第19章 第 19 章


  臨殷失去了意識。

  像是被驅逐到了一個虛無模糊的空間裡。痛楚無處不在,陰鬱暴躁的晦澀情緒如一團化不開的濃霧,將他困在了一個充斥著血色夢魘的牢籠,懸在斷崖的邊緣。

  好似只要心弦輕輕一松,人便會墜下去,萬劫不復。

  在那片濃霧縹緲之中,臨殷又看到了南詩瑤。

  她還穿著四歲生辰時娘親親手給她縫製的小紅裙,腳踩小皮靴,快活地在月光下轉著圈圈跳舞嬉鬧,笑聲猶若銀鈴清脆……

  熟悉的笑音像有蠱惑人心的力量,他被仇恨驅使,抵抗掙扎的情緒恍惚之間懈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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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繼續前行的欲望,駐足原地,久久看著妹妹尚未經歷苦難之前無憂的笑臉,失著神。

  身體體溫一點點變涼……

  臨殷以為自己這次不會再醒來了,也不想再醒來了。

  直到某一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耳邊南詩瑤可愛的奶笑音變成,一頓一卡的,「啵~」「啵~」「噗~」

  臨殷:「……?」

  夢魘與現實連接,

  他被耳邊的噪音吵醒了。

  身邊,池魚鹹魚一般和他並排、四仰八叉地躺在池底,隔三差五,無聊地往外吐出一個氣泡。

  有時候是中規中矩地圓氣泡;有時候是個像煙圈一般的圓環,翻滾著上升;有時候是圓環套圓球,玩出種種花樣來。

  她大概是摸索出了什麼規律,嘴唇相碰吐出氣泡時,發出相近的「啵~」「啵~」的雜音,不亦樂乎。

  系統:作值+998

  正開心吐泡泡,安心乖乖刷作值的池魚:???

  池魚心裡打了個突,立刻住嘴轉身過來。知道臨殷這是醒了,且心情不太美妙。

  不僅因為系統給出的作值,還因為他側眸看過來時的表情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反倒像是在看什麼絕世大傻逼。

  池魚:「……」

  呵,她能指望一個沒童年的人理解她什麼呢?

  池魚閉上嘴巴,沒所謂地聳聳肩:fine,我的錯。

  ……

  半個時辰之前,

  臨殷把池魚拽過來又喊她滾,惹得她小暴脾氣上來,便準備犧牲一條小命,與他同歸於盡,噁心他一波。

  正好她的衣裳吸了水重得要命,臨殷撒開手之後,拖得她不往上浮,反往下沉,直衝著身下的人壓過去……

  眼看就要發生狗血偶像劇里經典的場面,池魚剛狠下的心又猶豫了一下。

  小命可以隨便丟,玷污自己的心靈就虧大發了。

  慌忙雙手雙腳伸出,分別撐在他臉頰和身體旁邊,勉強穩住自己下沉的身形。像只拱起身的螃蟹,懸空趴在他的身上。

  非要論的話,這是個池咚的姿勢。

  所以她的表情擺得很風流不羈,一副不良調戲人前的猥瑣模樣。

  除開姿勢扭曲,一切都很完美,預計能給他留點心理陰影。

  只要能達到傷敵八百的目的,哪怕會被臨殷送上一大波作值,然後一記黑虎掏心直接把她送走,她也認了。

  沒想到他安安靜靜,既沒給作值,也沒睜眼,一點反應沒有。

  池魚:「……」

  很好,你清白要沒了我告訴你。

  遂斗膽,在他冷白色的臉皮上捏了一下。

  池魚:「……」居然還挺軟,不是想像中的冰碴子殭屍肉,就是涼涼的。

  系統:「……」

  搓揉了幾下,人依舊沒反應,系統也沒給數值,池魚方知道他是真的暈死過去了。

  眼珠子滴溜溜地一通轉,惡從膽邊生,掏出了隨身的小刀。

  系統怕她妄動引起變故,會遭受氣運反噬,開口提醒:「別試了,沒結果。他就算躺在這不動,你這點微末的法力拿著這柄凡器,連他的皮都扎不進去,別著急這一時。」

  仙界的修士之間的等級森嚴,階級差距巨大,若一個玄仙能被地仙輕易偷了水晶,那還玩個屁,早亂套了。

  池魚:「……」我恨!多好的刺殺機會!

  她早知道地仙水,但沒想到真的這麼水,對方躺平了都辦不下去,原身哪來的自信敢覬覦臨故淵?

