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柳弱綿不再搭理池魚了,

  全程黑著臉,把頭扭到一邊,假裝看風景,甚至不想和她有視線上的交流。

  池魚覺得柳弱綿這人承受能力不太行,自己炫了一路沒停過嘴,輪到她說兩句就生氣氣了。

  考慮到回來說不準還得蹭車,做人留一線,池魚便沒趕上去再繼續虐人。

  至於這留的一線柳弱綿有沒有Get到,池魚就不知道了。

  ……

  綿團之上寂靜下來,池魚和柳弱綿一人待一邊,一人托著下巴自閉,一人搓著珠子無所事事發呆。

  關於臨殷送給她絲緣珠這件事,池魚有點不好解讀。

  

  尤其在知道他壓根沒把她當個人之後。

  可能是她透露邱宴回馬槍的事,讓他看出了她有做高級眼線的資質,才給她備上一個不錯的裝備。

  池魚抱著以後就是戰友了的心情,從一開始便接受得毫無負擔,大家一起互利互惠罷遼,論起來她都奶了他那麼多口了,人回饋一點東西,她何必客氣。

  ……

  柳弱綿的雲團飄得慢,足足一個時辰才到低階弟子集會的秋來峰。

  蘭溪的等級制度森嚴,低階弟子的雲頭一律不得降落峰頂,省得衝撞了高階弟子。只能在半山腰落地,而後走山路一步步爬上去,趕到集會的大殿。

  師兄師姐們把這個過程描述得很勵志,是說讓弟子們戒驕戒躁,腳踏實地。

  說白了不就是潛移默化地洗腦,讓他們心悅誠服地去被人壓迫麼。

  柳弱綿雖然不待見池魚,卻也沒將人甩下,熬過了最開始心梗的艱難時光。卑微低級弟子又開始交際營業,只是在池魚面前說話謹慎多了,再不敢大放厥詞。

  兩人好姐妹似的手挽著手進入莘芸殿,

  殿內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像聚集了一千隻鴨子的菜市場,顯然未到集會定好的時辰。

  柳弱綿在外門的低階弟子之中頗有些聲望,一見她來,紛紛湊上來招呼。

  遠處蘆葦盪里成群結隊的鴨子,變成了耳邊成千上萬隻嗡鳴的蜜蜂,池魚整個人都不好了。

  柳弱綿卻遊刃有餘,記得在場明顯張揚隨意些的幾位弟子的名字,交際花一般自然而然同他們聊得熱火朝天,嗓音毫不收斂。

  池魚掃了一眼便知,大概這就是低級弟子中偏上游的小圈子了。

  混得不好的弟子若是待在人群里,基本全是沉默垂著腦袋,安靜傾聽的模樣,根本不敢吱聲。

  柳弱綿在小圈子姐妹的吹捧撐場下找回了一點面子,微妙而略帶得意地瞥了池魚一眼。

  將她拉到身邊,一臉長輩式的親和:「這些都是可結交的姐妹,正好可以介紹給你們相互認識一下。」

  池魚老實巴交地被拽到小姐妹圈子裡,見十幾雙眼睛刷刷掃來,憨憨一笑。

  「師姐們好。」揉著手指頭,「咦,有幾位師姐還有些眼熟呢。」

  被池魚視線掃到的師姐們略顯驚喜,顯然都對池魚有印象,異口同聲:「你記得我?」

  池魚點點腦袋:「金婗之禍的時候,我被哥哥抱著離開人群,位置站得高,便瞧見了幾個。」

  「姐姐們當時哭得可凶。」嘻嘻一笑,特地瞧向一人,「我還摸過你頭安慰你來著,記得麼?」

  被摸頭的師姐:「……」

  系統:來自侯明明的作值100

  系統:來自若溪風的作值100

  系統:來自……

  小圈子裡剛剛炒熱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被邊緣化、擠在角落裡不敢吱聲的一小弟子沒憋住,撲哧笑出聲。

  柳弱綿皺眉看他一眼,他便迅速閉上嘴,擠入人群逃走了。

  池魚在這裡作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就像是老鼠掉進了糧倉,整個一升級的風水寶地。

  她還有【菩提】、【治癒】、【淬鍊】、【隱匿】四個嗷嗷待哺的崽要養,【菩提】再往上升一級差七萬多,只能靠自己抓緊作。

  人際關係什麼的,早便顧不上了。

  左右他們的宗旨是強者為王,她一個大羅金仙,小小地嚯嚯他們一下,沒問題吧?

  眼瞅著系統彈窗接連刷新,池魚在一片人聲嘈雜中,找到了和人聊天的樂趣。

  只要你敢跟她打招呼,她就敢跟你聊,聊出幾層內傷,全看個人心理素質。

  帶毒交際花,在線交友,想不開的速來!

