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暈黃的暗室。

  一盞燈泡墜在房梁下,昏暗的光線罩著老式臥房。

  霍沅輕輕進來,關上了門,喝得些微多了,被子裡的人睡得淺,從他進來的那刻便被驚醒,待身上的被子掀開,露出她粉粉的腳,往裡縮了縮。

  霍沅伸手握住,順勢坐到床沿攬她坐入懷。

  上挑的雙眸盈盈,「老婆。」

  酒氣襲人,眼見妻子的鼻頭皺了皺:「你喝醉了?」他笑了笑,軟聲細語,「你先看著我。」

  當著她的面,霍沅先扯去領帶,褪下外套,再慢條斯理地解襯衫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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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著不同年輕人的氣魄,如同最良美的瓊漿,氤氳的溫醇而濃深,最為致命,額角的碎發垂落少許,空氣灼熱起來,同他一樣發酵出擾人的綿膩感。

  妻子如他所料紅了臉,嬌羞的不知該看哪,她一向傳統,霍沅也不急,握著她的手攤開,將領帶放上去,只說:「老婆,今天晚上,你可以隨意懲罰我,我以前怎麼對你,你都可以報復回來。」

  「我們可不能輸給年輕人。」

  霍沅這麼說,因為他了解自己的體力,一開始跟妻子開了葷,他是十足的霸道放縱,可結婚後,感到她常常疲累不堪,以及為她身體著想,才儘量的壓抑自己。

  夜半三更時,黑黢黢的餘下遊廊中的宮廷燈,穗子隨風輕拂。

  等天大亮,燈芯也燃盡了。

  耳畔笑聲不斷,低低的帶點傻氣,懷中像團了一隻大兔子,動的不停,蘇南沫難受地皺眉,眯起睡眼循著動靜往下看,就見他半個頭擱在被褥外面,緊貼她肩膀,呼吸小小的,一臉饜足。

  四處的酸痛滾壓而來,有點憤懣,便咬牙提起力去撓他的癢,癢得人身子瘋狂顫動,笑聲更大了,從鼻息里溢出哼哼的叫,摟緊了又往懷裡摁,「沫沫……」

  她精疲力竭,喉嚨火辣的喊不出,手軟軟塌下,「啪」地砸到了他。

  許初年這才驚回神來忙握進掌心裡揉,又聽他笑道:「寶寶昨天好熱情。」

  到現在,他還覺得不可思議,蘇南沫兩頰回熱,又冷下去,垂下沉重的眼皮,「阿年。」

  「嗯?」

  「我們,明天去心理診所吧。」

  握著她手的動作一頓。

  她睜眼,覷見阿年臉上的血色褪了層,眼睫靜止,心底嘆了聲氣,側過身摟住他腦袋,親那香香的頭髮,指尖沿著頸骨溫柔地往下捋,他身子驀地一顫,從鼻子裡溢出一聲低嗚,又往她懷裡鑽了鑽。

  她便疼寵地吻上他眉心,嗓音輕微:「阿年,你這麼玩下去我真承受不住,這幾天腰都要斷了……我也知道你忍不了,所以就當做,妥協我一次?」

  「不。」

  果斷的令本以為他會同意的蘇南沫一愣,懷中的人撐起身,被褥滑過塊塊淤痕,在她額上親吻。

  許初年捧起那張臉,眉間縈繞上怨忿,輕輕的呢喃:「我不會讓你去見那個醫生的。」望著她驚呆的樣子,憐愛地去貼了貼鼻頭,身上的齒痕隱隱作痛,卻生起如狂欣喜:「要更加愛我,沫沫。」

  因為接近正午,他得早起為客人們做飯,回來後她剛好睡飽,於是給她穿衣洗漱,圈上層層圍巾,抱著人經過遊廊到了天井邊。

  蘇南沫要自己走,他才放下來。

  日頭暖和,綠植掩映著霍沅的身影,正在那喝茶,閱讀著資料。

  兩個人坐下去,既然阿年帶她來見二叔,必定是有重要的事,也就不怕他吃醋,蘇南沫拘謹的喊:「二叔。」

  霍沅抬眸,將一旁的文件袋推來。

  她順意打開袋子,抽出一疊文件,當看清首頁標題,腦中剎那呆滯有幾秒鐘的空白。

  財產轉讓書?

