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離別之夜
祝雲璟叫人打了熱水來,一桶一桶的熱水倒進浴桶里,他立在賀懷翎身前,抬手幫他解開腰帶,再一件一件脫下身上的衣衫。
賀懷翎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笑看著他:「沒想到竟有一日能得殿下伺候,這回出去就算是有去無回也值得了。」
祝雲璟的手頓住,抬眼瞪向他:「閉嘴,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賀懷翎眼中笑意愈濃,改了口:「好,我不說了。」
最後一件裡衣也脫了下來,望著面前赤條條的賀懷翎,祝雲璟的眼神飄忽了一瞬,輕推了推他:「你坐水裡去,我幫你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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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懷翎低笑,聽話地坐進了浴桶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起祝雲璟的服侍。
祝雲璟並不懂得怎麼伺候人,同樣的事情之前只有賀懷翎為他做過,他坐在浴桶旁的矮凳上,捏著布巾,笨拙地幫賀懷翎擦著背,捲起來的袖子很快就被濺濕了,顯得狼狽不堪。祝雲璟卻不在意,專注著手中的活兒,賀懷翎的背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疤,都是那五年在戰場上攢下來的,祝雲璟小心翼翼地幫他揉擦著,想到賀懷翎這次出去這裡或許還會添上新的疤痕,眸色不由地黯了黯。
「在想什麼?」
賀懷翎趴在浴桶邊,笑望著祝雲璟被熱氣蒸騰過愈加顏色昳麗的臉,抬手勾起他垂下來的一縷髮絲,輕輕繞了繞。
「這道傷是怎麼來的?」祝雲璟的手指戳了戳他左側肩胛骨下頭,那一處頗有些猙獰的傷疤。
「被人偷襲,想從背後射我心口,射偏了。」賀懷翎語氣輕鬆,不甚在意。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取下那蒼戎汗王首級後,往回逃之時。」
「……你很厲害啊,竟敢單槍匹馬闖進敵軍陣營取人首級,當真是不怕死。」
賀懷翎揚了揚眉:「你現在才知道你夫君很厲害嗎?」
「神氣。」祝雲璟低哼了一聲,當初跟自己虛與委蛇裝模作樣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對方身中數箭,已是強弩之末,敵軍兵心渙散、潰不成軍,他不過是撿了個便宜而已,如今倒是本性暴露了。
賀懷翎似也憶起了那日在東宮,他們第一次相談甚歡的那個午後,莫名地有一些懷念:「這回出征,即便再有這樣的機會,我也不會再做這麼莽撞的事情了。」
「嗯?」
賀懷翎輕嘆:「從前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死了便就死了,但現在不一樣,我有你和元寶,自然得惜命一些。」
祝雲璟微微愣神,片刻後垂眸嘟噥道:「你知道就好。」
賀懷翎望著祝雲璟,無端地回想起當年第一次隨父出征時的心境,那時的自己對戰場充滿了期許和嚮往,滿腔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壯志豪情,腦子裡想的都是建功立業、揚名立萬,他也確實做到了,但到如今,他唯一想的,只是給他的愛人和孩子一個安安穩穩沒有後患的將來。
「雀兒,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祝雲璟的唇角輕抿了抿,好半晌,才答:「想你做什麼?」
賀懷翎低笑:「你若是心中有我,喜歡我,自然就會想我。」
「……你怎如此厚顏?」
「可我心悅你,喜歡你,出門在外定是會十分想念你的。」賀懷翎眸中帶笑,說得溫柔又隨性,仿佛只是隨口的一句調笑之語,又像是醞釀了許久發自肺腑的剖白。
「……在戰場上分心是大忌。」祝雲璟提醒他。
「那我就在夢裡想你,每晚都想你……」
祝雲璟將手中的布巾扔到他身上,站起了身:「你自己洗吧,我去看看元寶。」
賀懷翎攥住他的手腕,又將人拉了回來,祝雲璟猝不及防被他拉進水中,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便被賀懷翎雙手禁錮在了懷裡。
身上的衣裳瞬間便全濕透了,祝雲璟怒目而視:「你做什麼?」
賀懷翎大笑:「邀殿下共浴。」
身上的衣服被剝了個精光,祝雲璟坐在賀懷翎的腿上,沒好氣地掐他。
賀懷翎與他眨了眨眼睛:「害羞了?」
自他們成婚後祝雲璟在情事方面便越來越放得開了,興致來了還會主動誘惑他,但嘴上卻從不肯說那些肉麻之言,賀懷翎心知他就是這麼個彆扭的性子,卻是愛進了心坎里。
