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
池魚常在山林中行走,箭法受過滄澤生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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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百發百中,至少能有九十九,更何況這還只是蓬蒙外圍,不可能有妖物逃過她的箭。
池魚自信滿滿下馬收箭,
箭矢射出之後沒入灌木從中,鋒利的三棱柳葉箭頭刺入樹根近一寸,然而上面空空如也,沒有掛著獵物。
池魚:「???」
怎麼回事,她明明感覺自己射中了啊。
再放出神識查探,近處一無所獲,一點妖獸活動的氣息都無。
池魚腦門登時冒出點冷汗來,青天白日的,鬧鬼了?!!
此地蹊蹺,
野獸成堆的蓬蒙山,這麼大一塊領域,竟然連山兔都未有一隻,此處難不成是什麼詭異大妖的領地?
池魚萌生了些許退意,
她有外掛強輸出不怕硬剛,卻不擅長應對善於隱匿的妖,容易被偷襲出事,畢竟她現在的身板太脆了。
剛騎上墨雲後撤兩步,忽然聽到遠方傳來人驚慌的喘息,那聲音耳熟,聽得池魚臉色一變,迅速調轉馬頭疾馳而去。
並不知道,待她走後,層疊的叢林陰影之下,顯出了一道雪白修長的人影。
他尖而長的指甲扶著樹幹,躲在樹後悄悄往池魚離去的背影探看,暗紫的豎瞳一錯也不錯。
直待她的背影再也消失不見,方以袖微微掩住唇,開心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又見到你啦~」
……
池魚趕到的時候,徐賢成正狼狽地和一隻黑豹肉搏。
整個給撲倒在地上,肩頭見了血,被扒拉出三道猙獰的傷疤來,差點就要被黑豹咬上脖頸。
池魚策馬拉弓,一連射出三箭。
箭無虛發,力道之大直將黑豹震飛,釘死在了樹幹之上。其中一箭刺穿了它的頭顱,即刻便要了它的性命。
徐賢成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之間被救下之後,人躺在地上還是懵的,
好半晌,見池魚利落地下馬取妖之晶核,從容果敢遠勝於他。臉皮一熱,硬著脖子解釋道:「我是遭了偷襲!那豹子隱匿得太好了,若一對一的拉開的打,它不見得是我的對手。」
池魚先是沒說什麼,收繳晶核又將黑豹的屍體納入為秋獵特地準備的乾坤袋,方看了他一眼。
徐賢成哪裡受過這樣的傷,疼得齜牙咧嘴,面色寡白,還半坐在枯葉堆上,眉頭擰成了川字。
「疼嗎?」池魚問。
她意外軟乎的語氣,讓徐賢成心頭一跳。
這是,在心疼他麼?
徐賢成臉色好了些:「……有點。」怕她會擔心,嗓音低下來,解釋,「我帶了傷藥,吃了雖然短時間不會痊癒,卻能減少大部分痛楚,不會有事的。」
池魚點了點頭,
若是秋獵出了問題,她家可要承擔很大的責任,沒出事就最好。
琢磨了一會,走近道:「我還是跟著你吧。」
徐賢成垂著的眼皮一下睜開了些,拘謹地瞥她一眼,耳根熱起來:「啊?啊……那、那好啊……」
池魚蹲在他面前,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確認傷口不深只是皮外傷後咧嘴一笑。
「你身上血腥氣那般濃,定能吸引到不少妖獸。你就坐在這療傷別動了,我在你身邊布陣,咱們守株待兔即可。」見他面色不好,長長唔了聲,「你放心,我也不會讓你吃虧,得了獵物,我九,你一,讓你混個保底分,夠良心吧?」
徐賢成:「……」
徐賢成:是我瞎了眼。
……
池魚等級、裝備碾壓,拿下頭籌不在話下。
她唯一的遺憾是蓬蒙山的那堵結界牆,阻止了她往深處走,不然獵得更高級的妖獸晶核,送給沉葉才更有排面。
送(投)禮(票)的環節在晚上小宴上舉行。
學生們會一一給先生敬酒,感謝一年以來給予的教導和關懷,若想要贈送這次秋獵的成果,便可一併為之。
池魚深諳Bking之道,
作為壓軸的,閃亮奪目的種子選手,她需要在其他人陸陸續續先去敬過酒、展示完不俗的成績之後,再以一個讓後人絕對無法觸及的大數值取勝,震掉所有人的眼球。
於是她搓著手按捺住要翹起的尾巴,隔著輕如紗帳的垂簾,看向那頭端坐的沉葉,心思起伏,臉上的笑意死活藏不住。
隨後她便瞧見一位姑娘顫顫巍巍端著酒杯,去給沉葉敬酒了,手上還拿著一枚鴿子蛋大的二品妖晶:「先生……」
池魚眼中一亮,
姐妹有眼光啊!
