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淮急得沒看傷口,這樣只能浪費時間,先把人送醫院再說。抱著蘇好好上車,把她放在后座位置,擰開車鑰匙一腳下去,直接加到八十碼以上,在馬路上橫飛,對於車外的喇叭聲和叫罵聲,他是不管也不顧。

  蘇好好頭暈糊糊的,肚子又開始痛,比先前痛得多了,她捂著肚子臉色蒼白,額頭細汗密布。下身又有熱流流出,蘇好好感覺到不對,難道是?

  蘇好好咬牙道:「哥,我好像是……」

  江淮一掌拍在方向盤的喇叭上『嘟嘟』的聲音不停響,接著他道:「別說話!醫院就在前面。」

  臉色黑成了鍋底,大有殺人的氣勢,都說人長大了會變,江淮長大後人溫和許多,比起小時候經常外放的冷森氣,這些年蘇好好都沒再見他外放到,至少跟她在一起時,就很少見。

  這回是急得露出本性,突然這般,蘇好好是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到了醫院,江淮抱著蘇好好往急診室沖,顛簸再加上肚子痛,蘇好好想說話都說不出口,緊拽著江淮的袖子,直冒冷汗。

  急診室的醫生是個四十出頭的女醫生,緩而平穩的吩咐江淮把人放到病床上,然後再問是什麼狀況,檢查各項指標。

  一向沉穩的江淮就有些不耐煩,冷聲道:「醫生,她摔倒出血,能不能先處理傷口。」

  眼神拋過去,能把人給凍死。

  病者家屬對病者的關心,她非常能理解,第一次見他這麼急這麼橫的。她一個行得正坐得直的醫生會怕病人家屬?

  醫生抬眼冷漠問道:「你是她爸爸還是哥哥?她是來了初潮,就是月經,第一次?她身體不大好,我建議去中醫部看看,開兩付中藥調理,調理。」

  江淮愣住,抬手看上面沾著些的血漬,心裡的興奮和期待,沖淡了尷尬。他的小傻子開始長大了,壓在心裡的石頭終於能放下,還以為她長不大。

  醫生看他愣神的樣,搖搖頭道:「女孩子第一次,多注意下。」

  江淮回過神應了聲:「嗯。」看睡在病床上縮成一團的蘇好好,上前抱起她問道:「怎麼能不會痛?」

  醫生道:「沒辦法,多喝熱水,再熱的天都不要再吃冰淇淋這種。好了,回去吧。」

  江淮見蘇好好疼得難受,理智告訴他做什麼都沒用,情感這邊偏向不理智的做法。

  「掛鹽水,住院。」

  「不不不,不用了吧。」蘇好好終於能擠出幾個字,拉著江淮的衣袖。

  醫生也覺得小題大作,這種事回家就好。

  江淮不同意,非得住院,他決定的事還能有更改的?

  蘇好好就這樣因為第一次來月經住了院。掛上鹽水後,江淮給她弄了個熱水袋,衛生棉也買了些。乾淨的衣服得等吳卓拿過來。

  這麼弄下,蘇好好感覺肚子也不是那麼痛。她不是第一次來月經,自然沒有些女孩那樣,會有怕的心理。

  作為女人再平常不過的事。

  女人?

  蘇好好這些年都把自己當孩子,做久了孩子,大人什麼樣都快忘記了。

  女人?她快要成大人了。感覺怪怪的,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醫生說,以後天氣再熱也不能吃冰的東西。過兩天等你月經乾淨了,我帶你去看中醫。」

