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狐假虎威


  夏去秋來,才剛剛入秋,便一天冷似一天,祝雲璟的屋子裡升起了火盆,地上鋪上厚實的虎皮毯子,方便元寶在上頭打滾。

  元寶學會爬之後便一刻不能停,怕他一個沒注意栽進火盆裡頭去,祝雲璟只能叫人不錯眼地盯著,不讓他爬遠了。這會兒小東西好不容易爬累了消停了,乖乖坐在祝雲璟腳邊玩布老虎,口水不停往下淌,還不高興嬤嬤給他擦,一擦就叫,揮著手抗議,脾氣漸長。

  這小東西只有對著祝雲璟的時候永遠都是傻樂呵的模樣,祝雲璟翻書的間隙摸了摸他的腦袋,小東西立刻貼上去撒嬌,嘴裡意味不明地喊著「噠噠」,後來祝雲璟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喊自己「爹爹」。賀懷翎教得好,這小東西也聰明,這麼點大就會喊人了。

  祝雲璟把人抱到身上,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蛋,元寶眉開眼笑,祝雲璟心中一片柔軟,抱著他輕輕晃了晃。

  陪著元寶鬧了片刻,祝雲璟望了一眼窗外,叫了個人過來問道:「什麼時辰了?侯爺怎麼還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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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賀懷翎從軍營回來的日子,以往這個時候他早該到了,今日卻還未見人影。

  下人猶豫道:「興許在路上吧。」

  話音剛落,便有人進來稟報,說是軍中臨時出了事,侯爺今日不回來了。

  祝雲璟聞言皺眉:「出什麼事了知道嗎?」

  「像是丁副總在關口巡邏時發現送貨出關的商隊車上有違禁品,將人抓了拷問,事情似乎與陳副總有關,丁副總帶了一隊人去找陳副總質問,兩邊吵了起來,鬧得不可開交,侯爺已經親自去處理了。」

  祝雲璟還要再問,管事也匆匆過來稟報,說是扈陽城來了人,他的鋪子上出事了。

  祝雲璟瞬間沉了臉色:「叫人進來。」

  他在扈陽城的鋪子開張這幾個月已不是第一回出事,因為斷人財路沒少被人找過麻煩,前幾次都是小打小鬧,祝雲璟秉著低調生財的原則都忍了,這回卻鬧出了大事情,鋪子裡走水,大半存貨都燒了,還出了人命,死了兩個守店的幫工。

  來人稟報導:「那火生得蹊蹺,像是有人蓄意所為,掌柜的不知要不要報官,還請您定奪。」

  「豈有此理!」祝雲璟自覺修養已經比從前好了不少,這回還是氣狠了,他不過是想賺點小錢而已,偏有人非要與他過不去,「叫人備馬!」

  把元寶交給嬤嬤,祝雲璟便領著人急趕路去了扈陽城。

  鋪子燒毀的程度比他想像得還要嚴重些,屋子裡到處都是焦黑脫落的木樑,已完全不能看了,兩具被抬出來的屍體就擺在鋪子門口,外頭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祝雲璟冷眼一掃,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探頭探腦的可疑人物,他沒有理睬,轉身問店掌柜:「到底怎麼回事?」

  掌柜的壓低聲音道:「剛才有個被熏暈了的夥計醒了,我問過了,說是昨夜起火後他確實看到有人頭鬼鬼祟祟地離開,其中一人之前也來店裡鬧過事,就是那曾家雇來的。」

  祝雲璟咬牙:「去報官!」

  府衙外門庭冷清,衙役都在打瞌睡,被擊鼓聲吵醒,十分不耐煩地轟人:「去去去,沒事擊什麼鼓!」

  祝雲璟坐在車裡聽著外頭衙役的罵罵咧咧,眸色更沉,府衙這般態度,也難怪那曾家人肆無忌憚,敢明目張胆地殺人放火。

  他下了車,走上前去,冷聲問那幾個還要趕人的衙役:「都這個時辰了,知府大人還不坐堂嗎?無事誰會來擊鼓,自然是有冤屈要述。」

  衙役頭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著不俗,不像是普通富家子弟,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倒是沒之前那麼盛氣凌人了,猶豫之後問他:「你要告什麼人?」

  「扈陽商會的曾家,告他們在我鋪子上殺人放火,知府大人管嗎?」

  那幾個衙役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看瘋子的表情看著他,反應過來後又開始趕人:「趕緊走,沒事跑這裡來鬧什麼鬧!」

  「鬧?」祝雲璟輕眯起眼睛,「這曾家是天王老子嗎?還告不得了?」

  好巧不巧,他剛說完,那曾耀祖也帶著人出現在了衙門口,還沒走近就極為囂張地嚷道:「聽說有人來衙門告我曾家殺人放火?這青天白日的含血噴人還有沒有王法了?我鋪子都被砸了大庭廣眾下無數雙眼睛都看著,我還沒告呢!」

  祝雲璟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冷眼望向對方,那曾耀祖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竟是你,你可讓我好找,這回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夠膽的啊,竟敢叫人砸我曾家的鋪子?」