沉葉似乎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隔著垂簾,池魚也看不清他是個怎樣的表情神態。
那姑娘便一個拱手,迅速喝下杯中酒,兩步平移,換去了瑜先生的席位前。
池魚:「……」
姐妹膽子如果再大點就好了。
同樣的事又發生了幾次,
池魚:「……」
可算明白他去年為何一份禮物都沒收到了,就直接方圓十米,寸草不生唄。
池魚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其他人都送完了方理了理衣袍起身,朝垂簾之後,長者們的席位走去。
她這一起身,立馬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在身上。
卿先生最是親和,見了她便笑,無不調侃:「等得這樣晚才出來遞成績,可不像是你。」言下之意,她平時愛顯擺,從不會低調按捺如此之久。
池魚嘿嘿笑了下,有種被人看穿裝逼心思的窘迫。
又見所有老師都看著自己,眼神慈愛又親善,
頓時良心一痛,她不該如此偏心才是,這又不是真的打投。
沉葉坐在老師席的首位,因他是大班的「班主任」,受敬酒也是第一位。
池魚對他舉起酒杯,先是說了一籮筐場面上敬師的感激之語,又掏出大大小小,不下於二十枚拳頭大小的三級妖晶,在背後學員陣陣倒抽冷氣的驚呼聲中,將妖晶堆在了他面前。
笑吟吟:「不知先生修煉功法親和哪種的妖獸,我便都打了一些,贈於先生。」
「這二十多枚全是不同品種的妖獸?」
「那豈不是說,她除了這些還有不少品種重複妖晶?」
「目前為止第二名的徐賢成才四枚三級妖晶,十枚二級妖晶吧?」
「惹不起惹不起。短短一日,她怎麼獵得了這麼多?」
池魚聽得嘴角直翹:隱晦地秀了一波,很爽。
徐賢成:怎麼獵這麼多?不做人就可以。
但他蹭大腿得了目前的第二,哪敢出來吱聲。
沉葉眸光掃過桌上的妖晶,
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全收了。
方才還嘈雜竊竊的議論之聲仿佛被什麼掐斷,猛然安靜下來。
「做得不錯。」沉葉的眸光有意無意落在她的乾坤袋上,淡淡道,「我明日起便要離開蓬蒙,不知多久才能回來。這段時日,你的修行課業不能落下,曉得麼?」
池魚一呆:「先生要走?」她偏頭朝主座之上的池長盛看去,「為何?」
池長盛清了清嗓子:「魔尊雁落天要出關了,洛水從各個城池抽調了神君階品之上的仙者,集結去往魔域圍剿。沉先生大義,自請前往前線。」
池魚心中猛沉,
雁落天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存在,他刺她那一劍,池魚至今還記憶猶新。
她不想叫沉葉去,太危險了,
但爹爹說了,是他自己請命要去。
若她料想得不錯,此番圍剿既然都調動了各城池的戰力,必然是十餘年來洛水最大一次動員動作,或許就是最後的決勝之戰。
若順利凱旋,沉葉便能平步青雲,何至於還窩在一個小城池裡做個教書的先生。
他不缺實力,甚至強於池長盛,他缺的是在洛水面前露臉的機會。
這是他的野心之舉,她憑什麼阻止?
