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震著唇齒。

  蘇南沫心下一突,遲疑的幾秒,他跟著一頓,解開褲扣的手轉而捧住她陷入猶豫的小臉。

  「寶寶……?」

  極輕地喚,黏附著她的痴執逐漸失去控制,不安細密地扭曲了起來,身體裡的器官猶如顛盪,死死地盯著她,費力呢喃出的字句更像是委屈:「寶寶,你還在想著阿媽?你之前說要跟我一起回去……是不是在騙我?」

  一個輕啄落在他的額發,壓著髮絲貼上額膚。

  空氣里的寒意像是泡沫,被她輕輕地一下,全都輕鬆被戳破了。

  「回。」蘇南沫在心裡嘆了口氣,心甘情願的哄:「都聽你的,你說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只是阿媽這邊,你得跟你二叔說一聲,讓他幫幫忙照看下阿媽。」

  飯館經常有人鬧事,她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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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及阿媽,大毛團還是懨懨的,不願意從她嘴裡聽見別人,避免他亂吃醋,索性一把掀起他衣服扔到旁邊,熟稔地點起小火苗,動作不停,輕哄慢誘,逗得那滿身白皙的肌理繃起,焚出了薄汗,還以為得多花點功夫,結果剛還鬧脾氣的小醋精,在她手下沒倔強到一分鐘,瞬成餓狠的凶獸再度死命黏過來。

  那是要活活的拆吃她的凶勁,不依不饒。

  阿年手臂上自傷的刀口正在恢復,目前僅需要換藥,所以對於急急的回慶鄉,她沒什麼好擔心的。

  埋著他胸膛睡得香,床頭柜上的手機突響,尖躁地振動著,趕在她不耐地要睜眼前,一隻溫熱的手掌迅速來捂住耳朵。

  同時,電話被接起。

  手機那頭,霍沅輕慢的語調一向令人難以捉摸:「今晚,在你們飯館打烊之後,許邵祥找來的打手會上來找麻煩。」仿佛沒有聽,許初年痴痴貼著他家小姑娘的額頭,纖長的睫依順地闔起,便掛掉電話,纏著她嗅。

  躺了好一會,輕手躡腳地翻身坐起,想去收拾餐桌,剛把寶寶用棉被裹牢,轉個身要下床,馥暖的嬌香軟乎乎地追來重新抱緊。

  「毛團兒——」

  鼻音濛濛的閉著眼,皺眉擔憂:「不要亂跑……」

  毛團兒?

  許初年劇震,不知怎麼,篤定這是寶寶給他的愛稱,整個瘋了地撲回她懷裡恨不得打滾,無處安放的甜膩脹的心口又亂顫,繼而發得蓬軟,「嗯,我是沫沫的毛團兒……」寵溺的笑著,親親嘴,不想管客廳里的狼藉。

  但終究,還是得起來一趟。

  過了晚飯的點,到九點鐘左右,飯館裡只兩桌客人。

  阿媽跟其他人一塊收拾其餘桌上的剩菜剩飯,歸整桌椅,突然一陣風穿過,頃刻吹散了室內的暖氣。

  待許初年關上門,寒風才被阻隔在外。

  蘇母見他走來,穿著許久未穿過的黑色防風衣,在燈下格外打眼,沒料到他忽然出現,這讓她奇異地陷入當年收養他的情境了,那會五官沒長開,只是根沉悶的小豆芽,哪想到二十幾年後能生得這麼好。

  在她恍惚的眼神中,許初年停在她面前。

  「馬上就打烊了,這裡我來看著,您早點回去陪陪沫沫。」

  蘇母看眼外面天色,拘謹地雙手不知道該怎麼放,被他自傷時的狠厲刺激的陰影太大,連連答應:「行,那就交給你了,鑰匙在抽屜。」

  臨近打烊。

  斷斷續續有人走出店子,許初年鎖上飯館的玻璃門,再拉下最外層的卷閘門鎖實,捅好鑰匙進入一旁的深巷。

  像是一直在蹲點,他前腳剛走,便有一窩蜂提著鐵棍鐵刀的人出現,面面相覷,快步逼近飯館,跟在最末尾的打手毫無防備,驟然從旁橫來一飛腿,重重擊中他臉骨,被踹得徑直撲進了水窪掀起一層泥。

  從未想像過的劇痛,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咳出破碎氣音,那打他的人又一腳踩住他手背。

  「啊啊——啊!!!」

  指骨要碎。

  帶領打手的領頭見到兄弟被欺負,抬高了手裡的刀,怒吼:「是哪個不長眼的!」

  許初年還踩著那打手的手背碾壓,抽出小刀繞在指間,立在一層隱若的霧靄里,敞露出的膚色冷白的陰瘮。

  「上!」領頭靈敏地嗅到巨大危險,率先一聲令下,全部的打手都衝過去。

  小刀是新買的,許初年抬腳狠狠踹進撲來的那人胸窩,手腕翻轉間,嶄亮的刀光在人群縫隙里劃出流暢光弧,飛起血沫子,右手握刀剛扎進另個打手的肩膀,往骨肉深處摁,左手便握住襲來的鐵棍一掀。