  牽不到她的手,許初年便捏著她衣擺摩挲,「我存的錢,除了在慶鄉的店面之外,都已經轉到了沫沫名下。」

  「這些錢有部分是我賺來的,還有一部分是爺爺奶奶留下來的遺產,現在存在你的的戶頭裡,至於老宅,那是祖宅,不能動。」

  一道清峻的嗓音截斷。

  「不止如此,兩位老人在遺囑里明說了,阿年要繼承祖宅的前提,首先要將姓改回來,其次要有子嗣。」

  但一旦改回了姓,牽連許多證件要重新辦理,比如阿年的店,這也是為什麼先不急著當做財產一同轉給她。

  許初年卻不喜歡孩子。

  不想讓任何人奪走沫沫的注意力,哪怕是親生骨血。

  捏著她衣擺攥做了一團,體內躁鬱暗湧起來,瀰漫陰寒。

  對於小侄子時不時的暴躁,霍沅想起年少的自己,勾起嘴角,狹長的眸瀲灩綺麗,放下手中的文件,語態慵懶,「我家夫人怕是要悶壞了,侄媳婦去陪陪她吧,就在我身後的房間。」

  許初年霍然一動,剛要拒絕,見二叔笑道:「別急,我有話要和你說。」

  見狀,蘇南沫看了看身邊的人,他腰背繃直,手僵硬地放回大腿上,她繫緊了文件袋,因為太貴重,反倒不好意思直接帶走,猶豫了會,還是選擇拿著走向霍沅所指的屋子。

  房門被她從屋內闔起。

  霍沅長話短說,「你父母的死因,你還沒有告訴她?」

  門闔上後便再無動靜,許初年的目光執拗地粘黏在門上,聽見這句話,瞳孔霎時微震,慢慢挪回來,二叔拎起燒熱的茶水壺,往瓷杯里倒六分滿,遞到他面前,「我看得出來,你遲遲沒有改姓,就因為你害怕你父母去世的原因會嚇到她,從此讓她對霍家產生恐懼和後怕。」

  「但霍家的人本就是如此。」

  話音未落,霍沅的眉眼已然舒展,靜靜的望著他,在那片世界裡,彼此生長著一樣的癲狂執迷,陰瘴叢生。

  無數帶血光的畫面閃過,一瞬一瞬爭相恐後地刺進腦漿,翻絞著,後腦一片寒麻,過去了那麼久,應該淡了,卻不容逃避的一一想起,許初年雙眼漸紅,騰地起身要走,霍沅繼而說:「已經晚了。」

  「阿年,或早或晚她都會知道真相,你藏的不累麼?」

  屋子裡,蘇南沫面對桌上五顏六色的精緻點心,發自內心的驚嘆:「哇……」

  實在沒見過如此漂亮的糕點,有一盤裡擺著綠白相間的花形糕,糕面上花紋繁複,綴著小小的白花,坐在床沿的女子忙放下針線活,撩起布簾出來,也讓她眼前一亮,血氣豐潤,清雅端方,朝她怯怯的笑了:「你好。」

  「你好。」蘇南沫對輩分名稱不熟,試探的叫:「……二嬸?」

  林姝姝難得見到老公這邊的親戚,聽得耳熱,小聲笑:「快請坐,嘗嘗我做的糕點。」見女孩坐了下來,她徐徐倒上熱茶,溫聲:「這是我在家做的,聽說這次可以見到大哥這邊的親人,所以多做了些。」

  對於她的熱情好客,蘇南沫受寵若驚的笑,一直道謝。

  「對了。」看著她話音剛落又折回裡間,取床頭屜上的一份布袋。

  「阿沅讓我交給你的,說是跟大哥有關。」

  蘇南沫明白她口中的大哥是指阿年父親,伸手接過來,不免覺得這二叔神秘兮兮的,她默默抽出文件,紙質脆黃,一捏就響。

  竟然是份屍檢報告。

  以為眼花了,她用力地看,上面清晰的寫明了兩位死者身份,並有相關部門的印章,目光膠附住姓名欄里「霍戚」兩字,眼皮不由跳了下。

  另外一位叫「崔瑤」,應該是阿年的母親。

  而且這份是複製本,屍檢報告出來的時間為二十三年前,出自慶鄉公安局。

  不知怎的,一種古怪的冷意滲骨,心跳跟著逐漸紊亂失重。

  林姝姝以為是無關緊要的文件,還盼她吃點心呢,但見她臉色猛然煞白,自己隨著嚇了一跳。

  ——

  以下番外為被suo段落的覆蓋

  「哥哥。」

  萬籟俱寂的夜晚,捂在少年懷裡肉乎乎的小包子扯了扯他的手,少年甦醒,對上她撲閃的大眼睛,輕聲問:「嗯?」

  迷濛的一道鼻音,睡意正濃。

  小包子幸災樂禍,踢了下他的小腿,就說:「我喜歡哥哥。」

  少年一怔,心裡有摻蜜的暖流緩緩充盈,抵住她的頭髮,還是睜不開,索性垂下眼皮笑,鼻音濃厚著,溫柔認真的應答:「我也喜歡你呀,沫沫。」

  第二天晨光熹微,輕悄悄離開臥室關門,小初年頂著蓬蓬的發毛走進浴室刷牙,過不了兩分鐘,忽然一股腦撞進廚房,噼里啪啦,阿媽嚇得鍋險些沒拿穩,就聽這小傢伙滿嘴泡沫,驚叫:「沫沫說喜歡我!!!」

  他小臉泛紅,露出大又甜的笑容,在原地跺腳跑了一圈,喘著氣向阿媽喊:「沫沫喜歡我!」

  長大後——

  某隻已經軟趴趴地躺倒在了地板上,他抬著眸,一副你不親親不抱抱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蘇南沫挑眉。

  誰知他嘆了一口氣,看向天花板,聲音低低的怨念:「我的寶寶不要我了,我好可憐……」他轉了個身對著牆:「寶寶以前多可愛,總是躲在被子裡悄悄的說喜歡我,怕我累,背不動我還要使勁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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