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緋聞第32天-
時夏的頭痛是短暫性發作的,恢復的很快,但以後會不會更嚴重誰也不知道。
「所以還是儘快動身吧!目前我這裡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和導師的關係不錯,到那邊他會幫忙安排的。」江瀾建議。
時夏點了頭。
之後幾天,都在醫院裡度過,周政爍一邊陪著她,一邊要去拍戲,因為和導演打過招呼,之後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完成拍攝安排,導演組那邊聽說了時夏的事,表示理解,打算把他的戲份集中拍攝,剩下的鏡頭不多了,一周大概能結束。
周父和周母偶爾會過來探望。
第二天的時候,時夏單獨和周母談了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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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周政爍被秦成昊叫走了,周母來送飯,六層的食盒一個個拆開擺好,笑說,「聽阿政說你幾乎不害喜,也沒什麼忌口,我就讓餐廳做了幾道招牌菜。真好,我懷阿政那會兒,天天吐,吃什麼都沒有胃口,難受得很。」
時夏趕緊從床上起來,洗了手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顯得有些侷促。
在周媽媽面前,她總歸是沒有底氣,兼雜著深切的愧疚和不安。
關於孩子的事,時夏本也沒想瞞著,可也沒打算這麼早坦白。
機緣巧合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一時有些無措。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想要留下孩子,無論是從現實狀況還是身體狀況來看,懷孕對她來說都是一件很不合適的事。
可到底抱著一線僥倖。
僥倖什麼?她也說不清。
「對不起,阿姨。」她垂了眼,忽然之間覺得很疲憊,「孩子的事,是我太自私了。」
自私地想要留住一切,不計後果,不管將來。
這句話橫在心口很久了。
周母看著她,面上是很溫和的笑意,最後在她身邊坐下來,思考了片刻,說道:「自私什麼?瞞著阿政留下孩子嗎?夏夏,這沒有什麼可道歉的。人活著總會有無數兩難的事情梗在胸口,選擇什麼都沒有錯,衡量得失的那桿秤在自己心裡,你問問自己,值得了就好,阿姨也不能給你很多建議。阿姨明白,從始至終,最辛苦的是你。最該被心疼的也是你。我唯一能對你囑咐的,就是相信阿政,你可以多依靠他一點,他是個好孩子,也很愛你。」
周母笑道:「你沒有看到昨天阿政的樣子,緊張壞了,一遍一遍問醫生,平時需要注意什麼。」
時夏愣愣看她,覺得挺意外的,「我以為您會很不高興,我這樣的狀況,只會拖累阿政。」她坦陳。
或許她選擇走的時候就應該走得徹底一點兒,只是片刻的猶疑,就走到了這一步。
後悔嗎?談不上,但愧疚是真的。
周母笑了笑,「如果要我說實話,完全不介意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阿政和我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們也達成一致,誰都不能保證這一生可以完美規避天災人禍,人活著就有很大的風險和不確定,就算是阿政找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孩子,也不見得可以長命百歲。他很愛你,願意跟你在一起,我尊重他的選擇。至少他現在是幸福的,將來哪怕結果不如意,他也不會有太多遺憾,這就夠了。」
道理誰都懂,但說和做從來是兩碼事,很多人表面說著不在意,可心裡總會有芥蒂。
但時夏能感覺到,周母是真心的。
「夏夏,人有時候,要學會糊塗一點,太清醒的時候容易孤獨和悲傷。我不會怪你,更不會怪阿政,你們都是大人了,有權利自己做決定。」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最後只是鄭重地說了聲,「謝謝您,阿姨。」
周母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容溫和,「要加油啊,平平安安,和阿政長長久久的。」
時夏乖巧地點頭,「我會盡力。」
會一直堅持下去的,直到……堅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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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時間時夏就在病房躺著,有電視可以看,每天晚上會固定看《將軍》,似乎接近尾聲了,劇情到達高潮的部分,有時候來查房的小護士都會忍不住盯著牆上的電視看兩眼,熱烈地跟時夏談論劇情。
想起周政爍陪床的畫面,會由衷的感嘆,「時小姐,真羨慕你,身邊人都這麼愛你。」
時夏聽她這樣說,忍不住愣了下,繼而笑了,「我倒是羨慕你,有穩定的工作,身體健康,一切皆有可能。」
小護士搖搖頭,撇嘴道:「最近連著夜班,快熬成黃臉婆啦!」
時夏搖著頭笑了笑,很多東西,總是失去的時候最珍貴。
看時夏沉默,小護士安慰她,「有這麼多人愛你,你的病肯定會好的,要加油哦!」她聽江院長說過時夏的病,這麼漂亮一個小姑娘,太可憐了。
時夏點點頭,「謝謝!」
是的,很多人愛她,所以再絕望的時候,都不會怕。
老天還是善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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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突如其來的發病,讓時夏要去加州的事情顯得刻不容緩,機票是周政爍去買的,兩個人,秦成昊和時夏一起。