「我有什麼好羞的?你身上哪裡我沒見過?」祝雲璟就是惱他下午才沐浴更衣,賀懷翎卻偏要捉弄他。
他的手按在水中賀懷翎硬邦邦的大腿肌肉上,輕哼道:「這裡都是硬的。」
賀懷翎貼近他耳邊低喃:「還有更硬的地方,殿下不是早就嘗過了嗎?」
祝雲璟『嘖』了一聲:「誰會想道,面上看著正人君子的定遠侯,其實這般輕浮無賴。」
「你是我夫人,夫妻倫常,人之常情,怎麼就輕浮無賴了?」賀懷翎不贊同道。
「你怎麼好意思……」祝雲璟濕漉漉的手又按上了賀懷翎的臉,指腹緩緩摩挲著他堅毅的面龐,「你可千萬不要毀容了,傷了哪裡都不能傷了這張臉。」
祝雲璟愛美人,這是賀懷翎早就知道的,他笑著應下:「不敢。」
賀懷翎捉住了祝雲璟的手,唇貼上去,溫熱的吐息掃過他的手指腹,啞了聲音:「雀兒……」
某個地方說硬就當真硬了起來,貼在祝雲璟的大腿根處,突兀地彰顯著存在感。祝雲璟比他好不了多少,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是拜過天地的夫妻,這麼赤條相對著,誰能捱得住。
屏風上映出交疊在一塊影影綽綽的身影,偶爾傳出一兩聲壓抑著的喘息。浴桶中的水逐漸涼了,交纏中的倆人卻更覺燥熱難耐,分不清誰的汗珠沿著起伏的肌肉線條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水波蕩漾著,一圈一圈地向外散去。
被抱著倒進床里時,祝雲璟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床,元寶雙手舉過頭頂睡得正香甜。賀懷翎輕捏住祝雲璟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回來,低頭吻住他之前呢喃提醒道:「專心點。」
身下最敏感的地方被不斷頂撞碾磨,很快祝雲璟就分不出別的心思,他輕輕推了賀懷翎一下:「你輕……」
上揚的尾音消失在相貼的唇齒間,帶出一聲黏黏糊糊的綿長呻吟。祝雲璟白皙的身體在激烈的情事中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掛在賀懷翎腰間的腿晃晃悠悠,意識逐漸模糊,只循著本能跟隨賀懷翎一再地沉淪。
一夜春宵。
寅時未過,天還暗著時賀懷翎就起了身,他一動祝雲璟也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跟著坐起來,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他滿是曖昧痕跡的身子,正穿衣服的賀懷翎回過身,揉了揉他的臉幫他把被子拉起來些:「還早,你繼續睡,我要走了。」
祝雲璟逐漸清醒過來,抿緊了唇不出聲地看著賀懷翎,賀懷翎沒再說什麼,站起身快速套上衣衫,叫了人打水進來洗漱。祝雲璟一直默不作聲地坐在床上望著他,直到賀懷翎拿起搭在一旁的鎧甲,祝雲璟的手忽然伸了過來,按在了他的手背上,賀懷翎揚眉,祝雲璟只披了一件裡衣赤著腳下了床:「我幫你吧。」
仔細地幫賀懷翎套上了最外層的鎧甲,祝雲璟的手指在那堅硬的表面上摩挲了片刻,賀懷翎見他低著眼睛卻不說話,問他:「在想什麼?」
「……第一次在德勝門外見到你,你也是穿這一身。」
「是嗎?」賀懷翎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笑意,「那時候是不是覺得你夫君十分英俊不凡,叫你一眼就迷上了?」
祝雲璟:「……」
那時候的賀懷翎明明一臉冷淡一副深不可測之相,怎會變成了如今這樣……
「是覺得你不好對付,只想著要怎麼才能解決你這個大麻煩,免得祝雲珣太過得意了。」
賀懷翎:「……」
祝雲璟也笑了:「你自己要問的。」
賀懷翎捏了捏他的手,不再說了,走到床邊去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兒子,祝雲璟跟過來,彎腰小心地把人抱了起來,沒有弄醒他,放輕了聲音:「你親親他吧,要不等你回來他說不定都不記得你了。」
賀懷翎笑著嘆氣,低頭親了親元寶柔軟的臉蛋,睡夢中的小傢伙也不知是做了什麼美夢,竟是閉著眼睛都咧開嘴笑了起來。
祝雲璟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臉:「睡著了都能笑,當真是傻子有傻福。」
賀懷翎再次親了親兒子:「你生了他,你更有福。」
祝雲璟閉了嘴,出門之前他親手幫賀懷翎把掛在牆上的劍取了下來,打開了擱在床邊案几上的一個木盒子,裡頭是一個平安結式樣的劍穗,他將東西拿出來繫到烏金劍柄上,紅色的劍穗垂下,晃晃悠悠,沉默一陣,祝雲璟道:「你走吧。」
賀懷翎撥了撥那劍穗,祝雲璟嘴上不肯直白表達,卻是確確實實牽掛著他的。抬手輕攬了一下祝雲璟的肩膀,賀懷翎在他耳邊低語:「我會早日回來,別擔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