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瑞安
「姓名。」
「瑞安。」
「年齡。」
「十七歲。」
「家庭地址。」
「第四區西南街道127號。」
負責盤查的管家扶了扶眼鏡，注視面前低著腦袋有些害羞的少年，不帶感情地命令道：「抬頭。」
少年聞言，連忙抬起頭。
那是一副堪稱驚艷的面孔。眉眼比溪水溫柔，唇瓣如鮮花飽滿，精緻得宛若精靈。淺棕碎發貼在額前，琥珀色的眼睛就像小鹿般，有著令人心悸的美麗。
比照片上的還要好看。
縱使每日見慣了那些被送進府里的美麗柔弱的Omega，管家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名男孩是他見過容貌最出色的。
也許這個能成功讓元帥大人看上呢。
管家低頭在名單上打了個勾：「過，下一個。」
瑞安隨即露出欣喜的笑容，低眉順眼地被傭人帶到客廳。
這裡已經聚集了好幾位通過身份排查的Omega，都在等候元帥的召見。
他們原本在三三兩兩地交談著，見到瑞安進來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討論。
瑞安從這安靜里感到微妙的敵意。
顯然，他的容貌令他們有了危機感。
瑞安能夠感受到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探究，妒意，排斥，鋒利的如同刀子。
卻對他毫無作用。
畢竟連目的都不一樣。
瑞安在單人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坐下，低垂的目光掩去眼底的涼意。
他不是來和這群Omega爭寵的，他是來搜尋楚餘溫和聯邦來往的證據。
若非元帥府固若金湯，等閒手段都混不進去，只有這群被當成禮物送給楚餘溫的Omega是突破口，他何至於用化形藥劑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
其他人見瑞安一來就跟個隱形人似的，也不說話，不由失去了興趣。
長得再漂亮又怎樣？一個木頭美人，元帥大人肯定不會喜歡。
客廳里又熱鬧了起來。
「我們會被元帥大人看上嗎？」
「希望不大，以前被送到元帥府的Omega從來沒有哪個能留下來……」
「不管怎樣，只要能見到元帥大人一面，我就死而無憾了！」
Omega們的語氣激動而嚮往，完全把楚餘溫奉若神明。
瑞安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Omega們還在嘰嘰喳喳。
「好漂亮的花瓶！」
「小心點，砸壞了我們可賠不起。」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昂貴的地毯，它踩起來好軟。」
「要是能一直留下來就好了。」
「我們能不能去樓上看看？」一個Omega好奇道。
「我可不敢，管家說了要我們在客廳好好等。我不想被趕出去。」
「可是，他為什麼能上去？」那個Omega指向瑞安原本所在的方向。
「誰呀？這兒沒有人呀？」其他人疑惑道，「你記錯了吧？」
單人沙發上空空如也，哪有什麼身影。
「誒？」Omega茫然地摸了摸腦袋，「我記得剛剛這裡明明有……可能是我糊塗了吧。」
二樓。
瑞安——或者說是晏微涼，完全褪去了溫和無害的表面。他目光冷靜地搜尋著一間間房間，避開走廊的守衛與傭人，動作輕盈矯健。
他是精神力SSS級別的Alpha，就算因為服用化形藥劑實力被大大削弱，影響那些Omega的記憶也是輕而易舉。
他不敢動用太多精神力，這會被這座府邸的主人發現。
時間不多。
一般藏有重要機密的地方都是書房，晏微涼的目標很明確。
與其他人家在書房重重把守不同，楚餘溫的書房沒有任何人看守，只是下了兩道禁制。
而這兩道禁制就可以淘汰掉99.9%的人。
——只有精神力和戰鬥力都是3S級別的頂級強者才能夠進入。
不巧的是，他正好符合這個條件。
儘管服用藥劑後兩者都被壓制到B級，可禁制認的是人天生的級別。
晏微涼沒有耽擱時間，一進入書房就快速翻找起來。
如今科技發達，就算是相距千萬光年的星系也能夠通過光腦快速傳達消息。但這有一個弊端，極容易被人監測。
書信往來的方式並沒有被淘汰，區別只在於傳遞消息的信鴿被一種機械鳥取代。
晏微涼得到的消息，是身為帝國元帥的楚餘溫同聯邦有書信來往。
帝國與聯邦向來勢同水火，這無疑是叛國的證據。
當今帝國分三大勢力，皇室，軍部，內閣。帝國與聯邦為敵對陣營，此外還有星盜猖獗於太空之中，蟲族更是全人類的天敵。
楚餘溫代表的是帝**部勢力。軍部與聯邦來往觸及的是帝國利益，內閣不會允許。
當今皇室式微，帝國日漸傾頹，晏微涼不會放過任何可以爭取的機會。
