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池魚無端低落了兩天的心情有了見晴的架勢,準備幹完這一單就回去和阿爸好好解釋一下。

  老實地跟在陸白芷身後,蹦蹦跳跳地下著階梯,紅彤彤的小華儀被勒令待在她的袖子裡,尋常不可以出來。

  池魚在接連闖了一大攤子禍之後,在這個被她無數次拖累的隊伍里已經毫無發言權可言了,甚至被陸白芷當做熊孩子,用一根靈氣凝成的細帶綁著手帶著走——未免她第三次走失。

  一行人無話,悶頭往下走了足夠一個多時辰,走得池魚腿直打顫。剛想哼哼唧唧幾句,眼睛一瞟,終於望見前方不遠處普通斷續的灰石階梯斷開一大片。

  斷口再往下三四米遠處是齊整的玉白階梯,白淨無暇且沒有停落一絲灰塵,剔透明亮。溫潤的白玉在這漆黑的崖底深處散發著平和的柔光,隱約印照著石壁上淺淡的畫像。

  那畫像似是活的,線條能在幽暗的光線下緩慢地流動,紋繪出九條暗金的神龍,騰雲遊曳。

  池魚在看劇本的時候沒有詳細看過這一片的壁畫,一時猜不透這是人在移動、變幻視角的時候帶來的錯視,還是那壁畫當真有靈氣幻陣。身臨其境地親眼所見,直被壁畫的壯麗精美震撼到駐足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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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標性的建築已經出現,池魚就知道終於走到做「關鍵任務」的點了。

  活動活動手腳,準備開始搞事。

  走在前頭的臨故淵第一個發現了壁畫圖,抬手示意後方的兩人放緩步伐等著,讓他先勘探一番。

  陸白芷點點頭,應了句讓他小心,便回到了池魚的身側,沖她友善地笑了笑:「我們且安靜等一等吧。」

  之前幾次某魚都在這種關鍵時刻作出事情來了,陸白芷得到了看守熊孩子的任務分工,自然要更加留意地盯著她。

  池魚:……說來你也許不信,我作你們,是為了你們好。

  池魚被人近身盯著,一時不能施展拳腳,惋惜地搖了搖頭,安分地盤腿坐下。

  兩人旁觀,

  臨故淵持劍,在殘破的灰石懸崖斷口處翩然一躍,輕盈落至玉石階梯之上。

  本該金碧輝煌的九龍騰飛圖,繪製在這樣的地底深淵,被那幽寂濃厚的黑暗點染上了一絲正邪不辯的詭異。

  龍目半閉半睜,並不是常人所見清正銳利的金龍形象,反而攜帶著說道不清的漠然與慵懶。

  臨故淵步步向前,心神不自覺被壁畫所吸引。

  陸白芷也是如此,略略朝外歪著身子,去垂首看向遠處的壁畫。

  池魚低低咦了一聲。

  本是極輕的響動,在寂靜的地底深淵卻無疑於一道驚雷,猛然喚回了兩人的神思。

  池魚道:「你們聽到了嗎?有聲音。」

  她說話不好好說,用的是氣音,渲染恐怖氣氛專用的口吻。

  池魚不知道陸白芷有沒有體會到她的良苦用心,華儀已經在她的袖子裡抖出了顫音:「有、有水聲!」

  且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

  「懸崖邊上,哪來的水?」

  陸白芷拉起池魚,仰頭細辯。

  華儀所說的水聲其實並不準確,反倒像是什麼濕漉漉地,自上而下擁集爬行而來。

  是活物。

  那窸窸窣窣,黏粘的聲響愈漸清晰,

  密集得叫人頭皮發麻。

  陸白芷將池魚擋在身後,攥著劍的手指發白,渾身緊繃。

  池魚從側後方看到她抿成一線的唇,暗笑了一下。

  她對陸白芷了如指掌,這位女主雖然武力值在線,卻極度厭惡黏膩密集、噁心的東西。

  池魚往後退了一步,徒然想起來一般,故意道:「我方才與你們走散的時候,跌倒在了一方死譚里,裡頭全是綠油油的青苔一般的東西,纏繞在一團。原以為是死物,如今想來它們確是勾過我的腳,只是力道不算大,被我掙開了去,你說它們是不是被我驚醒了啊?」

  系統:來自陸白芷的作值100.

