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接過咖啡之後，入手溫熱的感覺讓她微涼的手感覺到了一點溫度，休息室的空調冷風開的太大，在夜間難免讓人覺得有些涼颼颼。
她低下頭抿了一小口，又甜又苦的滋味蔓延至整個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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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著令人心驚的光，不過也就是這麼一瞬，當對方抬起頭之後，那光便迅速斂去，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淡然。
「祝你們早日破案。」
他扔下了這麼一句，轉身就走，卻在門口處停了下來，側過頭留給賀姝一個側顏：「你不是剛休息兩天回來？
怎麼就看起來精神頭不大好，沒睡好？」
男人說這話似乎並沒有想要得到什麼回應，話音剛落，人就沒了影。
賀姝後知後覺的歪了歪頭，總覺得剛剛那話里好像有點別的什麼意思，但是仔細品品又像是單純而又有禮的、同事之間的客套式關心。
最終還是沒能想明白，她將紙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貪戀的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周邊的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記憶中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等到幾分鐘後回到了專案大隊辦公室，她眨了眨眼，又是一夜的奮戰。
第二日一大早，市局辦公大樓開始漸漸的熱鬧起來了，常斌從椅子上站起身，原地活動了一下筋骨，身上爆出幾聲『嘎巴』的脆響。
他齜牙咧嘴的打了個哈欠，眼角含淚：「看了一宿從交警那邊移交過來的案發當晚的監控錄像，只發現了趙榮發所開的那輛貨車的蹤跡，和他自己說的差不多，粗略的估算一下對方通過那兩個視頻點中間所花費的時間，應該是在中間沒有做任何的停留。」
「那天晚上案發前後，只有三十餘輛私家車通過了那個路段，看著都沒有明顯的車禍痕跡，而且我也特別注意了，沒有昨天晚上咱們懷疑的那個車型。
我估摸著，沒準是知道自己撞死了人，中途從哪個小路跑了。」
「意料之中。」
曾永嘉搖頭嘆氣，緊接著道：「昨晚連夜給基層派出所發了協查通報，他們會在各自的管轄區域進行地毯式摸排，要是快的話，今天就能有消息了。
好歹也是一輛車，那麼大的玩意兒他總不至於能埋到地里去。」
賀姝聽完他們的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隨即看向了門口的方向，突然發聲：「謝哥，你那邊進行的如何了？」
謝子豪應該是剛剛去了洗手間用冷水振作了一下精神，這會兒頭上的短髮還往下滴著水，聽到問話連忙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從桌面拿起兩張紙：「因為之前死者的DNA放在資料庫中沒能得到什麼結果，所以我著重調查了歷年符合死者年齡且家人沒能提供DNA數據的失蹤女童，並將範圍擴大到了全國，現在疑似的一共有127人。」
說完，他還揚了揚手中的名單。
「嘶……這麼多？」
曾永嘉倒吸了一口涼氣，對於失蹤兒童這種案件，實際上每個地方都有成立專門的調查組長年累月的進行不懈的追蹤。
所以他們經手的這種案件不是特別多，對於這方面的數據更是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這會兒聽到這個數字明顯有些意料之外了。
「你以為？」
謝子豪眼下看著心情不是十分的好：「這還是我儘量排除了許多有明顯特徵和已經錄入DNA資料庫的，真實的數字你不會想知道的。」
「得，又陷入了死胡同。」
常斌一屁股坐了回去，癱倒在椅子上。
「工作還是得繼續做。」
賀姝走上前翻看了一下名單，然後說道：「儘量讓各地警方配合工作，聯繫失蹤兒童的父母提供本人DNA，用來確定屍源。」
