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沉默一直持續著。

  餘光注意著床沿上的那片身影,似乎完全僵住,手放在半空,被她奪走衣服後便虛虛地握著,遲遲沒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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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於他纖白的手指,每一處微小細節都刻骨銘心,她揪緊懷裡的衣服,硬生生的小聲說:「我就想自己穿一次……」沒得到回答,袖擺卻是一緊,被抓得死死,猛然湧起她無法呼吸的窒鈍感。

  「你還在生氣……?」

  他的手是真的有顫抖,聲音僵澀,無聲無息偎到了身邊,頓了頓,伴著呢喃呼出的熱氣挨上臉龐來,喚得輕又柔甜:「……寶寶,我不會再那樣做了,我保證。」

  一句句溫聲細語,同樣低迷悅耳,仿佛真的知錯。

  蘇南沫聽著,半個字聽不進心裡,充滿了倦躁,暗暗的想:果然又來了,這是他慣有的招數,他報復心一向強到嚇人,而現在她拿這種情緒對他,他就更不會輕易的放過那位醫生。

  「好了。」失去繼續陪他糾纏的耐心,但不得不將聲音放柔,依舊不抬頭,低低的,「你知道錯了就好……是我自己沒有緩過來,就讓我靜一下,好嗎?」

  空氣靜了靜。

  蘇南沫垂著臉。

  許初年抵著她面頰眸光凝止,逐漸蒙上黑霾般,微微遠離,一雙烏黑的眸子潮潤的如能滴墨,在眼瞼壓著微影,見她態度不變,眨眼間徹底黯淡的氤上水汽,「……好。」輕輕地親了幾口,含住櫻唇吮了吮,這才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房門。

  然後,扒著門框重又注視過來,眉眼泛紅。

  蘇南沫發現了,只默默地穿自己的衣褲,在沒有解開心結前,並不想搭理。

  從凌晨在醫生那得知到肖慧已經著手行動,她就想著,憑藉陸家的能力,大概不出兩天就會將阿年病情查的一清二楚。

  兩方爭來斗去,以阿爸想要她離開阿年步入上層為初衷,到目前純粹為了證明他自己,他認為阿年有心理殘疾,是不值得託付的,要證明他的觀念正確,更為了彌補多年來漠視女兒造成的「虧欠」,所以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便絕不放過。

  阿年的病是個引子。

  霍家的事,阿年父母的過往,一切由霍家血緣造出的悚人驚心的駭聞,想必很快全會被揪出來。

  飯後,當她離開沙發,來到廚房門前看見某隻正拿菜刀往自己清瘦的腕骨上筆劃,她心下平靜,面無表情地過去拿下菜刀,轉身盯著他蒼白的樣子,說:「我們去飯館,去找阿媽坦白。」將刀插回刀架。

  「我不。」低啞的嗓音一出口,竟然是拒絕。

  蘇南沫驚詫,接踵襲來的壓力狠狠將她收緊撞上堅硬的瓷壁,尖叫聲脫出舌根,瞬間被滿滿的軟熱充盈碾壓,翻攪著無法透氣。

  唇瓣被用力蹂咬著,一陣痛麻,衣擺下方滲進涼風,他急切地撫摸上來,鼻樑抵著她鼻頭惡狠狠蹭,語氣痴怨的喃喃:「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心臟好疼好疼,好難受……沫沫……我愛你,我就是愛你……不要這麼對我……不要……」卻不讓她回答,壓制著纖細四肢的力道越來越狠厲癲狂,不讓女孩露出一點縫隙在外。

  窗外陰翳的起了風,夾帶著柔弱的嗚咽。

  地板上堆著狼藉,汩汩酥潮濕潤波濤洶湧,刷著細密神經擴開讓她心悸的舒麻,難耐地持續叫著。

  蘇南沫又覺得氣不過,不肯求饒,指甲抓進沙發墊里繃得雪白,流連在臉頰的吻徐徐游向手背,愛憐地收進他手掌里親,邊纏綿地黏著她眉梢笑,溫柔無比:「那我們再最後來一次,就去找阿媽……」

