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蘇好好眼睜睜地看著周琛消失在眼前,大雪紛飛掩蓋住來的路,四周開始變得白茫,蘇好好的帽子、身上、落上了層雪,她怕凍著不停地抖動身體,也是無濟於事。

  漸漸的雪沉在她身上,與四周的景色融為一體。

  不停的抖動讓蘇好好力氣漸小,看著越來越白的四周,心裡拔涼拔涼的。

  真應了她在車上說的一句話:大雪封山,深山老林,藏屍處。

  

  等江淮找到她時,她也應該凍成了冰渣。

  怎麼會是這種死法?雖然死後能見到五朵墨梅,也不是真的死。

  可是凍死應該是件很痛苦的事。

  想想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好像也沒什麼未了的心愿。

  江淮?現在想想她並不覺得江淮會有多傷心,最多是一個月,多點半年就能把她忘記了。

  如周琛所說,他或許都沒把自己當個『人』,只是個物品,他的所有物而已。

  他是一個好哥哥,畢竟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這麼寵著她,縱著她,

  蘇好好抬頭看越下越大的雪,深深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想:就這樣吧。

  蘇好好不再抖動,閉上眼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大地平靜,聽得見雪落地的聲音『窸窸窣窣』,有生命,跳躍著的。

  好死不如賴活啊!

  蘇好好不甘心,平靜的心又起波瀾,睜開眼,只見吳卓向這邊尋來。

  「唔,唔,唔……」蘇好好邊抖動,邊發生細微的聲音。

  吳卓此時把他的『二』發揮到極至,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就是不往他正對的地方,蘇好好所在的位置看。

  蘇好好:!!!!!

  對面的男孩你看過來,看過來啊啊啊!!!

  在蘇好好抖動『呼救』兩分鐘後,正準備離開的吳卓終於發現了正前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吳卓撿起根樹枝,小心警惕地向蘇好好走過來,他怕是熊之類的東西,離蘇好好還有一米遠時,用樹枝撥弄蘇好好身上的雪。

  在粉色的衣服露出來後,他終於想到了是蘇好好。

  「哎呀!」一聲驚呼,趕緊上前松繩子。

  從他到這塊平地到發現她,用了估計有五分鐘,大哥啊,真是服了你。

  讓蘇好好更服的是,繩子解開了,還沒把她嘴裡的襪子拽下來。

  完全都沒看見她嘴裡的東西。

  蘇好好手腳能活動了,拽下襪子扔在吳卓身上:「先把我嘴裡堵的東西拿下來不行嗎?」

  吳卓背起她道:「這不重要,我們趕緊回去,江淮急死了。」

  說著背著蘇好好走出這片空地,同時,打電話給江淮說人找到。

  吳卓人二,身體素質絕對的好,背著蘇好好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速度飛快。

  蘇好好趴在他肩頭,羽絨服帽子搭在頭上,風雪打不到她身上,很快他們就走出了山林,看到山莊一角,雪還沒有完全覆蓋住,露出朱紅色琉璃瓦,映著雪色,泛著淡藍色的光。

  蘇好好徹底的安心,看到近在眼前的山莊,吳卓也鬆了口氣。一會把人交給江淮,大家都不用跟著倒霉。

  這般想,腳步自然就慢下。

  蘇好好掀開帽子問:「我哥是不是很急?」

  吳卓道:「急,把整個山莊翻了遍都找不到人。警察一時半會也趕不來,只能叫上保安和服務員上來找。這麼大的山,很難找的。也不知道周琛想什麼,綁一個六歲的孩子,一點也不男人。」

  差點再次接受死亡洗禮的蘇好好,能再對周琛生出什麼好感,真叫有鬼。

  回去在江淮面前不停說他壞話,還以為他本性善良,沒想到殺人拋屍這種事都乾的出來,長大了還能是個好人?

  蘇好好道:「還想把我活活凍死,真狠。」

  吳卓道:「可不,要不是有人在這一帶做了標記,估計你就會被凍死在外面了。」

  「標記?什麼標記?」蘇好好問。

  吳卓道:「一路上過來,有些樹上栓了紅色的絲帶。」說到這他頓了下,疑問道:「現在想想就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難道?」

  他想到周琛,蘇好好自然也想到了,紅色的絲帶?周琛掏繩子時掉下來的紅絲帶?