查案從來就不能因為懼怕麻煩而停滯不前，他們應該慶幸還有的查，如果最後真的能從這127人當中確定身份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怕就怕受害者並不在這些人當中，這才是最恐怖的。
「是！」
許是受到了她這種不管在案件偵破過程中遇到任何情況都要堅定走下去的心態的正面影響，謝子豪穩定了一下心神，轉而立刻投入到了新的一輪工作當中去了。
賀姝又交代了兩句，之後出了辦公室，直奔技術大隊的實驗室去了。
一進門，就看見幾台電腦顯示屏中間的丁棋，此時此刻正仰著脖子靠在椅背上，大張著嘴巴小呼嚕打的震天響。
嘴角還有一絲亮晶晶的液體，顯然是睡得正香。
雖然多少有點不忍心，但是她還是上前推了推對方。
「嗯？」
丁棋睡眼迷濛，察覺到自己嘴邊涼涼的，還吸溜了一下，順勢抬起手抹了一把。
等到過了幾秒，才漸漸恢復了清醒：「靠，這他媽的都快九點半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坐直了：「小劉，我不是說讓你八點半就把我叫起來？」
「我叫了呀，你自己說要再睡一會兒的，還睜眼睛瞪了我一眼。」
正坐在旁邊拿著筆寫東西的小劉委委屈屈的回應，還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賀姝對此有些哭笑不得，開口問道：「昨天出去交警隊取證，很晚才回來吧？」
「十點多吧，你是沒看到那個火車的輪胎和底盤，受害者的皮肉血跡甩的到處都是，就米粒那麼大的殘渣都得取下給鄭堅帶回來，我容易嗎我？」
丁棋說著癟了癟嘴，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手上跟著動作，從電腦里調出了昨天拍回來的現場照片：「初步分析的話，是受害者先被趙榮發所駕駛的貨車右前輪碾壓，接著捲入了車底，被車底的一個鉤子勾住衣物，拖行了幾百米。
隨即掉落，接連又被右中輪及後輪分別壓過。」
「趙榮發所駕駛的那輛貨車所有證物痕跡基本與咱們之前判斷的相符合，暫時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他大致介紹完昨晚的取證情況之後，又點開了重新修改過的案發現場模擬動畫：「昨晚連夜根據你們的意思，把第一次車禍情況加在了裡面。」
屏幕上代表受害者的小人被轎車狠狠撞到在地，然後嘴裡噴出的血以及手臂、大腿等身體部位受傷擦到地上的血跡與之前現場的基本一致。
「所以就是這樣，受害者是因為遭遇了二次車禍才會造成這種現場。
我還根據剎車痕與你們懷疑的車輛型號進行了比對，輪胎是吻合的，估計就是那款勞瑞330最先撞了死者。」
賀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啊。」
說話間，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電腦屏幕上那個案發現場還原的動畫：「麻煩你先把這個發給我一份。」
「成啊。」
丁棋應了，很快就把東西打包給她發了過去。
就在這時，旁邊的檢測機器發出了滴滴聲，丁棋腳上用力，屁股底下的轉椅就十分順暢的滑到了機器前。
他吹著口哨等著報告單列印出來，然後拿在手中凝神細看，嘴角緩緩的翹起。
再次控制轉椅將整個身子扭過來，他面帶得意的彈了彈手中的報告單，裝模作樣的搖頭：「賀隊啊賀隊，你說你們要是沒我可怎麼辦？」
「沒有你自然是寸步難行的。」
賀姝見狀就知道肯定是有了什麼線索，倒也不吝嗇自己的恭維話：「又有什麼發現？」
「受害者的頭髮檢驗結果出來了，髮根處五厘米左右的位置，鉀含量明顯高於正常的水平。
這說明她在近五個月應該是在相關環境生活過，而靜淮市全市範圍內的自來水情況……的確有一處鉀含量明顯高於其他地方的，在這裡。」
丁棋回到電腦前又是一頓操作，最終在靜淮市的地圖上，一片區域掛了紅色。
「豐成區……？」
賀姝皺眉：「和外環路就是兩個方向。」
「豐成區的大部分地方，自來水的里鉀這種微量元素的含量都是偏高的，不過都是在安全範圍內，那邊的供水走的是大盤山水庫。」
丁棋把手中的報告單瀟灑的往她的方向一遞：「你要的屍源線索。」
「改天請你吃飯！」
接過報告單之後，賀姝走的飛快，話音落下，人已經到了走廊里。
「別改天了？
今天我早飯還沒吃呢！」
男人扯著脖子喊叫，只可惜聲音在走廊里轉了幾轉，硬是沒有得到什麼回應。
……
路上疾馳的警車裡。
