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市局審訊室內,馮璽正安安穩穩的坐在審訊椅上,他的臉上還帶著一層厚厚的妝,甚至於頭上的假髮都沒來得及卸下來。

  此時他的表情有些複雜,時不時四處亂飄的眼睛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情緒,不知道心裡在盤算些什麼。

  不過這古代的造型配著他身上的一身休閒裝扮坐在裡面,多少有些滑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氣太過於充足的原因,他偶爾還會用手摸摸胳膊,將激起的雞皮疙瘩撫平下去。

  那邊賀姝剛剛帶人從樓上下到了審訊室所在的樓層,甫一從電梯上走下來,還沒等邁出去兩步,就被忽然從休息室里衝出來的人給攔住了去路。

  原是葉文明帶著一個個子不高,頗為瘦削的中年男人,眼下的對方多少有點氣急敗壞的意思。

  

  「賀警官,這多少有點過分了吧?

  現在是怎麼樣?

  馮璽被當成了犯人不成?

  如果你們實在是想要了解情況,咱們可以私下裡溝通,我們可以排開時間自行前來。

  現在倒好,警車大喇喇的衝進棚內就把人給我帶走了,要不要看看就在幾分鐘前,各大娛樂媒體發出的通稿?」

  葉文明越說臉色越紅,到最後激動的一直用髮膠梳的油光鋥亮的頭髮絲都散落了下來,在額頭前顫動。

  他掏出了手機,將新聞找出來給他們看:「瞧瞧,瞧瞧!驚!知名馮姓男星疑似吸毒被警方帶走!」

  、『男星馮璽被公安機關當場帶走,道德淪喪?

  』……」

  念著念著,男人勉勵控制自己深吸了一口氣:「而且我覺得之前咱們之間的交流已經相當的充分了,我也給了你們律師的聯繫方式不是嗎?」

  賀姝全程似笑非笑,聽到這話抽空看了兩眼他身邊站著的那個西裝革履、應該是律師的矮個男人,終於開了口:「首先,我們警方辦事一向都是合理合法的,葉先生您今天就是把整個公司的律師團都搬過來,也是沒有什麼用的,因為這次是命案,可不是你們公司日常那些亂七八糟的名譽糾紛案。

  其次,現行法律主張『疑罪從無』,只要是馮璽本人沒有犯罪,就肯定會還給他一個公道,到時候沒準你們公司還可以藉此炒上一波熱度。

  想想吧,知名男性助靜淮市警方偵破驚天大案,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最後,葉先生方面口口聲聲說配合警方工作,真是抱歉,我尚未感受到你們的誠意。

  要是從一開始馮璽就如實交代,而不是選擇一次次的欺騙,那麼壓根不會出現今天這一幕。

  名聲臭了,怨誰呢?」

  她利落的說完這番話,繞過二人就要繼續往前走。

  葉文明似是不太甘心,說這會兒話的功夫,身上的電話就沒停過。

  也有可能是被接下來要面對的種種折磨弄的心態有些失衡,他一下子關了電話,歇斯底里的咬緊牙根說道:「那影視城的案子真的爆出去,你們公安局又會討到什麼好處去?

  不了解娛樂圈和網民的瘋狂程度我不怪你們,小心回頭自己吃了瓜落。」

  賀姝瞬間停住了腳步,她回過頭看著對方,方才臉上還掛著的笑意盡數掩去:「命案,警方一直都秉承著分秒必爭的原則,我們考慮的是人民群眾的安全和利益,其餘的都和我們無關。」

  「只要能破案,怎麼都可以。」

  還真以為公安局怕了社會輿論了?

  在人命面前,這些事情都是不重要的,不過就是費心力去應付一下媒體和民眾,只要把案子解決的漂亮,相信大家也都會理解的。

  言罷,她帶著人徑直走向了審訊室的方向。

  而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葉文明胸膛上下劇烈的起伏著,他看著幾個人逐漸遠去的瀟灑背影,忽然不受控制的抬起腿狠狠地踢了一下身邊的白鋼垃圾桶:「靠!」

  就在這個時候,褲兜里的另一支電話卻不停的響了起來,他掏出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深吸一口氣勉強自己語氣輕快一些接通了電話:「餵……您放心……放心……」

  略有點諂媚和討好的聲音隨著他人進了電梯後,漸漸弱了下去,終於走廊里再次恢復了平靜。

  另一邊的審訊室。

  賀姝和曾永嘉終於推門走進了屋子裡,馮璽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二人在審訊桌對面坐下,整個人維持著雙手環胸的姿勢,眉眼間透著熟悉的不耐煩:「認真的?

