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吹風機風波


  喬煜卡著在最後一天回到宿舍,寢室依舊是3vs1的蜜汁氛圍。喬煜禮貌地和大家打了招呼,把家裡帶的特產分給室友後,就又和大家沒什麼交流了。

  最近丁譯貌似是要準備博士論文開題,經常泡辦公室,喬煜打心眼裡為他鼓勁加油,畢竟延畢這事兒,就算面兒上不說,擱誰碰上了心裡多少會不好受的吧。這樣想想,喬煜覺得他對自己這個新搬進來的師弟沒那麼熱情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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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另外兩位嘛,該打遊戲打遊戲,該睡覺睡覺,他們是同一位導師的學生,師門情誼加之年級專業又相同,有共同話題簡直是歷史必然。

  晚上喬煜繼續保持老年人睡覺作息,丁譯剛好洗完澡出來吹頭髮。喬煜雖然被吵到,但繼而想起那天謝玦怒氣沖沖地抓著自己吹頭髮,居然有很開心。

  人的心理真的很奇妙。

  那天自己就是覺得惹謝玦生氣了感到後悔難受,但就這件事本身來說,還是有很多開心埋在很深很深的心底的。

  謝玦再怎麼生氣,還是疼自己的呀。

  第二天晚上吃過飯,寢室照例只有三個人在,每個人都在跟自己的電腦較著勁。李老師又讓他幫杜師姐完善一下論文的文獻綜述部分,這一塊任務量大,喬煜只能硬著頭皮一篇一篇查再一篇一篇總結。杜師姐看到任務分配後給他發了一串「謝主隆恩」的表情包,喬煜倒是安慰她別有壓力,好好準備別的部分,放心把這部分交給自己。

  喬煜真的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感同身受,只有「雙標」。師姐人挺好的,所以幫她做事,我樂意。

  正想著呢,宿舍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丁譯今天這麼早就從辦公室回來了?

  看其他兩位師兄都對著電腦沒有要去開門的意思,喬煜便起身應道:「來了。」

  可門打開,外面站的卻不是丁譯。

  三四個穿著學校後勤保障部制服的中年教員掛著學校的工作證,對呆在門口的喬煜說:「違章電器檢查。」

  聽了這話,劉志忠和李天華也終於抬起了頭。

  教員們沒管愣在門口傻站著的喬煜,也估摸著等不到他開口請他們進去,就側著身子一個接著一個從喬煜面前擠進狹小的宿舍。

  很不幸,昨晚丁譯的吹風機用完沒塞進柜子里,被這群管事的抓了個正著。

  「這是誰的?」一個拿著記錄本的教員指著桌上的吹風機問。

  只有喬煜還杵在門口,那兩位室友已經轉過頭繼續忙電腦上的事了,教員們自然把疑問的目光投向了喬煜。

  喬煜只好說:「他不在。」

  「這個瓦數超了,我們要沒收,」一個教員理所當然地把吹風拿起來裝進他們帶的箱子,「你過來替他登記一下信息吧。」

  「我?」喬煜很為難地看看室友,看他們沒有抬頭的意思,只好百不情願地接過本子,「好吧。」

  查宿舍的人一走,喬煜想了想,沒人通知丁譯總是不對,便在寢室群說了這件事。

  隔著屏幕,喬煜都能感受到丁譯的怒火。

  丁譯:為什麼要開門?開門前不會問嗎?不開門他們能拿你怎麼樣?

  丁譯:你們問他們是哪個部門的嗎?

  喬煜:他們戴著牌子,應該是後勤保障部的老師

  丁譯:應該?什麼叫應該!?他說拿走你就讓他拿走?你怎麼不知道讓他證明身份?這要是個強盜進來直接拿你東西,你連吭都不吭一聲嗎?

  喬煜:他們是老師……

  丁譯:真是受不了你們,東西所有權又不是他們,憑什麼他說拿就拿?