曾永嘉一邊反覆確認著那份檢驗報告單，一邊嘴上嘀咕著：「豐成區，那邊人口還真不算多，畢竟離著市中心遠著呢，最近兩年還大力發展工業，不是特別宜居。
剛剛接到豐成區分局發過來的消息，說是已經把那邊的修配廠等場所都進行了排查，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啊。」
「那就再排查一遍。」
賀姝垂頭看著手機里豐成區的詳細地圖路徑，眼皮抬都不抬的回應。
車上眾人對此沒有什麼異議，常斌拿起通訊器給後面跟著的另一輛警車喊了話，他們一輛車是一組，分頭行動。
很快就進入到了豐成區的範圍內，他們這輛車停在了第一家修配廠門前，三人陸續下了車，就看見修配廠外面站著的男人提溜著個扳手，眯著眼歪頭看向他們。
常斌上前表明了身份，那穿著黑色跨欄背心的男人呲了呲牙：「今天啥情況啊，算你們第二波了，瞧著不像什麼好事兒。」
「有沒有修理過勞瑞330這個車型，或者有沒有這種車來你們這諮詢過？」
常斌沒有理會對方的碎碎念，直接問道。
「我上午不是都說了嗎，這種車我肯定是修過，但是最近兩天沒有，昨天晚上到現在也沒人來問過。」
男人蹲下身子，繼續用手上的工具鼓搗著旁邊那台被卸了輪子的破舊轎車。
「你們這附近大概有多少家汽車修配的店？」
賀姝突然開口。
許是因為她是女人，對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略微仰起頭十分稀奇的看了她兩眼：「不多，也就是五六家，而且都不在一處，你們要是想全跑遍了，準的費上一些功夫。」
「不介意我們到處轉轉吧？」
男人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再次將整個腦袋都鑽到了車底下：「轉吧轉吧，就是回頭走的時候，把你們先掀開的布都給我蓋回去，上午他們走了之後，我自己收拾了老半天。」
賀姝挑了挑眉，走進修車間，裡面一前一後停著兩台車。
她粗略的看了一下，就走到了後門那裡，一推開是個不大不小的後院，裡面堆著一些廢棄的零件，角落裡還有兩台車用粗布蒙了上。
曾永嘉上前幾步將其掀開，激起一陣一陣的塵土，下面是兩輛方頭的轎車，年代久遠，和勞瑞330根本不沾邊。
十來分鐘後，三人從這家修配廠走出來上了車。
之後又走訪了兩戶商家，都是沒有什麼發現。
「我覺得，這名肇事司機都知道出事兒之後走沒有監控的小路去躲避追查，那肯定不會傻到開著一看就有問題的車四處招搖。
還不如指望各個社區物業公司的排查結果，沒準他自己開家去了。」
曾永嘉從第三家出來後，念叨著。
「總不能就坐在那裡等著別人的結果。」
常斌嘆了一口氣，再次啟動警車，沿著這條有些破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小路往前開。
突然坐在副駕駛的賀姝搖下了車窗，將頭微微探出了車外：「老常，停車。」
吱嘎……
常斌一腳剎車把車停住，她立即下了車。
等到兩個男人跟著下來之後，他們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前面有一塊木質的牌子搖搖晃晃的掛在那裡，上面寫著廢品收購站幾個大字，偌大的院子是用生了鏽的鐵絲網圍住的，最上面還帶著尖刺，應該是為了防止小偷。
站在外面看進去，院子裡面亂七八糟的毫無章法，還隱約透出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賀姝率先走了進去，院子裡容人通過的小路很狹窄，前方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一個轉彎，就看見中央一片空地上站著一個男人，看著四五十歲的模樣，寸頭，正在彎腰整理周邊的雜物。
「您好？」
曾永嘉出了聲。
男人聽到聲音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慢吞吞的轉過了頭，上下打量三人幾眼：「想要賣什麼？
今天不收廢紙，其餘的可以拿過來過稱。」
「我們是靜淮市局刑偵支隊的，現在想要問你一些問題。」
曾永嘉亮出執法證。
聞言，男人手下的動作一頓，表情看不出什麼異常。
他先是褪下了自己手上的手套，然後用其撣了撣身上、腿上的土，這才轉過身。
「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