  「嗯。」

  「一會等吳卓過來後你洗洗後,把乾淨衣服換上。」他彎下身拉起被單一角,蓋住蘇好好的肩頭,問道:「肚子還很痛?一會吳卓把衣服拿過來,我幫你換。」

  蘇好好終於找到怪在什麼地方,蒼白的臉上泛起粉色紅暈,猶如春天的一抹桃紅。

  太過於熟悉她,江淮一時沒想到別處,就聽見蘇好好小聲道:「我覺得我長大了,我自己換衣服。」

  江淮怔住,心裏面竟有幾分失落,漂亮的指尖落在她額頭上往下滑,直至她的下巴處,食指加姆指捏住,輕輕地往上抬,細長的雙眼微眯。

  壓迫感撲面而來,蘇好好下意識地身子往後傾,她不是怕,也不覺得江淮對她有什麼男女之間的想法。只是身體的條件反射。

  江淮捕捉到她細微的動作,摸她下巴的手指頓住,「是長大了,以前下巴沒這麼尖。以後要你自己換衣服,哥哥幫不了你了。回去後我們也要分房睡。」

  手由下巴劃到她耳垂下,輕輕地摸弄她的肉肉的耳垂,撥弄她頸脖上的髮絲,別到耳朵後面。再由下往上撫摸她的長髮,輕嘆聲:「我家好好長大了。」

  老父親的口吻,蘇好好忍不住笑道:「哥,在急診室時,我好像聽到醫生問你,你是我爸爸還是我哥哥?我覺得她還是很有眼光的,哈哈。」

  江淮刮刮她的鼻子道:「我有這麼老嗎?也才二十出頭還在上大學。」

  蘇好好:「不老,就是不苟言笑總讓人覺得老氣沉沉的。多笑笑就好。」

  江淮扯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笑,他是真不大會笑,生來的,怎麼也改不了。

  蘇好好一字一頓道:「說茄子。」

  江淮嘴皮動動,臉上的肌肉不動:「茄子。」

  沒一點笑的感覺,蘇好好搖頭,放棄了。

  這會肚子也不怎麼痛了,想到孫怡柔的事,便向他求情道:「你就別為難孫怡柔,她是故意的,我也沒受傷,就算了。」

  江淮眸色暗下道:「這次就算了,她再敢有第二次,你求情也沒用。」

  蘇好好想跟以前一樣抱住江淮的腰,撒撒嬌什麼的感覺不妥。

  好像月經來與沒來就是個分界線。

  而江淮也有這種感覺,小傻子不是小孩子了,是個少女。

  他也已經二十歲,再過幾個月二十一周歲,是個成年男人。不是十二歲時,能隨便抱著她,還能在她洗澡後給她穿衣服,就連吻她的額頭好像也有不妥。

  越想越失落,就像心裏面少了塊東西。

  該怎麼辦好了?

  這邊,尋來在門外還沒進來的,吳越和孫怡柔聽到他們的對話。

  吳越想著:大小姐沒事,現在要不要進去?

  孫怡柔聽到江淮不找自己算帳,沒想像中高興,心情反而沉重。

  一一一一一一一

  從醫院出來,江淮送蘇好好回到江家老宅。江淮臥室右手邊做成了舞蹈房,左邊房是空著,但沒有床鋪,買來的新床還沒送過來。

  家裡有客房,但那是『客房』,以江淮的性子,他是不會去睡客房,更不讓蘇好好睡。

  怎麼辦了?

  最後,江淮抱了床被子與蘇好好分被窩睡。

  兩人躺在床上都睡不著,以往江淮不說話,蘇好好能一個人自說自話,好長時間。

  例如:班主人頭禿了,物理老師講的題聽不懂,吳媽媽又打吳越啦,同學xxx天天不做作業,每次都能考滿分。

  而她為什麼這麼笨?如此努力學習還是個中等,上天為什麼如此不公?

  都是些生活的瑣碎小事,絮絮叨叨能說上一個小時。

  這麼多年江淮睡前聽習慣了,今天她不說話,躺在床上眼晴睜得大大的,鑲在巴掌大的臉蛋上,看上去比她的小嘴巴都要大。

  「怎麼了?肚子還痛?」江淮的手伏在她的頭髮上,聲音不自主地就放柔。

  蘇好好搖搖頭:「不痛了。」

  江淮道:「別怕,月經是生理上的循環周期,不是要不得的大事,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如果時間不準跟哥哥說,哥哥帶你去看醫生。」

  蘇好好不是第一次,她第一次時也是在初中,孤兒院裡是集體宿舍,比她年齡較長些的大姐姐們每個月的那麼一次,她都有看到。在這之前對這個並不是一無所知。

  第一次時是一點也不怕,只是有些隨便,沒有任何人關注。只有同床的大姐姐給了她一個衛生棉,讓她先用著,等會再去問院長媽媽要。

  由孩童到少女的第一步,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划過,沒有人關注過她有何心理變化。

  事隔多年,她依舊記得自己從同床大姐姐手裡接過衛生棉的感受:期待,對未知的膽怯,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憂傷。

  她並不是個容易憂傷的人,這會想到當年,終於想到當時為什麼會『憂傷』。

  因為沒有媽媽啊,生命中第一次,不該由媽媽來遞給她這片『衛生棉』嗎?

  蘇好好抱住江淮,把臉埋到他胸前聞著他身上陽光的味道,還有心跳聲。

  『咚,咚,咚……』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喜歡這麼抱著他。

  江淮的手指插,入她髮絲間,按摸她的頭皮。過了會,五指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滑,直至發尾,一根手指勾起一縷,手指不停纏繞,直到他的鼻尖下。

  香甜的奶香味中夾雜些許的清香,不濃淡淡的,猶如新鮮的牛奶加入了茉莉的花香。

  小傻子是真的長大了,連味道也不一樣。

  他抽出手指,手掌落在她的額頭上,輕柔的抹掉她臉上的髮絲,此時她雙眼緊閉已經睡著,嘴角揚起似做著美夢。

  江淮的唇不自主地落在她額頭上,他的小傻子怎麼這麼可愛的,長大了好像更可愛。

  只是孩子長大了是不是意味著要離開『父母』?

  想到這江淮心裡就難受,小時候他把她當私有物。現在她是一個人,怎麼才能讓她歡歡喜喜的同時還不離開自己?

  這是個很大的難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