  喬煜只好一個勁道歉,說對不起。

  丁譯:算了,只怪我自己沒把東西收好。

  丁譯:沒針對你。

  喬煜越看越覺得寢室群很微妙,因為只有自己和丁譯的對話。

  不要出頭,這是爺爺生前給自己的忠告。

  自己似乎也一直這麼做的,畏畏縮縮,戰戰兢兢。

  可有的時候,喬煜又會過不去心裡那份耿直,比如現在,他覺得有責任通知丁譯。寢室里在的人總要有一個人告訴丁譯,不能每個人都等著別人開口吧。

  如果沒有人說,那就我來吧。

  其實喬煜一直覺得矛盾。不出頭,不張揚,喬煜似乎一直只用在自己身上,就像當年自己保研成功後不會滿世界地跟學弟學妹說「我保研後天天幫老師做事特別辛苦」一樣,多少委屈可以自己抗。可是在別人身上,他就覺得該說的不能只靠其他人開口。

  吹風機被沒收喬煜感到抱歉——畢竟人是他放進來的;他也能理解被收了東西的人一時心情不悅會發脾氣——誰也沒規定要像自己一樣每次把難受憋心裡。

  憋久了,人總要找個出口。都是成年人,總要懂得自己調節。

  可他不想把情緒垃圾交給別人,哪怕他知道有人會毫不猶豫地張開臂膀。我還能忍下去,喬煜暗暗地想。

  喬煜還沒喪失理智。

  他知道從理智上來說,東西是室友沒收好,沒收東西的人也不是自己。

  所以儘管被室友變著法子說不好聽話,他委屈,難過,也覺得遲早會習慣。

  為避免尷尬,喬煜早早地爬上床,但被室友責怪多少很難受,又不想給謝玦或成桉添堵,於是打開飛行模式前,他默默登錄微博,寫了一下這件事,也算滿足了自己的吐槽欲。

  睡了一覺醒來喬煜打算下床繼續弄師姐的文獻綜述,卻發現破天荒的三位室友都還在床下,臉色似乎都不太好。

  喬煜默默摁亮了手機屏幕,對著時間滿腦子疑問:今天我起得也不算早啊,怎麼他們還沒睡?

  喬煜正要去洗手間,丁譯起身攔住了他:「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喬煜一臉空白:「什麼什麼意思?」

  丁譯指了指手機界面:「你發微博罵我們,什麼意思?」

  喬煜一口氣就噎住了。

  喬煜心裡突然就沒了底氣。

  「怎麼不說話了?」劉志忠說,「我早就想說了,你有天晚上才發完微博吐槽我睡覺遲大晚上用鍵盤,結果我讓你給我遞個衣架,你居然笑著給我遞過來,你真夠虛偽的。」

  不然……我應該板著臉遞給你……嗎???

  我沒罵你們啊……我只是當日記在寫啊……

  不對!

  喬煜發現了重點,一字一頓地說:「你們,怎麼,知道我微博?」

  「你有天回來放在桌子上屏幕沒滅,我碰巧看到的,」李天華說,「沒想到你越發越過分。」

  那次,那次吊水後在謝玦家住了幾天回來的那晚。

  「那就是說你們知道我微博很久了?」喬煜立刻有一種被視奸的作嘔感,「我,我都沒寫名字,都是英文字母,微博也是我自己的隱私空間,再說我沒罵你們。」

  「隱私?你覺得你發在微博是隱私?」丁譯惱羞成怒,「微博誰都能看到,本來就是個公共平台,你對我不滿可以當面說,背地裡說三道四,我最討厭別人玩陰的了。我跟你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人這麼罵過我,你說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咱們一下子說開了,能改我改,省得你拿我們跟你前室友做對比。」