  「禮尚往來而已。」祝雲璟淡道,在來之前,他確實吩咐人去砸了曾家的鋪子,出了口惡氣。在這扈陽城裡敢這麼做的,怕是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曾耀祖都來了,這事官差不得不管,他們終於被請進了衙門裡頭去,那叫張柳壬的知府打著哈欠升了堂,見到祝雲璟先給下馬威:「見了本官怎麼不下跪?」

  祝雲璟沖一旁的曾耀祖抬了抬下巴:「他不也沒跪。」

  張柳壬看那趾高氣揚的曾耀祖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罷了罷了,有什麼事趕緊說來。」

  祝雲璟和曾耀祖把事情分別說了,都一口咬定自己是苦主,對方欺人太甚,那張知府聽罷一拍驚堂木,怒目向祝雲璟:「你光天化日之下使人砸了別人的鋪子,還敢惡人先告狀!好大的膽子!」

  「他先燒我鋪子的。」祝雲璟沉聲提醒道。

  「你可有證據?」

  「有人證。」

  「你店中夥計自然向著你說話,怎可做人證。」

  曾耀祖得意洋洋地瞅著祝雲璟,祝雲璟微微搖頭:「張大人,我們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張柳壬張口就要拒絕,對上祝雲璟略帶玩味的目光,瞬間又踟躕了起來。他也算是人精了,已經看出面前這人絕不是外頭傳的來自江南無根無基的小商戶,一時間瞌睡都醒了,猶豫再三,就怕得罪什麼不該得罪的人,終是將人請去了後堂說話。

  祝雲璟也不與他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是定遠侯府的人,那鋪子是定遠侯的,我看你最好識相點,少幫著那些商人做惡事。」

  那張柳壬聞言面色一白,差點沒跪地上去,定遠侯?那不就是煢關的總兵大將軍嗎?!曾家這是在太歲頭上動了土他竟然還幫著!

  張柳壬好一陣後怕,立刻變了臉,殷勤地叫人上來好茶,點頭哈腰好不諂媚:「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您莫與我這瞎子計較,那曾家人不識好歹,放火放到侯爺的鋪子上了,罪加一等,您放心,下官定會秉公處置!」

  雖然祝雲璟沒有明著說,但張柳壬已經猜到他就是那傳聞中的侯夫人,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把人得罪徹底,祝雲璟卻並不領情,哂道:「張大人與這扈陽商會往來密切,還敢跟著他們一起開青樓,倒是膽大得很。」

  張柳壬一臉訕然道:「您這話說的,下官怎敢做這樣的事情……」

  「做沒做過你自己清楚,何必與我解釋,」祝雲璟不以為然地打斷他,「也罷,侯爺與你本井水不犯河水,也犯不著為這事就參你一本,不過……」

  張柳壬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滿頭大汗地看著祝雲璟,就聽他慢悠悠道:「侯爺初來乍到,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很多事情確實難辦,部下也不買他的帳,那陳副總兵……聽說張大人與他走得頗近?」

  「您誤會了,下官與那陳副總兵一個文臣一個武將,就是點頭之交而已,何來走得近一說。」張柳壬笑著打哈哈。

  「我說了,是不是你自己心中清楚,不必自欺欺人,」祝雲璟冷道,「前任錢總兵之死,你知道多少?」

  張柳壬的神色陡然嚴肅起來,辯解道:「這個當真與下官無關,我就一五品知府,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刺殺那守邊的大將軍啊!」

  「諒你也不敢,我也不與你打啞謎,直說了吧,侯爺知道你在這五品知府的位置上已經待了許多年,一直苦無升遷的機會,如今便給你指條明路,若你能為侯爺所用,無論是侯爺,還是侯爺背後的那位,都不會少了你的好處,日後有的是你平步青雲的機會。」

  來之前祝雲璟便已將這張柳壬的性子摸了個清楚,這人雖與扈陽商會狼狽為奸,又拍著陳博的馬屁,卻是個膽小如鼠的牆頭草,開青樓搭一股他敢做,通敵叛國那些事情卻是不敢的,但他在扈陽城經營這麼多年,知道的事情想必不會少,確實還有點用處。

  張柳壬的小眼睛裡一片精光,卻依舊裝作不懂的與祝雲璟確認:「您說的是……?」

  祝雲璟微微一笑:「侯爺姓什麼的你總知道吧。」

  張柳壬激動地搓了搓手,祝雲璟暗示得這麼明顯,他又不傻,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那位如今也的確是最有可能的,這若是上對了船,仿佛登閣拜相都指日可待,越想他便越興奮,臉都脹紅了。祝雲璟喝著茶,心中十足好笑,感謝謝崇明父子,讓他知道了一件事,借別人的名頭行事,當真十分好用。

  兩刻鐘後,張柳壬恭敬地把祝雲璟送了出來,等在外頭的曾耀祖還想再挑事,祝雲璟冷淡瞥他一眼,大步而去。

  當日,祝雲璟留在扈陽城裡處理後續事情,就歇在了城中的客棧里,轉日清早他剛起身,便有人急匆匆地來報,說是小少爺不見了,請他快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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