池魚心情幾番起伏,
她到底是個凡人,所有人到不得已的時候都得上戰場,可她仍是不願意親近之人受到傷害。
一股腦將原本打算分攤給其他老師的妖晶全部拿出來,強撐著笑容,遞給他認真道:「我答應先生不會偷懶。先生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凱旋,不要受傷,好不好?」
沉葉看到那些雜亂的妖晶滿滿當當再次堆滿了他的桌子,方才幾不可察地笑了:「好。」
……
有沉葉要離開這件事做引子,小宴之上的話題不再是學生們之間的小打小鬧,不停有人詢問起前線的戰事。
學生們久居學堂,與外界沒有聯繫方才不知,其實這些動員之事,因為牽扯得太廣,早已不是秘密。
池魚則暗自想,難怪蓬蒙城附近多了一圈護城的結界。
說來說去,提到洛水高層的決策,無可避免,池魚再次聽到了臨殷的名號。
因為在場的長輩都是「親南派」,她倒沒聽到多少詆毀他的言語,反而聽聞了一件有關於他的、不知真假的陳事。
這話題還是徐賢成挑起來的,他聽聞洛水要集結剿魔,忍不住嘀咕:「早知今日,當初何必將魔放出來。」
聲音雖輕,卻像是犯了大禁忌,場面頓時一肅,四面眸光唰唰匯聚射來,將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少爺的臭脾氣又上來了:「怎麼,我說錯了?」
池魚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酒盞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隱在袖中的指,攥得發白。
「魔族破封之時,正值世家大亂。是誰破開了封印,至今尚未有定論,賢成還是謹言慎行得好。」
徐賢成被最為年邁的羅先生點名批評,面子上極過不去,可他從下耳濡目染,聽得全是金陵的好,洛水的壞。此時見在場所有人都聞「臨殷」色變,頗有種世人卑躬我獨桀驁的傲氣,冷哼了聲,頂嘴道:「洛水雖然是如今的當權者,卻也不能篡改史實,南時傾手中的【蒼生劍】是破開封印的唯一之法,不是他還能是誰?」
沉葉平靜,指尖把玩著一枚冰藍色的妖晶。
「非也。」卿先生道,「【蒼生劍】既是滄澤生大帝之物,擁有其血脈之力的金陵滄氏嫡系同樣可以短暫催動【蒼生劍】。」
「不過這也只是在下的猜測。南時傾尊神毀掉金陵皇城之際,我恰在金陵,親眼所見南時傾尊神離開之際,【蒼生劍】被強行留了下來,被滄長歌尊神取走。若南時傾尊神想要損毀結界,必然要先去金陵取劍,再使用金陵的空間陣,方能迅速趕往蘭溪。試問,若滄氏得知【蒼生劍】被人強行取走,如何會開啟空間陣,讓他離開?又試問,如果滄氏能留下蒼生劍一次,為何被南時傾尊神取走的時候,沒有再次留下蒼生劍而任他取走?」
池魚豁然抬頭。
徐賢成磕磕巴巴:「他、他是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的罷!再說,不是一直有傳言南時傾尊神神出鬼沒,手上捏有空間秘寶嗎?興許……」
卿先生打斷他的話:「既然是興許,你便不能用如此篤定的口吻認定無法判定的事實,雖然童言無忌,但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仔細禍從口出。」
徐賢成臉色一白,瞥眼座上沒吭聲的池長盛,最終還是低下了腦袋,皺起眉頭:「是。」
……
池魚接下來便沒心思再聽了,
腦中一時回想魔族入侵之後,再見臨殷的那天,她甚至問都沒有問一句,就因偷聽到了南清華和南訣的對話,便直截了當地在心中給他定了罪,自顧自地失望,拉開了距離。
是否,有些過於武斷了呢?