  蘇好好是醍醐灌頂,拍下腦袋與吳卓同時道:「是周琛留的!」

  「他這是為什麼呀?」吳卓問。

  是啊為什麼啊,花了這麼大圈子,就為了綁著她玩來,讓江淮急那麼會?

  這個理由太令人智息,得多無聊,無趣才會幹出這種給別人撓癢,自己斷胳膊的事?

  突然一個不好的念頭在蘇好好腦袋裡炸開,她回想周琛今天跟她所說話,還有幾個月前她所做的夢,連繫起來。

  不就是?

  蘇好好不敢再想,她急忙問吳卓:「這地方有什麼懸崖的嗎?」

  吳卓:「來找你時沒看見。」

  蘇好好急急問道:「你說,自殺在這個地方那塊最好?」

  吳卓停下腳步回頭盯著蘇好好的小臉問道:「你想自殺?你想好,以江淮的性格,他沒讓你死,你死了他都會把你挖起來鞭屍。」

  蘇好好:「……」

  什麼腦迴路!

  輕拍了下他的頭道:「想什麼了?我怎麼會是自殺的人?江淮把關我一輩子小黑屋我都是不會自殺的人。」

  吳卓鬆了口氣問:「你問這做什麼?」

  蘇好好急得拍他肩膀道:「我是怕周琛自殺,快快快,幫我想想,什麼地方是自殺的最好選擇?」

  死人不是鬧著玩的,雖然吳卓看過死人,他閉上眼定下神道:「別吵,別吵,讓我想想。」

  半分鐘後,吳卓睜開眼道:「湖,青湖,山莊前面的湖,水深,天氣又冷,跳下去沒人救十分鐘就亡命。」

  蘇好好道:「快走,快走。」

  吳卓天生有方向感和地形感,她背著蘇好好快速地往湖的方向跑。

  這回蘇好好沒有帶上帽子,任由風雪打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頭腦清醒,風颳在臉上的疼痛她是不管不顧,緊緊地抱住吳卓的脖子,不給他拖後腿,想讓他再跑快點到湖邊,找到周琛,阻止他中二的行為。

  為什麼會有人想自殺?多麼不能讓人理解的事情。

  很快吳卓穿過叢林,來到湖邊,就在離他們十米外的小碼頭上找到了吳琛。

  防腐木搭成的小碼頭,由湖岸邊伸到湖中約有十多米長,用來遊客觀光所用。

  天氣寒冷湖面結上層薄薄的冰,雪花落在上面,碧綠清澈見底的湖面,此時雪白與銀裝素裹的大地快要融為一體。

  周琛此時在碼頭中間,正緩緩地向湖心方向走去。

  這傻孩子真要自殺!

  蘇好好拍打吳卓的肩道:「快,快,快過去攔住他。」

  吳卓背著蘇好好跑到小碼頭前,這時,周琛已經走到了最邊上。

  蘇好好大喊聲:「周琛!」

  周琛愣了下回頭,漂亮的臉蛋上,露出純潔的笑容,白色的雪花落在他長睫毛上,輕輕扇動像只漂亮的蝴蝶,破繭而出,展翅欲飛。

  蘇好好又想到那個可怕的夢,她從吳卓背上溜下來,向周琛走去:「你傻啊?我跟你說自殺的人,死後的靈魂會變成地縛靈,在他們死去的地方,不斷重複他們自殺的行為。這是神對他們的懲罰。」

  真有這個嗎?蘇好好也不知道,都是她瞎編的,先讓周琛怕著,然後再勸回來。

  周琛笑道:「騙三歲小孩是嗎?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

  蘇好好又往前走了幾步,離周琛又進了些道:「舉頭三尺有神靈,信則有,我信。」

  周琛道:「我不信。」

  蘇好好說話時,腳步不曾停下,她離周琛又進了許多。

  「你別過來!」周琛突然道:「過來我就跳下去。」

  有人說,自殺的人真想跳還說什麼廢話,直接跳了。

  像他這種,基本上不是那麼想跳的。

  蘇好好此時盲目地相信網上的這種小段子,他不想跳的,以此來鼓勵安慰自己,大著膽子慢慢向周琛靠近。

  離他越來越近了。

  周琛呵斥道:「我說真的。」

  轉身欲要跳下湖,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蘇好好果斷地跳上前抱住他的腰。

  然而,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天氣太冷,戶外結起了層冰,天凍地滑。她雖抱住了周琛的腰,卻管不住他腳下,周琛一個趔趄腳下打滑,帶著蘇好好滾下小碼頭,落在湖上。

  『彭』的一聲響,驚起擊大的水花。

  刺骨的冰冷衝刺著蘇好好的感觀,耳邊傳來吳卓的喊聲:「好好,好好,好好……」

  啊!