  耳珠一燙。

  他唇齒貼緊,含住小團嫩肉輕咬,「寶寶,你愛不愛我?」

  親著吮著,一口咬住女孩斑斑嫣紅的頸窩,汗濕的碎發拱她耳朵,兀自又笑了笑,充滿纏綿悱惻的甜膩:「反正,沫沫也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聽著,蘇南沫心中驟然升上不安,耳邊話音剛落,深陷狂暴的掠奪果然讓她頃刻崩潰,毫不猶豫地嘶聲喊:「愛!!!我愛你!我愛你……阿年……」眼圈攢著淚,費力地扭過頭,碰上他的面龐哀饒:「你輕一點,求你……」

  胸口的鈍澀被安撫了下去,許初年由她蹭蹭,眸里寵溺深蜷,痴怔的回不了神,「好。」

  過去飯點兩三個小時,飯館裡客人稀寥,稀稀落落的,一有人推門進來,站在櫃檯後忙碌的阿媽便能有所察覺,她眼角上掀,流露出片刻的疑惑,「很冷嗎?」但見櫃檯外一對引人注意的壁人,除了阿年的相貌,再是他身前的人兒圍看幾層毛線圍巾,半張小臉埋到深處,耳朵通紅。

  望過來的眼帘水意濛濛。

  不知道是不是熱的,阿媽看一看玻璃門外,折著燦亮的日光,樹木投下的一排樹影晃擺著,禁不住蹙眉,蘇南沫眼疾手快,搶先一本正經的道:「媽,我有急事要跟你商量,您先忙。」

  她手心被揉搓的粘膩,輕易拽走身邊的人坐到旁邊,捏住自己的圍巾提了提,唇邊顯眼的紅痕,撲來包裹著濃郁的熱燙清香,黏人輾轉。

  重重壓著嬌小碾進角落,微露舌尖舔上充血的小耳垂,一樣含沙的嗓音較平日多出蠱惑人心的幽磁,哪怕一個音律,也惹得她心悸不已,伴著莫大的後怕:「沫沫愛不愛我」就黏黏的追問:「愛不愛我」

  眼見阿媽捧著水杯走近,卻還被他壓在角落坐直不了,蘇南沫心跳大亂,接近咆哮:「愛愛愛!!我最愛的就是你!」抵著他推,催促:「快起來,阿媽要來了。」

  他不肯動,反倒慵懶的將渾身骨頭放軟,抵著她臉頰蹭,發出愉悅極的低吟,隨即發現眼皮下的長髮,又勾起彎彎的發梢把玩,無所畏懼。

  能氣死人。

  阿媽走過來,果然眉頭皺了皺,這段時間明顯的有感覺到阿年變得特別黏沫沫,以前多多少少會叫聲阿媽,幫她料理飯館,自然有的話聊,可最近,別說一個星期勉強扯出一兩句話,她甚至從他身上感覺到了牴觸。

  那就好像……

  她這個阿媽變得礙眼了

  「喝點熱水,瞧你嗓子啞的。」以為女兒真的受凍了,將水杯移到對面,坐下望著兩個年輕人:「說吧,出了什麼事?」

  蘇南沫乖乖喝水,只好當黏在臉上的那顆腦袋為空氣,捧著水杯交代:「阿媽,我想....坦白下阿年那邊的狀況。」

  即使這件事說完,一定會影響到阿媽對阿年的態度。

  她想了很久,防止阿爸生事,必須得提前表明立場,看了眼賴在身上的人形牛皮糖,就見根根分明的長睫,漂亮的指骨上纏著她的頭髮,她一邊低聲敘述,「阿年的爸媽不是車禍去世的……是謀殺。」

  「但是謀殺他們的人我們不知道。」

  謊言編起來有些彆扭,畢竟當事人在場,要說殺了阿年母親的是他父親,這句話阿媽怎麼受得住,「其實早在很久前,阿年家裡就出過險些被滅門的事。」

  這句才是實話,蘇南沫暗自吐出一口氣。

  而阿媽,臉上的溫藹逐漸消失,看向她身上阿年的眼神隱隱的有了絲驚凝,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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