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寸


  「您找誰?」林橙警覺地看著在辦公室門口張望的男子,認真而不失禮貌地問。

  「哦,你們中午是上班的吧?我是想辦一下這個業務,」那個看上去身材高大壯實到有點魁梧的男人掏出一些單子在林橙面前很隨意地晃了一下,補充說,「我是你們這的謝玦介紹過來辦的,他在裡面嗎?」

  「你找謝哥啊?他去樓下借微波爐加熱便當去了,」大麗從辦公桌隔板後探出半個腦袋,熱情地接過話,又生怕這個大叔不能理解年輕人的用詞接著解釋說,「額就是午飯,估計一會就回來。」

  「謝玦介紹來的?」林橙狐疑地打量著這個男人,他傲慢卻不顯粗俗,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可怖,「先生你聽錯了吧,謝玦介紹你辦業務,不是應該讓你去營業部嗎?我們這裡是研究部,不辦你說的這個。」

  「哦,這樣啊,那估計是我聽錯了,」那男人皺了皺眉頭,順著她的話遲疑地回答說,「那我在這等他回來再問問他,不礙事吧?」

  大麗站起身,想把他引到休息區的沙發上,林橙卻猝不及防地走過去,不動聲色地堵住了這個人往前走的腳步,面對面短暫的僵持後,她彬彬有禮地端起行業典範的姿態,大方而和氣地開口說:「辦業務的話我告訴您營業部在哪,您直接導航就可以了,不用一定非等他辦才行。」

  「沒事,我等他,」那個男人似乎很不想跟這個小身板卻多管閒事的女人有什麼糾葛,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我去外面等。」

  「林姐,」大麗悄咪咪地沖林橙打了個「快過來快過來」的手勢,用唇語對她說,「幹嘛不讓他進來等啊?」

  林橙平淡地望著這個涉世未深沒心沒肺的小姑娘,示意她看自己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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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麗低頭一看,林姐寫道:他單子不是我們家的。

  一分鐘後,大麗就聽到門外傳來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你同事說你下樓了,我在這等你有一會兒了。」她抬起頭想等林姐看她的時候再八卦一下心得,不想林橙全然沒有剛才的神神叨叨,一臉平靜地低頭玩著手機。

  不愧是有社會經驗的大姐姐,大麗暗暗感慨道,應變能力強不說,心態就是穩。

  謝玦拿著餐盒愣在原地。

  四目對視,眼底的冰冷毫不遲疑地詮釋著這種連熟人見面的假客套都沒有的氛圍。

  那個男人以為謝玦會很快招呼他一同離開,殊不知其實謝玦滿腦子都是喬煜讓我好好吃飯我還沒吃飯我不能現在走。

  只是很短暫地思考著。

  「能麻煩等我吃個飯嗎,我吃飯快,」說完謝玦也沒打算徵求他意見似的繞過他,「吃完就出來。」

  十三分鐘後,兩人在寫字樓一樓後面的空地上,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很不友好地站著。

  這個男人顯然很不滿他剛才莫名其妙地耽誤時間,面色陰冷,直截了當地開口說:「記得我吧,我原來找過你,那時候你上……大三,對吧?長話短說,你爸又欠了錢還不上,你給個痛快話,兩清了我也就不用找你麻煩。」

  謝玦聽到「大三」兩個字,不由地攥緊了拳頭:「我上次跟那個黑皮膚菸癮很大的叔叔說過了,我和我爸斷絕關係了,他的事我不想管,也沒錢管。」

  「彪子就是個憨蛋,拿那些屁話就把彪子打發走了,他是收了你的好處還是怎麼的你自己心裡清楚,」面前的人神色嚴厲地罵完自己人,繼續用駭人而充滿壓迫的語氣說,「你說斷絕就斷絕?你覺得我們把錢借出去收不回來能輕易就這麼算了?」

  從小在廠子裡長大,謝玦知道這幫地痞流氓都是會動真格的,自己不是對手,強忍住氣說:「你不放過謝田生我無所謂,給他個教訓也好,讓他記著再別上老興口賭錢。」

  「謝田生是你老子,他就算死了你也跑不了,不過他可說了,他拿來賭的錢是你給的,他還說你會每個月按月給他打錢,」那個男人逼近謝玦,不依不饒地說,「你就是這樣不管他的?」

  「按時給他的是生活費,法律上的關係而已,」謝玦自己都覺得這話在放利錢的爪子這裡特別蒼白,「總之,給了他這個錢,別的我管不了,他死了我也不會管。」

  謝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你們打死他算了。」

  「真死了也好說,他解脫你也解脫,」那個男人同情地笑了一下,「不過在這之前,活著時候欠的債還是得結清了,不然,你不會想知道我們真動手了會做什麼的。」

  謝玦抬起頭看著對方的雙眼,儘量讓自己心態保持平和,無法反駁又無可奈何地說:「我真的沒錢,你們去找他,是他借的錢。」

  「想打發我走?呵,我知道你是念過大學的人,你的能耐我見識過,」那個男人理了理上衣,語氣威脅著仍不容置疑,「你大三能休學躲我們,我確實佩服你的勇氣,坦白說,大哥讓我來就是不想這次還空手而歸,我既然現在又能找到你,你再往哪躲我都還是一樣能找到,只不過費些功夫而已,所以說小子,奉勸你別費勁了,說老實話,現在把錢結清是你最好的選擇。」

  「我沒想躲,」謝玦咬緊嘴唇,「你想怎麼樣?」

  不怕,沒事,他能拿我怎麼樣呢?大不了去我辦公室糾纏,但是這種事本來也鬧不上檯面,真鬧了辦公室人也會報警,最多我丟面子,面子又不值錢,頂多多耗幾日,就應該知道我確實不會為謝田生買帳吧。

  「這個機會我給過你了,」那個男人突然笑得瘮人,氣勢絲毫不減,「我既然現在能來找你,肯定事先已經打探過你了,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總該為身邊人著想吧?」

  身邊人……

  該死,難道他知道喬煜?

  謝玦本不該有什麼顧慮,但人要是有牽掛,就仿佛被人捏住了最柔軟的七寸,就會舉棋不定,無法說服自己果斷,也無法說服自己不謹小慎微。

  謝玦突然就沒了剛才那種想要硬剛到底的底氣,他長吸一口氣:「你什麼意思?」

  「每天晚上跟你勾肩搭背的小子,是你情兒?」他嘲弄地望著謝玦,「呵呵,玩的花樣挺多啊?不承認也沒關係,彪子在K大盯了好幾次了,我不想找他麻煩,可是他有沒有麻煩,取決於你啊。」

  那個男人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惡狠狠的話:「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想想怎麼回我話。到底是錢重要呢,還是那個小子的臉啊胳膊腿的重要。」

  「叔叔,」謝玦快步追上去,擋在他面前,無比卑微而痛苦地問道,「謝田生,欠了你們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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