  池魚面容頹唐,手裡的小刀挽了個花,忍了又忍,順手往他腹部一送。

  「嘶……」爽。

  那手感很玄妙,有點像你拿把紙刀捅皮質沙發,雖然它硬中帶軟,緊實又綿軟,但你就是懟不進去。

  復轉念,想把他剃成地中海試試,結果拿刀子比劃著名扯了半天,僅艱難地割了他幾根髮絲下來。

  系統很不理解她這種無用功的行為。

  池魚解釋:「知道歸知道,我得親自試試心裡才舒服,這狗逼殺我兩次呢!」

  系統:「……」行8。

  池魚不知道臨殷多久能醒,也捨不得這個魂毒修煉池。

  未免身體被魂毒腐蝕殆盡,花費一萬作值將【治癒】點上了六級,增加自己在魂毒修煉池內的續航能力。

  順帶趁著臨殷昏死,接連給他用上【治癒】,正好省去用渣藥丸裝模作樣、對他解釋的功夫。

  池魚現在緩存的【治癒】只剩下九次,為了給自己留【治癒】存貨和談判資本,沒一次性將臨殷的毒清乾淨。用了三次【治癒】,將他身上的魂毒祛除七成,然後無所事事癱在他身邊吐泡泡刷作值,等他醒過來。

  本以為至少從表面劇情上看,她是實打實做了回臨殷的救命恩人的。講道理,他不說對她感恩戴德,一笑泯恩仇總可以。

  沒想到人一睜眼,她就意外收穫了一個998,和一個明顯在罵人的眼神。

  ……

  池魚努力朝臨殷擠出一個「爸爸原諒你不懂事」的微笑來。

  怕他理解不到自個「投誠」的善意,從嘴裡吐出來一串兒氣泡來。以法力禁錮,讓氣泡幽幽飄到他面前,匯聚成了幾個大字:「感覺好點了嗎?」

  辦法總比困難多,池魚不能在水下說話,這是剛方才琢磨試驗出的,最為直觀簡單的方法。

  沖他挑眉邀功:「你的魂毒,我祛除一大半了。」

  臨殷沒搭理她。

  冰冷陰鬱的眸光在面前用氣泡拼出來、顯得胖乎乎的字體上停留幾秒。

  就在池魚擔心他怕是個文盲,根本看不懂她的字的時候,上身前傾,微微抬起頭,有了個起身的起勢……

  池中寧靜的水流頓時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猛然震盪起來,

  池魚能明顯感受到一股吸力,把她朝一個方向牽扯而去。就好像在馬桶池子裡面呆著,突然有人按下沖廁所鍵……

  她的氣泡字被攪散了,人在池底隨著波浪晃晃悠悠地飄,頭髮像鬼一樣在水底招搖。抓不住東西,只好用靈力吸附住池壁,勉強穩住自己,內心燥郁:「MD……起個身要搞這麼大的排場?你是個鯨魚怎麼的?」

  ……

  臨殷上岸,緩步往外行走。

  隨著他往前行走的步伐,衣擺上沾濕的水澤汽化成霧,自行剝離。

  一聲不吭,背影冷清,簡直像個吃完不認帳的渣男。

  池魚在心裡瘋狂問候他。

  即將走到院門口,臨殷腳步頓了下,嗓音涼薄:「七日之後,雲城城主府,我去接你。」

  池魚原已撐起身子,在晃動的池水之中艱難地行走著,偶爾被激盪的水花拍一臉。

  乍聽他這麼說,頓時嚇懵了,撲騰起來:「幹嘛幹嘛?你來城主府幹嘛?!別來,不許來!禍不及親人,你要是個男人,有事便儘管衝著我!」

  臨殷回眸,用像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不是你要去蘭溪?」

  「!!!」池魚眉梢詫異得飛上了天。

  她就隨口一說要跟他去蘭溪的,萬萬沒想到,談判居然成功了?!

  「我去去去去!你來,你來雲城接我吧!」

  池魚心情大好,哪怕臨殷這一起身,魂毒池子沒有「源頭活水」,已經成為了一潭排不上用場的死池,擠不出一滴作值了。

  不過如果換地圖還能跟著他,何愁沒有作值?他一直是咱家的大客戶啊。

  禁不住雙手給臨殷比出兩個大拇指,昧著良心夸:「哥哥真是好肚量,那咱們從前的恩怨就……都一筆勾銷了?」

  臨殷像是被這一句煞到,面容古怪,似笑非笑:「哥哥?」

  他的頭髮垂散著,膚色冷白,唇色卻鮮明。如果眼神不那麼陰鬱,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讓人膽寒的戾氣的話,看著倒是個小白臉的標準長相。

  池魚腆著臉,權當沒看見他的嫌棄,依舊套近乎:「你是臨故淵的堂哥,自然也是我的哥哥。咱們自家人就不說那兩家話了,你放下屠刀,咱們化干戈為玉帛,就還是好姐妹……咳,兄妹!」

  既然決定以後就在這位大佬手下的職場幹活了,那人際關係當然要搞起,哪怕是表面紙糊的、塑料的同事情,也得先扒拉上一層不是?這是社畜生存的基本原則。

  臨殷看她似乎格外真心實意的假笑,懶得搭理,涼涼看她一眼,身影如煙似的散了。

  討了個沒趣的池魚,暗自翻了個白眼:愛理不理唄。

  ……

  池魚在水中泡久了,剛一上岸只覺周身無比沉重。像條鹹魚一般撲騰著翻上池子,癱坐在岸邊,渾身都濕漉漉地往外趟著水。

  起身後哼哧哼哧擰著自個衣袖和裙擺上的水,想起什麼,池魚嘴上艷羨地砸吧起來。

  就臨殷上岸那特效,得花不少錢吧,秀得一批,她以後一定也要弄個。

  有排面,有炫酷的特效,是中二少女修仙的最大動力之一啊!!等她去了蘭溪,一定也要學一堆花里胡哨的法術來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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