晏微涼與楚餘溫在朝政上早就是死敵，此番得到消息，不惜親入虎穴，尋找扳倒楚餘溫的契機。
對方勢力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能連根拔起，可至少能把保持中立的內閣拉攏到皇室陣營，令對方元氣大傷。
晏微涼動作迅速，在書架上一排排精裝書中翻找著。沒有夾在書頁中的信箋，也沒有藏在暗格里的機關。
途中他忽然暈眩了一會兒，感到眼前出現了重影。他晃了晃頭，視線很快又恢復清晰。
晏微涼沒太在意，他把這歸咎於Omega的體質柔弱。
他現在被藥劑改造，身體是徹頭徹尾的Omega，騙過自己才能騙過楚餘溫。生來就是Alpha的晏微涼素來聽說過Omega的弱小，卻不知道只是運動了一小會兒就能感到疲勞。
晏微涼將注意力集中，還想繼續搜尋，就聽到書房外傳來的腳步聲。
「元帥大人，比亞副官又給您送了許多Omega，正在客廳等候……」
「把人都送回去。」
低沉微冷的聲線，極為動聽。
晏微涼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無數次在會議上，他與這聲音的主人唇槍舌戰，不死不休。
楚餘溫來了。
晏微涼迅速把書恢復原位，正想找地方隱蔽起來，卻在途經書桌的時候腳步一踉蹌，整個人半跪了下去。
臉頰泛起微微的潮紅，晏微涼輕喘著氣，琥珀色的眼底一片暗沉。
……他忘了這藥劑的副作用！
頂級化形藥劑是藥劑部門最近秘密研發的，還未投入使用，效果不穩定。它能改變一個人的性徵，瞳孔，發色，面容，信息素，甚至能讓一個Alpha像一個真正的Omega一樣擁有發情期。
但晏微涼沒想到就這麼巧，他剛服下藥劑的第一天，就直接撞上了這種最糟糕的情況。
躲已經來不及了。他現在連走路都困難，Omega一旦發情，如果沒有抑制劑，就必須要靠一名Alpha來標記。
聽到身後傳來的開門動靜，晏微涼攥起的拳頭鬆了又緊。
……不甘心吶。
楚餘溫在尚未開門時就察覺到有人進去過書房。
設下的禁制被人動過了。
暗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譏誚。這種自不量力闖入他書房的，通常都死的不怎麼好看。
等打開門，想迅速解決掉那位不速之客時，卻被撲面而來的甜膩氣味給定在了原地。
……整個房間都充滿了濃郁的信息素。
最要命的是，甜味兒的。
楚餘溫有兩個秘密。
一，他喜歡吃甜點。
二，他免疫一切信息素，那些為人稱道的美麗Omega，他們的信息是無論有多好聞，無論是紅酒、薄荷還是誘人的玫瑰香，他都聞不到。
外界傳言他性冷淡，事實上一個聞不到信息素味道的Alpha，與性冷淡也確實沒什麼區別。
這是楚餘溫第一次聞到信息素的味道。
甜軟的奶油味兒，像可愛的蛋糕點綴上草莓與布丁，還要再添一點巧克力冰淇淋。
都說Omega的信息素能令Alpha瘋狂，楚餘溫從前不信，覺得那都是自控力不夠。他絕不會放任自己被獸性吞噬，變成一隻毫無理智可言的野獸。
現在。
真香。
他甚至因此打消了殺意。
楚餘溫大踏步走過來，啞光黑色軍靴在地面上敲擊出一種金屬的質感。
在他的視線里，棕色頭髮的少年半跪著趴在書桌上，整個人脆弱得不堪一擊。
楚餘溫半蹲下來，審視他：「小傢伙，你的名字。」
少年身子抖了一下，驚惶地抬起眼。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濕漉漉的，臉上布滿害怕。
他不安地往後縮了縮，小聲道：「瑞安。」
多漂亮的一張臉蛋。
楚餘溫溫和地看著他：「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瑞安低眸，無措道：「我不知道，我——唔。」他悶哼了一聲，咬住嘴唇，壓抑的齒縫裡溢出一絲呻.吟。
臉頰紅的厲害，有種驚人的艷色。
發情期的Omega看見Alpha就只想撲上去交歡，他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毅力驚人。
楚餘溫也同樣在忍耐。
哪個Alpha能抗拒得了一個Omega的信息素。
還他媽是甜味兒。
「瑞安。」楚餘溫輕輕鬆鬆地把他扶起來，男孩兒個子嬌小，目測才一米七出頭，還不到他的肩膀。
瑞安幾乎站不住，Alpha的氣息令人頭昏腦脹。他身子半軟在楚餘溫懷裡，眼裡掛著淚珠：「對，對不起，元帥大人，我失禮了……」
「我再問一遍。」楚餘溫凝視他，「你是比亞送給我的Omega？」
……這根本不能否認，否認就是送命題。
瑞安吸了吸鼻子，顫聲回答：「是的，元帥大人。」
「好。」楚餘溫微笑，也忍耐到了極致。
「我要標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