  她第一個念頭不是會不會死,而是,她和周琛這樣死去應該算意外,不算自殺吧。

  這樣也好,黃泉路上有個伴,再求求五朵墨梅,應該活的不會差。

  蘇好好緊抱住周琛的腰,閉上眼晴等死。

  水嘩嘩在耳邊流過,流水聲越來越淡,不知是不是因為凍得麻木了,感觀出了問題。

  流在臉上的不是水,而是風的感覺?

  怎麼回事?

  蘇好好正想,頭頂傳來吳卓清晰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跳湖自殺,哈哈哈哈,是跳水溝自殺吧。」

  什麼情況?

  蘇好好睜開眼,抬頭看見的是周琛漂亮的臉蛋黑成了鍋底,低頭……

  哎呀,媽呀,這水深才到周琛膝蓋。

  而自己正像個布袋熊一樣掛在周琛身上。

  這個就不是用『尷尬』一詞能形容來的,該用『傻x』一詞。

  這麼趴在人家身上也不好,蘇好好鬆開手正想跳下,周琛抱住她不鬆開。

  蘇好好抬頭見他臉上的黑色散去,連帶著陰霾也全無。

  蘇好好小心問道:「其實你不是想自殺,就是想鬧著玩對吧。」

  周琛應道:「嗯。」

  這個回答蘇好好很喜歡,看來他是想通了,至於他的心歷路程什麼的,她猜想,自是『死』過一回,發現還是活著好唄。

  蘇好好道:「一會見到我哥,我就說是我跟著你出來的。他要是不信,我替你求情,他應該不會為難你。」

  經過一次生命洗禮的周琛,此時非常通透,「我覺得以江淮的性子,還是說我綁的你比較好。你這樣說,他也不會信的,謝謝你。」

  這時,來救他們的人員到來了,江淮走在最前面,孫志誠還有周若緊隨其後。

  救援人員,放下梯子,周琛背著蘇好好爬上小碼頭。不是湖水不深,而是冬天水位下降,到了夏季水位上漲能到木板上面。

  在江淮趕到的時候,吳卓已經把事情原原本本,不帶一點誇張地複述給了江淮。

  在聽完吳卓的話後,江淮冷眼看著蘇好好與周琛,直到他們爬上來也沒說出一句話。

  本就寒冷的戶外,因為江淮的底氣壓,如墮冰窖,無形的壓力壓迫著在場的所有人。

  沒有人敢發出一個音節。

  蘇好好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角,他無情地甩開,用從未有過的冷硬聲音道:「別跟著我。」

  視蘇好好為陌生人,轉身,大步往前走。

  若是以前沒人會覺得意外,現在每個人都意外江淮的反應。人在房間裡丟了,他急得要掘地三尺找人。

  這會人找到了還安然無恙,卻不理會小姑娘,丟下她。

  蘇好好想他是在生氣自己救周琛?現在讓她選,當時她還是會選救周琛,哪怕最後因他而死。

  她沒有錯,一點錯也沒有。心裡這般想,嘴上卻道:「哥,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救周琛就該看著他活活淹死。我錯了,我錯了,你等等我,等等我。」

  小跑著還跟不上江淮的腳步,跑得太急,腳下不小心,身體往前倒摔倒在木板上。

  「咚」的一聲響,江淮似沒聽見,不作任何停留,徑直往前走。

  跟在江淮身後的吳卓不敢扶她,江淮跟別人不一樣,真生氣起來直接不理誰,何必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浪費一點心思。

  如果心分喜歡和不喜歡兩部分,他能一秒鐘把『不喜歡』一刀切掉,不會覺得痛。

  寵時能把你寵上天,不喜歡了就扔掉,沒有一絲留戀。

  跟江淮一起長大的吳卓比誰都了解他。

  蘇好好於他使終不過是只小貓,小狗而已。

  只是養條狗也有感情的啊,就算是不喜歡了,扔的時候不說哭一場,或者欣喜終於擺脫?

  誰會像他一樣,什麼感情也沒有。

  吳卓回頭憐憫地瞟了眼蘇好好,或許在江淮心中她還不如一條『狗』,不過是他閒時逗趣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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