  陸白芷聽過這話,想像了一番濕漉漉的、暗綠色的、頭髮一樣的東西鋪天蓋地朝自己卷過來的畫面。

  胃底一陣翻湧,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再多言,提起池魚的衣領,將她帶得騰飛,躍到了玉石階梯之上。

  在場之人都未察覺,在陸白芷踏足階梯的那一刻,遊動的龍紋倏然凝滯了一下,半閉的眸睜開些許,望向來者……

  臨故淵微怔然,轉過頭來:「你怎麼就下來了,那魔物即便成群結隊,也成不了氣候。」

  陸白芷臉色發白:「我……」

  「小心!!」

  池魚一聲驚叫,撲身擋在了陸白芷的身後。

  就在兩人方才分神的剎那,

  數道漆黑的魔氣凝劍從虛空之中毫無預兆地射出,其中一道直指陸白芷的,徑直沒入了撲過來的池魚的身體,在她的腹部留下一根指頭粗細的血洞,附近血肉頓時腐化發黑了一大片。

  池魚緊咬住牙:淦,好疼!

  但現在不是用【五感封閉】的時候,疼都疼了,捨己為人這個功勞一定要領到!!

  她往嘴裡丟了一顆丹藥止痛,抽噎著喊聲震天起來。

  陸白芷在她驚呼出聲之後,便一手攬過了池魚,歉意地將她半背在了身上,倉皇和臨故淵一起以抵禦魔氣:「你沒事吧!」

  然而魔氣遇見鋒利的劍光也只會一分為二,片刻之後重新撞聚在一起恢復如初,若非鑽入人體,則永不會消散。

  臨故淵將兩人都護在身後,「怎麼回事?這些魔氣無法消除!」

  陸白芷:「想是上位魔尊所凝的精純魔氣。」

  她對這樣殺傷力極強的魔氣再了解不過。僅僅是流竄而無人有意驅使的魔箭,也可輕易要了人的性命,更遑論她還是個沾不得魔氣的半魔。

  池魚的眼淚打濕了她的肩膀,陸白芷手指收緊,下定決心道:「既然已經讓如此了,朝前走吧!」

  「毒藥與解藥往往毗鄰共存,南魚兒已經染了魔氣,若不能在這附近找到解決辦法,只怕凶多吉少!」

  池魚感受不到他倆的驚慌,還沉浸在救人的成就感中,淚流滿面地趴在陸白芷的背上,刷著存在感:「我還好,還沒死呢,就是一低頭能看見自己的腸子了,怪噁心的。」又忍不住話癆地嘀咕,「嗚嗚嗚,你說它要是掉出來了,我拿手撿的話,會不會有點髒啊,我手好久沒洗了!」

  臨故淵:「……」

  陸白芷:「……你先別說話了,等我們突圍出去,立刻給你祛除魔氣!」

  池魚撇撇嘴,低頭望去。

  普通的丹藥對這種精純的魔氣根本起不到阻攔的作用,就這麼耽擱了一會,她白花花的肚皮全黑了,好醜!

  她剛才幹了一票大的,給女主擋了災,疼得不行。

  「大功臣」可以中場休息,安心地當了一會兒拖油瓶了。

  千算萬算,陸白芷的修為本就低於臨故淵,被池魚這麼一拖累反應不及,險些又要中招。

  池魚一抬手,以手臂擋住那支箭矢。

  前一秒感覺自己帥得一批。

  後一秒哭得更大聲了:「刺穿動脈了,我血狂飆啊怎麼辦,我怕是要死了!」

  陸白芷的臉上被濺到了血,

  溫熱的液體從她的臉龐慢慢滑落下來,引得她一時愣怔。

  她對池魚的印象原本並不很好。

  這人善變,情緒不定且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瞧著並不真誠,還成天惹是生非,一秒鐘也閒不下來。

  陸白芷會耐心地包容她、照顧她,全因為大家是在蘭溪登記過成了一隊的隊友,要一起完成這次秘境的探險的。

  她從沒想過,這樣一個人,會為她擋箭。

  第一次或許是情急地應激之舉,並不清楚魔箭的兇狠之處,便傻乎乎地撲上來了,以為問題不大。

  可第二次,她明明已經知道魔氣難纏了的。

  陸白芷嘴唇抖了抖,突然覺得愧疚,

  為她之前曾對池魚闖禍時產生的一絲不耐之情而愧疚。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她嗓音顫抖,眼眶發紅卻死死地瞪著眼,不讓淚水模糊了視線,再影響她躲避流竄的箭矢。

  池魚原本還要邀功的,看她已經哭了,有些不忍,遂閉了嘴。

  點到為止嘛。

  臨故淵一直在最前方,應對著更多的魔箭,

  隨著一行人往下,魔箭愈發密集,數量只增不減,而尤其吃力起來。不多時便被流箭劃傷了右手,只好改為左手持劍。

  池魚見情況差不多了,趴在陸白芷的身上,有氣無力道:「我快不行了……」

  喘息了一下,「左右我已經撐不住了,不如你們就拿我作盾牌吧,死我一個人,總好過你們全死了。有人活下來才有希望,不是麼?就當做我……是為了自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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