  就必須這樣是嗎?

  你們有什麼證據就直接抓人?」

  大聲的質問了幾句後,見二人沒有什麼反應,復又靠回椅背上,不情不願的嘟囔:「被你們害死了,那群吸血鬼不知又會造出什麼謠來!」

  「不管造什麼謠言,你不都是挺有經驗的,畢竟入行這麼多年了都沒爆出什麼緋聞,可是實際上你自己的私生活什麼樣,你自己心理最清楚。」

  曾永嘉攤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涼涼的說著。

  「……」馮璽被他諷刺的面上有些掛不住,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有說出來什麼,後來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我覺得我個人的私生活的確和大眾,和警方沒有任何關係,也大可不必同任何人做一個交代。

  所以你們今天帶我回來的證據又是什麼?

  總不能因為一個和我有著親密關係的女人死了,就懷疑到我的頭上吧?

  小心我告你們。」

  賀姝挑了挑眉,順便抬起右手扯了扯右耳垂。

  這種威脅的話一年到頭沒聽過一百次那也有八十次,聽到耳朵都長了老繭,雖說現在國內民眾關於法律的了解仍舊很貧瘠,普法道路任重而道遠,可總是不缺那些不懂裝懂的。

  這類人真正掰扯起法律條款來比誰都懵逼,偏偏什麼告執法人員,請律師這話說的賊溜,就好像能給自己壯膽兒似的。

  她在對方嚷嚷完了之後,才揚起了頭,慢條斯理的開了口:「張可沁懷孕了。」

  只這輕飄飄的幾個字,就直接把馮璽定在了那裡,他剛剛那囂張的神色僵在了臉上,配合著因為驚愕而瞪圓的眼,多少有點搞笑。

  過了好半晌,他才終於有了點反應:「不可能……」

  「難不成我們警方檢驗部門的檢驗結果還會出錯不成?

  報告都在這邊,怎麼就不可能了。」

  曾永嘉沒好氣的將報告甩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一堆專業術語,只覺得有點暈頭轉向的,他很快就走了神,許是在回憶著究竟是哪一個步驟出現了意外。

  「你說怪不怪,根據之前你提供的一些證據,張可沁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正好是你們二人關係存續期間……」賀姝不錯眼的盯著對方的俊臉看,紅唇一開一合,毫不留情的說出了實情:「可這個孩子卻證實和你的DNA完全不相符。」

  馮璽的瞳孔瞬間縮小,眼角肌肉微微抽動了幾下。

  曾永嘉見狀,語氣中更是充滿了諷刺:「女友懷孕了,孩子卻不是你的,讓我猜猜你發現了後會怎麼做?

  不識好歹的女人竟然敢給你帶綠帽子,所以你把她拖到一個無人處,將她吊起來,然後挖去她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將她體內背叛你的證據弄出來,所以你剖開她的腹部,取出子宮……」

  隨著他的話語,男人的表情逐漸慌張,因為之前警方一直沒有詳細對外公布驗屍細節,所以很多人只知道是死了人,卻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死的。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

  馮璽爆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什麼挖眼睛,什麼取子宮!這……這些……肯定不是我做的啊!」

  「得了,不如實話實說,因為張可沁背叛了你,所以你惱羞成怒。」

  曾永嘉現在的表情,活脫脫就像是一個拿糖果引誘小孩子的怪蜀黍:「come on!我是說都是男人,可以理解的呀!」

  「理解個屁啊!我說了不是我!」

  對面的男人崩潰極了,猛地站起身,幾乎用盡全身心的力氣去反駁。

  要不是還有著一絲理智,他甚至想要衝到桌子對面,去用力的搖一搖那個一直在不停誘導他的人。

  「嘖……」曾永嘉無趣的撇了撇嘴。

  瞧著火候差不多了,賀姝扔給了馮璽一個冰冷且沒有感情的眼神,見對方冷靜下來坐好後,她托著下巴問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積極配合警方調查,想一想如果『馮璽慘遭感情背叛,最終殺人』這種新聞標題推送到各大門戶網站上,你接下來的事業是不是會毀個徹底?」