  喬煜本來有點心虛,畢竟他在微博上說了寢室的事兒是事實,就想一聲不吭讓他們把氣撒完了了事,可聽到他們居然提了謝玦,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抬起眼把他們看了個遍,聲音異常的冷靜:「微博是公開的沒錯,可每個人都是陌生人。你們偷窺我隱私我就先不提,我沒有提過你們名字也沒有罵過你們只說過一些事實你們也可以不認。我對你們本來也沒什麼意見,頂多是作息,也跟你們說過的,我能做到的該買的床簾耳塞我都買了。可你們知道那是我微博,還上趕著天天進來翻我發了什麼,上趕著找不痛快,還要過來質問我發在我自己微博上的東西,規定我在自己微博上這不能發那不能發,你們覺得這很有道理嗎?」

  不過,喬煜還是刪了那些跟寢室有關的微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撕破臉了,沒什麼好補救的了,就這樣吧。

  喬煜打開朋友圈,反覆編輯一段似是而非的文字,最終還是全部清除了。

  這以後,每天回寢室就真要面對冷臉了啊。

  喬煜想到這,覺得真像小時候,大院裡那些嘲笑他沒有爸媽的孩子,班級里那些孤立他、疏遠他、把他當另類的孩子。自己永遠是那個孤零零的存在。也許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這一次,自己終究還是錯了。

  錯在不該那麼自信,不該出頭自己去告訴他,就應該留給別人說……不,從自己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就錯了。

  別人能體會到自己現在的痛苦嗎?

  不能的。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不都覺得自己才是最辛苦最受累最委屈的一個嗎?

  喬煜給成桉發了個微信消息說:小桉,我微博號被室友發現了。

  成桉立馬回覆:他們說什麼了嗎?

  喬煜說他們倒也沒說太多,不過還是把事情大概給成桉說了一遍,說完了覺得心裡瞬時輕鬆了不少。

  成桉每次都會耐心聽喬煜吐槽,雖然他也幫不上自己什麼忙,但他就是想要一個聽自己說話的人就好。

  出圖書館,喬煜滿腦子都在想今晚回去怎麼面對可怕的寢室環境,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謝玦在圖書館大門的樓梯下,裹著大衣,在冷風中微微發抖。

  喬煜急忙迎上去,既欣喜又驚訝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在等你。」謝玦看著他的眼睛直截了當地說。

  喬煜凝望著謝玦熬紅了的眼睛,心疼地說:「你又熬夜加班了?」

  「還有心思管我?」謝玦一臉不悅,一邊把他的書包接過來背上,一邊還不忘抱怨道,「真沉——出了事為什麼不跟我說?」

  喬煜心道成桉你個叛徒:「成桉這個大嘴巴告訴你了?「

  謝玦的語氣隱隱吃醋:「他不告訴我你打算憋一輩子嗎?」

  喬煜只好辯解道:「我沒說是因為說了也只會讓你不高興,吹風也拿不回來。」

  「吹風?你還替他著想呢?」謝玦不知該生氣還是該心疼,「算了,你趕緊回去收拾點必要的東西,我在樓下等你。」

  喬煜愣了一下。

  「別傻站著了呀,」謝玦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催促道,「趕緊的,其他東西有空慢慢搬,跟我一起住吧,我可看不得你受氣。」

  去ZA公寓的路上,謝玦又逼著喬煜給他也講了一遍,喬煜刻意把許多話改得和緩了些,末了,謝玦一本正經地說:「你回答的思路不對。」

  喬煜:???

  「你跟他們爭什麼公共平台隱私平台啊,他們覺得你隱晦著發微博不對,你就應該說,『行,我下次發朋友圈』,」謝玦不滿地說,「誰給他們臉對別人的東西指手畫腳了。」

  喬煜沒忍住笑了出來。

  「可總算把你逗笑了,」謝玦趁著月色牽起喬煜的手,「以後咱們不理他們,別為這種人生氣,昂。」

  「小謝哥。」喬煜停下腳步。

  因為手牽在一起,這一停帶著謝玦也停了下來。

  「嗯?」謝玦轉過臉看著他,濃郁的夜色掩不住他眼裡閃爍的微光。

  喬煜發自內心地說:「能遇見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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