他不是個好人,
池魚一直都知道,所以沒對他抱有過希望。一旦有壞事發生,便自然而然地套在了他的身上,還心安理得,質問他為何不信任自己。
她真是個雙標狗。
……
池魚喝了很多酒,
成年人大概都會這樣,時不時想起前任,偶爾意難平對方的冷漠,偶爾覺得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傻逼渣渣。
情緒反反覆覆地磋磨人,還不如醉了了事。
宴會上不止她一人喝醉了酒,
但她是最安靜的,窩在角落裡席位,趴在桌面上,看著庭外的清冷的孤月,
像看見了臨殷。
她看著看著,眼前隱有水霧模糊,
池魚皺了下眉,迅速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絲說道不清的冷香翩然而至,
有人走到她的跟前,蹲下來,輕聲問:「喝醉了?」
池魚不看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眼眶肯定是紅的,無法對人交代。
她不敢在沉葉面前睜開眼,乾脆裝睡。
池長盛也走了過來,心裡納罕,池魚有【治癒】在手,怎會喝醉?
便聽得沉葉道:「我先送她回學堂宿舍。」
池長盛知道女兒喜歡親近沉葉,又猜想她八成在裝醉,不曉得在玩什麼花樣,便沒攪和:「恩,那便勞煩先生了。」
……
修仙世界,拉醉酒的人回宿舍自然不需要親手扶抱著,
每個老師領了幾個不勝酒力的學員往回走,一路上空中隨人飄的全是昏昏沉沉,面色酡紅的醉漢。
池魚的宿舍離沉葉的院子最近,
竹香見她橫著回來,啊了一聲,立馬去備熱水也醒酒湯。
沉葉將她放在榻上,想了想,替她脫去了鞋襪。
抬眼再看,池魚腦袋埋得低低地,窩在枕頭裡,腮邊隱有淚痕。
「怎麼了?」沉葉撥開她遮掩在腮邊的發,嗓音似風輕柔,「因何事難過?」
他不問還好,
一問,她的抽噎聲猛然大了起來,但拼命搖著腦袋,說沒事。
先生明日就要走了,她哪裡會拿自己的事去煩他,
而且,這事也無法對外人道。
她不言,
沉葉也無法再勸。
想起池魚在宴會上的臉色,依稀猜到什麼。
竹香進屋來,替池魚擦臉,
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心疼得直落淚:「小姐這是怎麼了?先生你責備她了?」
沉葉:「……」
沉葉:「沒有。」
竹香立馬訕訕,抹著淚:「也是,是我著急了。我家小姐遇事向來都是三分笑,從不會哭,縱使被先生責罰,也不至於傷心成這樣……」
沉葉蹙了下眉。
她不愛哭麼?
她分明最愛哭了,一點瑣事就可以抑揚頓挫哭上許久。
竹香不知發生了什麼,又見沉葉不走,便壯著膽子:「我還要為小姐熬醒酒湯,先生若是知道小姐為何傷心,便勞煩幫忙開導兩句吧。」
沉葉:「……」
竹香又退了出去,
房門未合,但屋內只剩下了兩人。
池魚起初還記得沉葉要走的事,預備同他說上兩句告別,
但腦子昏沉,思緒又斷斷續續地浮現著更牽動她心神的過往,她掙脫不開,像是短暫地陷入了一個夢魘。
忽的,她的手仿佛被人牽住了。
有什麼冰冰涼涼的,貼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池魚被這涼意喚醒些神識,睜開淚眼模糊的眼,依稀望見床邊守著的人一身玄袍墨發。
他微涼的指尖擦拭掉她眼角的淚水,輕輕托著她的臉,
俯身下來,在她垂淚的眼角落下輕輕一吻,似是心疼,啞聲:「魚兒,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