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
修仙世界,人與人的聯繫沒有那麼密切,
尤其池魚一家本是外來客,在南氏沒有什麼人脈,全靠南清歡和南訣抬舉,在嫡系宗室圈裡有幾分薄面。但大多數人知道池爹池娘不過是受了死去的女兒的榮耀庇佑,那點兒功勳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就會被當權者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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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的恩寵若是不再,池長盛剛晉級神君的修為放在南氏裡頭,算不得什麼。
一個沒根基的外來客,面上妥帖點,過得去就行了。
人家不打算深交,池長盛也沒有在此長久定居的打算,雙方都無意,自然不會來往。
走的時候,也便無須麻煩著打點什麼。
池長盛寫下一封給南清歡的辭別信,算告謝這幾年來的照顧。
辭信落筆最後一字,常年寂靜的玉源山,突然來了一名傳話的弟子,恭恭敬敬請人道:「神君,尊神有請,說有要務相商。」
池魚正趴在爹爹的桌邊,聞言忍不住問了句:「是哪位尊神?」
那弟子一雙星眸劍眉,年齡看著不大,十六七的模樣,卻一副老成嚴肅的模樣。面對她這麼個插話的稚童也未有半點怠慢,垂著腦袋一絲不苟回道:「是南清歡尊神。」
池魚多看了他一眼,點點腦袋,放下心來。
池長盛遂隨著人去了,
池魚回屋同她娘繼續收拾東西,嘀嘀咕咕:「南清歡和爹爹能有什麼要務相商?連聘請的客卿都算不上,掛名的族老罷了。」
「不過爹是耳根子最軟的人的,受不得承人家的情,但願南清歡尊神這次喊爹爹過去,不是開口讓他辦什麼事,不然咱們可就走不脫啦。」
焦明琴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肉臉:「近來又無大的戰事,就算是一點小事也耽誤不了多久時間的,南氏的確對咱們照顧頗多,回饋一二也是應當。」
池魚想了想:「行吧。」
池爹池娘都愛捏她的臉,若不是被捏著容易流口水,池魚自己也想多捏捏。
她如今已經開啟靈竅,可引靈淬體,那點兒食物帶來的熱量堆積,對她如今的需求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故而她只要想瘦,很快就可以瘦下去,這嬰兒肥就成了絕版了。
池魚收拾完東西之後,準備給庭院中的草木澆上最後一次水,
以後無人問津,不曉得它們這些長在庭院之中的花草能不能靠自己長久的活下去。
……
恰到午後飯點,池爹神色複雜地從雲澤回來了。
他家只有池魚一個人還沒辟穀,端坐在自個的小餐桌前,一口牛奶,一口烤雞翅,吃得相當串味。
見爹回來了,池魚連吃的都顧不上了,立馬起身相迎:「爹爹回來啦!」
焦明琴聽到聲響從裡屋出來了,看他一臉為難,問了句怎麼了。
池長盛似喜似悠:「南氏想要招攬我。」
池魚:「!!!」
這可不件小事,
一家人坐到涼亭內商討起來。
池長盛如實告知:「如今正是戰事,上層戰力是稀缺資源,南清歡尊神說從前一直沒有開口,是因著魚兒『遺願』想要父母平安,他不好招攬我前往戰場,便只給了族老的虛名……」
池魚性子急,緊張道:「難不成他現在又準備讓你去了?」
池爹雖然最是在乎家庭,卻也不能活著只有家庭,他作為一個男人,在外自然還要重信重義。
南清歡讓他和一家人在亂世之中享了七年的安穩,若他發話,池長盛不可能會拒絕。
池長盛搖了搖頭:「魚兒不是說,若我們離開洛水,便前往早年金陵的地界,守護一方城池?」