「讓成昊先跟你過去,我耽誤兩天,有個活動我推不掉。乖乖的,不要想太多。」出發前一天回了B市,周政爍一邊幫她收拾東西,一邊叮囑她,「手機不要關機,到那邊記得每天打電話報平安。有事讓成昊陪著你,你英文不好,不要自己一個人走動,不用怕麻煩他,有事儘管跟他提。我換了一些美元,你放著零用,其他費用讓成昊想辦法,你不要操心這些。」
他想了想,暫時沒想到需要補充的,蹲下身,捧著她的臉說,「聽說你把父母留下來的房產變賣了,那個錢你暫時不要動。」
時夏剛想說話,他便堵住了她的嘴,「時夏,不要跟我計較那麼多。我們之間,不需要分得那麼清。」他低頭親了親她額頭,「我們是一家人。」
時夏頓時覺得有點兒想哭,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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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沒有國際機場,機票買的是B市飛舊金山的票。
提前一天回了B市,住在家裡。
時夏很久沒回來了,記得上次在這裡,還是她收拾東西裝箱封存的時候,氣喘吁吁,把所有自己生活過的痕跡都抹掉。
忙完以後坐在沙發上,看著頓時空了許多的房間,覺得心裡也像是空了一塊兒。
她想以後就重新開始了,沒有周政爍,沒有依靠,她就沒有會怕的了。
那時候真是心灰意冷,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過完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以後不需要阿政來幫她收拾爛攤子了。
可如今回來,原本應該在儲藏室里待扔的東西,都原原本本歸了位。
她的兔耳朵拖鞋擺在他的拖鞋旁邊,常看的雜誌在客廳的桌子上碼著,沙發上堆著她的胡蘿蔔抱枕,臥房裡的衣櫃,拉開全是她的衣服,冬夏分開擺放,把他的衣服都擠在一邊,仿佛她從來沒有收起來過。
就連花房裡的花都好好開著,夜晚螢火燈閃爍著,仿佛天上的星點。
時夏攏著衣服坐在露台的台階上,風很大,仿佛把烏雲都吹散了,天空晴朗,星月爭輝。
她就那麼看著,覺得世界很安靜,心也很安靜。
焰火綻放的時候,眼前有流光閃爍。
市區是禁菸火的,時夏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是虛擬投影,回頭去看,周政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因為白天剛剛去了公司,身上還穿著西裝,沒有換。他走過來,繞到她面前蹲下來,從身後變出一束玫瑰來,擱在她眼前,花里藏著戒指盒子,紅色的金絲絨的質地,鑲了黑色的暗邊,他說,「我認識你那一年是十八歲,愛上你用了三個月,愛你是第七年。如果不是你,應該不會有別人了,你願不願意,圓你眼前這個男人,一個『娶時夏為妻』的夢?」
周政爍看著她,眼底映著流光浮影。
時夏看見他滾動的喉結,發覺他在緊張。
時夏驀地掉下眼淚,打開戒指盒子,顫抖著往自己無名指上戴,幾次對不準。
周政爍替她擦掉眼淚,「選擇這個時候求婚是想告訴你,未來的路或許很長,也或許很短,我不在乎,只要是你,一天和一輩子,我都要。」
時夏拼命點頭,眼淚滴在花瓣上,像露珠一樣滾落。
星空下,眼前人。
多幸運,能走到這一步。
-緋聞第33天-
《將軍》大結局,觀眾聲稱有種失戀的感覺,平台方趁熱做了一波活動,約主創人員做專項訪談。
合同上明確指出,演員有義務配合相關宣傳工作,只是自從播出後,他一直忙於這樣那樣的事,沒有參加任何一項宣傳,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推脫。
主持人在台上做熱場,台下有約摸二三百個觀眾,攝影和燈光已就緒。
周政爍上台的時候,台下是尖叫和熱烈的掌聲。
自從劇播出以來,他是第一次參加活動。
「哇,好久不見,周老師!最近在忙什麼?聽說是接了新戲是嗎?」主持人上來先為他鋪了台階,最近周政爍一直不露面,很多人都猜測是緋聞的事讓他無法回應,所以才躲了起來。
周政爍握著話筒,笑說:「是接了新戲,不過最近倒不是很忙。」
台下忽然躁動了起來,主持人一時不知道怎麼了,扭過頭去看台下。
原來是攝影師給了周政爍特鏡,握著話筒那隻手上,無名指上戴著戒指。
粉絲們眼睛個個尖,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有人大聲地叫著,「戒指!戒指!」
主持人這才反應過來,確認是真的,捂著嘴巴,很配合地「哇」了聲,激動地指了一下,「周老師,介意分享一下喜悅嗎?」
周政爍低頭,換手拿話筒,拇指輕輕摩挲了下戒指,笑了笑,沒有隱瞞,「嗯,最近在陪我太太,她身體不大好。」
台下又是一陣聲浪,他抬手壓了壓,接著說,「是的,是之前視頻里的那個,不過沒有大家猜測的那麼……戲劇化。」
「之前為什麼不解釋呢?」
「是些私人原因。」他抿著唇笑了笑,顯然不想多談。
主持人自然不願意放過這麼好的八卦機會,笑問:「可以冒昧問一問嗎?您和太太什麼時候認識的。」
「高中時候。」
主持人「哇」了聲,「初戀嗎?」
周政爍「嗯」了聲。
「天哪!」主持人嘖嘖感嘆,「可以形容一下自己太太嗎?」
「她很普通,但照亮了我整個世界。」
……
結束的時候,周政爍匆匆離開。
後台工作人員打趣他,「周老師,您這是趕著回去見太太嗎?」
周政爍單手插兜,步伐不減,點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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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夏下飛機有輛商務車過來接,應該是秦成昊安排的,
兩個人坐在車后座,時夏眯著眼小睡,秦成昊翻開筆記本抽空處理郵件。
過了會兒,他頗有興致地把時夏拉了起來,點開一個視頻給她看,「瞧瞧,你就是答應的太快,這人尾巴都要翹上天了,滿世界嘚瑟。」
時夏盯著看了會兒,是個訪談節目,婚戒剛剛戴上就被發現了。
她驀地笑了。
秦成昊以拳掩唇,不忘挑撥離間,「哇,他竟然說你普通,這能忍嗎?鋼鐵般的直男,話說這樣的人求婚都能成功,天理何在。」
時夏依舊只是笑,歪著頭靠在車窗上,摸出手機給周政爍發消息,「你要早些來。」
「嗯?」他回得很快,「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