  十幾號人,竟沒有哪個能制住他。

  打到最後,許初年受了三四處傷,臉側破了血口,暗紅著眼眸越顯可怖,周圍一圈人倒地不起,他上前揪住領頭的衣領硬是從地上拽起來,領頭長得矮,被他一拽勉強能正視他,可惜嚇得直打擺子,抖了半天只一個勁求饒。

  許初年修拔而立,聲線冷冽:「告訴許邵祥,等著我上門收拾他。」

  鬆開手,領頭蒙著滿頭的血,癱軟著跌坐回去,看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另一邊。

  推著兩隻行李箱靠住牆,再擺放整齊。

  蘇南沫拍了拍手上的灰,精神飽滿地帶阿媽回到沙發上,化身貼心小棉襖,繞到阿媽身後為她捶肩,甜甜的笑:「阿媽辛苦啦。」一看牆邊的行李箱,想到這次跟阿年回去,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後知後覺的,停了下來,抿了抿唇。

  「對不起……阿媽。」

  蘇母拍拍肩膀上她的手,問:「真的不等過完了年再走?」

  女孩沉默。

  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阿年日漸清減,思來想去,覺得早點回慶鄉也不錯,指不定他心情舒緩了,過年又能開開心心回來跟阿媽和好?情緒來的快去的快,於是重新按起阿媽的肩頸,溫和的道:「畢竟那是他的老家,他還在那開了店,肯定要回去看看的,再說了,我又不是不回來,等以後……」

  「以後結了婚,我生個小小年給阿媽。」

  還是高估了自己,說完臉頰發燙。

  她的確幻想過跟阿年結婚生子,從高中開始,關於孩子的想像最多,尤其是最近,她常常會想,他們生出的小包子是個什麼模樣?

  外貌上一定跟阿年一樣漂亮,心性則要像她,活潑開朗,而且……最好是男孩,剛好彌補她錯過了阿年八歲以前的時光。

  她想得美,被阿媽輕笑打斷。

  「想的真遠。」

  阿媽回頭嗔她:「那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到過年要是不回來,阿媽就去看你們。」

  十一點左右,母女倆又說了會話,她便催促阿媽洗澡休息,獨自在沙發里等待阿年。

  四下太靜,家具的陰影憧憧,空調開得這樣暖,可後背無故升起一股黏膩的寒氣,咬了咬手,蘇南沫僵著身到衣架前取下外套,不敢看身後,匆忙出門下樓。

  巷子裡一戶人家的門前點著燈,暗暗的籠著一小圈地方,她揣著兜,走到巷子口張望,冬夜裡的風冷得要跺腳,快要凍成冰雕時,迎面盼到熟悉的漆黑輪廓走來。

  看到他出現的一刻,沒仔細再看,蘇南沫飛撲過去。

  「阿年——」

  許初年怔了瞬,回神後已經穩穩接住了她,深埋女孩的軟發,再深重的戾氣也於意識的本能消融,由里到外熱軟了下來,眯起眼。

  接著驚惶睜大。

  防風服冰冰的,但凡去打架,他必定穿這件外套防止被血染出顏色,心重重一跳,拼命收緊雙臂,根本沒想要推開她,緊張的喚:「沫沫……」呼吸一緊,是被她雙手揪住了衣領。

  眼前的眸子裡流淌著燈光,交織著怒又亮又冷,逼視著,「你臉怎麼回事?為什麼你身上有這麼重的血味,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許初年怕凍到她手,攏進掌心才發現涼透了,心疼地慌忙搓揉,看向還在對他凶的寶寶,低眉揚笑,等捂熱了她的手,驀地摟住她腰肢一把抱高,站在原地抱著轉了一圈,再小心放下,十指交扣。

  看著受了驚嚇變呆的人,溫柔地捋捋她被風颳亂的頭毛。

  「外面冷,我們回家說。」

  到了家裡,骨子裡的黏性盡顯,躺在沙發上由她檢查傷勢,攥著她衣角,巴巴的將打架前後老實交代:「真是阿爸主動招惹的……」聲音卻越說越小,尾音微顫。

  沫沫的眉眼沉的很。

  他的衣擺堆疊在胸口,露出腹肌周邊被鐵棍掃出的淤青,她一聲不吭,拿起桌上的藥油擰開,倒進手心抹勻,才紅著眼看過來,幾乎是平靜的:「能不能別讓我再擔心了?算我求你的。」

  蘇南沫話撂下,緊接著腰一緊,被摟到半露的胸膛上來。

  「藥——!」手心裡的藥油還沒給他抹上,她埋怨地抬頭,撞進水柔的目光,繾綣的如覆著薄紗,添了刻骨的痴意,「明天回到老宅後,你心裡想的就只能是我了。」黏得更近,在她唇上輕輕地流連,唇角搐起一絲弧度,難抑亢奮地微微跳動。

  「只能想我,就跟我一樣,我一直,一直都在想沫沫……」

  合上眼,極近依賴地越纏越緊。

  「我相信,沫沫也一定能做到。」

  不顧懷裡人的僵硬,強勢地按著她後腦,含住凝脂的耳垂撒歡地啃齧,包圍著他的氣息是無比熟悉的,許初年復睜開眼,定定盯著角落。

  不久前從飯館回來的路上,他遇見了個小女孩,六七歲的年紀,抱著一捧花在路邊,被花遮去了小半輪廓。

  模糊的……跟沫沫長得很像。

  他的沫沫只有一個,只是憑著對外人的警惕,令他生了奇怪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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