池魚:「嗯。」
這是她的設想,
金陵皇族覆滅之後,其麾下偌大的地盤,一時陷入無主的境地。
各大世家上層戰力有限,且忙於應對魔族,無法抽調出適合的人員分散到各個大城池中,去收拾新舊勢力更迭的爛攤子。
既收效甚微,又分散了自己的實力,容易被逐個擊破。
於是三大世家除了各自分割,占領了金陵幾個主要的城池以外,其他地界全是無序的。
無序的地界,權利頂端的變更相當之快,本地世家之間的內鬥損耗甚至會超過魔族入侵的損耗,民眾皆苦。
池魚不知道魔族和人族融合的相斥戰爭還要持續多久,總歸平民是無辜的。
她既然要離開洛水,就權且去護下一座無序地界的小城池
等大世家安定下來,要去劃分區域了,再跟人上供就完事了。
若非她只想自己獨美,對開山立派沒什麼興趣,不然的話,占山為王,自立門戶也不是不可能。
有那時間捯飭,還不如吃吃玩玩。且關鍵池家現在就她一個獨苗苗,若要開枝散葉,她壓力太大了。
池長盛接著道:「南清歡便是讓我去接手金陵境內,毗鄰洛水不遠的中型城鎮——蓬蒙。」
「蓬蒙何時成了洛水的城鎮?」焦明琴奇道,「不是被仙居接管了嗎?」
「仙居接管的那位城主被暗殺了。」
這樣才最可怕。
敵人不是來自城外,而是城內,不知道威脅來自於哪,所以最上面那個讓人覬覦的位置,才會一直輪換著人坐,充斥著血腥味。
「蓬蒙背靠著蓬蒙山,是十萬魔獸大山的起源,盛產仙草靈花的藥株以及妖獸魔核,向來富饒……」池長盛說到這,其實早有幾分動心的意思,他唯一為難的是池魚想要過隱姓埋名,閒散仙的日子,不再和任何勢力扯上關係。
池魚想了想,興沖沖道,「爹爹若是覺得值,咱們就干他這一票吧!」
爹娘已經為了她東躲西藏過了十多年,她怎麼可以如此自私,只為自己心裡頭舒坦,便強求父母跟隨自己的步伐來走?
其實只要遠離洛水,見不著臨殷,她便不會那麼提心弔膽了。
「池魚」已死,臨殷就算幾年之後察覺到本源之種的問題,也不至於會遷怒到遠在蓬蒙的池爹池娘吧?
池長盛眼底笑意抑不住地揚起一些,他到底是個男人,始終渴望著權勢和力量。
謹慎又問孩子她娘:「琴兒覺得如何?」
焦明琴倒無所謂,
她最開始確有些不適應由奢入簡的日子,身邊只剩下竹香一個女侍打點,更多瑣碎閒事需要自己親力親為,難免覺得麻煩。
可自打她聽說蘭溪境內的雲城淪陷之後,惋惜之餘也不禁唏噓,整個人都佛了起來。
若不是池魚闖了禍要帶他們離開雲城,或許這個時候,他們早就已經身首異處了吧。
可見勢力和財富都是虛的,只要人活著,一家人在一起,去哪裡都是一樣的過。
她微微皺了皺眉:「蓬蒙的城主已經接連死了七八任,可見不是個善地,不會有什麼風險吧?」
「焦嬌表哥閉關之前也晉級到玄仙后期了,想來再過不久,咱們家便有兩位神君。守住一個蓬蒙,應該問題不大。」池魚一頓,咣咣直拍胸脯,「而且娘親怕什麼,這不有我呢嗎!」
焦明琴撲哧一下笑出來,將挺著肚子放大話的小豆丁揉進了自己的懷裡:「是是是,我家魚兒最厲害!娘都聽你的就是!」
……
臨殷坐在靜室之內,正斂神調息。
未多時,有人走近,恭敬垂首候在門外。
向來無人敢叨擾臨殷的修行,但他除外。
「主上,池長盛已經答應了南清歡的招攬,決定領命前往蓬蒙了。」
那人抬起頭,正是池魚見到的嚴肅拘謹的帶話小仙——戴上了【千面】幻化容顏的南鈺。
臨殷睜開眼,眸光空洞一般,一瞬無焦距地落在遠處的虛空之內。
淡淡地應了一聲:「恩。」
南鈺退下,
偌大的雲澤空桑,只剩下他一個人。
塵埃在斜射入窗柩的陽光之中浮動,飄忽不定,
一點輕微的氣流,都會激起它們激烈的動盪。
臨殷看著那飛舞的塵埃良久,
自言自語地喃喃:「如此一來,你該不會再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