  池魚浪了小半個時辰,從莘芸殿的門口一直講到樑柱下頭,兢兢業業幹活。口水都說幹了,方才有七位執法長老翩翩自正殿大門而來。

  執法長老統一著印有蘭溪標識的藍白衣袍,人人長著一張高不可攀的睥睨臉,浩浩湯湯經過自動讓開的人群,上了丹陛,一揮袖止住殿內喧譁。

  池魚見識過臨殷,再看其他人矜驕倨傲的模樣,只覺浮在皮相上,淺薄且氣勢不足。一個個刻意地微仰著下巴,從眼角看人。

  臨殷就不一樣了,他隨便看人一眼,都自帶大俯視,把人生生按進了土裡。

  ……

  執法長老們是來給低階弟子講規矩的。嚴肅地警告他們,關於蘭溪,有些話能說,有些不能。

  金婗之亂明顯地影響到了蘭溪此次的招生計劃。

  雖說金婗伏誅,卻死了太多剛入門的弟子。那些削尖腦袋把人送進蘭溪的世家,還沒享受到自家精英子弟入蘭溪後帶來的好處,人就先沒了,這誰受得了。

  民生哀怨,怒氣衝天,致使名聲口碑下滑。

  蘭溪上下最受不得這個,一心要做好公關。外頭以懷柔安撫為主,內部以高壓震懾為主,雙管齊下,要將這頁輕描淡寫地掀過去。

  「伏魔鎮邪乃是修仙正道,我蘭溪弟子因當有此覺悟。然近日以來有人背後惡意引導輿論,中傷我蘭溪,致使流言四起,到我等不得不重視的程度。我蘭溪也非不講理之人,若修道理念不同,諸位大可在三日內自行離去。」執法長老負手立在丹陛之上,神色肅然,「三日之後,若再被我逮到有人背後添油加醋地嚼舌根,口無遮攔,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此話擲地有聲,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內,久久未散,威壓猶存。

  低階弟子們私下交換了一個眼色,各自都有些心虛訕訕。

  高階弟子和普通弟子們拿著蘭溪的月俸,愛惜羽毛,出事之後雖然心中有梗結,卻因為顧慮太多,不會如低階弟子一般口無遮攔,將心思藏在心底,靜等著大家的反饋,再行抉擇。

  低階弟子是受損害最多的一批,也是會無腦造勢的一批,流言的源頭就在他們身上,如何不虛?

  他們心中有鬼,冷汗涔涔,這才曉得幾句舌根把事情給嚼大了。蘭溪若是要秋後清點算帳,他們這些低微的存在,哪裡有什麼情面可講!

  在場大多數人從小跟著自己的主上,沒犯過什麼大事,這下捅了簍子,一個比一個扛不住,臉色蒼白如紙張。

  執法長老用死一般的沉默維持著殿內的高壓,壓制著所有人,將他們各異的面色反應收入眼底。

  場面就這樣寂靜了足有一分鐘,

  被「咔嚓」地一聲脆響打斷。

  所有人的眸光探照燈一般精準掃在池魚身上。

  系統:來自邱預的作值200

  系統:來自明學的作值200

  系統:……

  池魚在吃果子。

  剛說了,聊天聊得口渴,找枚果子解解渴。

  她本不想如此高調,怪就怪在場面太靜,果子太脆。

  與她無瓜。

  邱預長老已經是第二次注意到池魚這個人,上次是見她掛在臨殷的胳膊上一哭二鬧。

  那會兒慫得不行的人,這會兒像個不怕虎的初生牛犢,完全沒搞清楚氛圍一般,還在旁若無人地吃著東西。

  邱預移眸看她一眼,眸光銳利,多帶譴責:「這位弟子有異議?」

  尋常低階弟子被他這麼看一眼,人都要軟下去了,她卻像個沒事人,訕笑著將果子收到背後:「沒有沒有,弟子豈敢。」

  她理不直氣也壯,沒有戰戰兢兢自行認錯,倒像是發生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就這麼帶過了。搞得邱預一愣,一時都不知道如何開口罵他。

  他無法發作,憋得臉色微青,好歹顧念著解決低階弟子輿論的大事,正要哼一聲作罷。身後一位冷麵的執法長老微微抬了下下巴,指向池魚:「你,集會散後,留下來。」

  站在池魚旁邊的柳弱綿眸中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心想這個沒眼力見的可算翻車了吧。

  轉向她的時候卻咬著下唇,眸含秋水,一臉擔憂。

  池魚茫然地眨巴眨巴眼,抬手指向拉住她手的柳弱綿,對著那位冷麵的執法長老:「長老,你說的是她嗎?」

  柳弱綿渾身一僵:「……」

  系統:來自柳弱綿的作值200。

  系統:來自樂璇的作值200。

  池魚:咦,樂璇?

  這不是那個誰,戚家的當家主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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