  「別告訴我這種情況不會發生,那些媒體你應該比我們更了解才是,如果你肯配合說實話,那麼沒準幾個小時後就能大搖大擺的從公安局的大門兒走出去,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要是不配合……四十八小時到了你也不一定出的去。」

  「所以,張可沁懷著的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馮璽被她這麼一番話說得有點動了心,但是卻在話語脫口而出的前一秒,忽然清醒了過來,及時收住了口。

  他緊緊地抿了抿唇,過了幾秒才擠出了三個字:「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

  賀姝擲地有聲的反駁,隨即將列印出來的他和張可沁的那些聊天記錄,一一擺在了審訊桌上:「到底怎麼回事兒,你不應該比我們要清楚嗎?」

  男人的眼珠子轉了轉,表面上的神情很是不屑,他甚至伸出手將那些聊天記錄推了回去:「怎麼?

  現在你們又要威脅我,把這些聊天記錄爆給媒體嗎?

  隨意,我認了。」

  賀姝看到他的這個反應,便和曾永嘉對視了一眼,對方明明很在乎自己的名聲,只是一些虛假的新聞就足矣讓他感到崩潰,可真到這種確定要名聲掃地的程度,怎麼反而不在乎了,頗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就算他心裡有底自己不會被控告殺人,可私生活混亂也足夠喝一壺了吧?

  除非……他想要掩蓋的,是比把女人搞大肚子、約炮這些更嚴重的事兒。

  「和你共用一個社交帳號的另一個人,是誰?」

  事已至此,賀姝乾脆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的問道。

  馮璽再次愣住,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似的,但是他的表情終於變得有些慌張,顯然沒有料到警方竟然連這個都發現了。

  他以為,警方應該是在猜測張可沁同時和多人保持著親密關係,這樣一來自己應該安全,卻萬萬沒有想到……

  看著沉默不語,但是已經六神無主的男人,賀姝沒有給他任何的喘息時間,繼續追問:「你在為誰打掩護?

  誰又借用了你的身份?

  張可沁到底在和誰發展關係,她知情還是不知情?」

  這番問話,明顯是想要降低對方的戒備心,雖然她並不認為馮璽只是單純的借用別人身份,可是這樣有利於讓其為了摘除自己從而供出另一個人。

  馮璽的雙手在審訊桌下面緊緊地互相交握著,鼻頭和額間滲出的汗水已經花了臉上的粉底。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最終,他閉了閉眼,咬著後槽牙說了一句話。

  「你們可能搞錯了,沒有別人,一直都是我。」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你們這種錯覺……」他抬眸直視對面的二人,臉頰的肌肉跳動:「但是你們錯了。」

  說完,復又閉上了眼,整個人呈現了一種拒絕繼續合作的姿態,昭示著這場審訊到此結束了。

  「靠!」

  曾永嘉在出了審訊室,第一件事就是罵了一句國罵,緊接著還翻了一個白眼:「這小子這招指定是那個律師交給他的,這是打定了主意拖延時間啊,這麼確定我們找不到他殺人的證據?」

  「大抵是沒做過,所以才有底氣。」

  賀姝隨口回應,總之馮璽的確不太符合本案嫌疑人的側寫,她也傾向於對方不曾殺害張可沁。

  可沒殺過人,並不代表沒犯過罪呀。

  「他要是一直不交代……咱們怎麼去找另一個人?」

  賀姝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反而邁開步子往電梯的方向走去:「先去技術大隊轉一圈。」

  「為啥?」

  曾永嘉奇怪的跟了上去。

  「剛剛在審訊的時候,丁棋給我發了消息,說是法醫鄭哥有了意外的發現。

  之前我不是讓你去和鄭哥交涉重新做一次屍檢嗎?

  他又在屍體上發現了一些小玩意兒,之後送去了技術大隊,丁棋說那些小玩意兒是陰虱。」

  「陰虱?」

  曾永嘉念念叨叨的進了電梯,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靈光一閃:「等等!這玩意兒不是吸人血嗎?

  要是張可沁是被人傳染的,那陰虱體內肯定有同他發生關係的人的DN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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