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安
楚餘溫只是說：「偉大的不止我一個。」
瑞安一怔。
楚餘溫又把視線轉移到瑞安手中的光腦上，薄唇抿出一絲笑：「聽管家說，你一下午都在玩遊戲。」
瑞安頗為不好意思：「啊，是的。」
楚餘溫又問：「好玩麼？」
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晏微涼冷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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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32套搭配，嘔心瀝血，精挑細選。
他連第一關都沒有過。
瑞安溫柔道：「好玩。」
他眼帶希冀：「您能陪我一起玩嗎？」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流露出令人不忍心拒絕的神色。
他失落道：「先生不在，我很無聊。」
怎麼能夠只讓他一個人遭受換裝遊戲的折磨呢？肯定是要讓楚餘溫也懷疑人生啊。
瑞安無聊嗎？
可是他明明一下午玩遊戲玩的很開心啊。
楚餘溫注視著神色期盼的少年，終究還是說：「好。」
一分鐘後。
帝國最強大的兩個Alpha，光風霽月的皇子殿下，與殺伐果斷的元帥大人，趴在同一張床上，精神高度集中地——
玩換裝遊戲。
瑞安點開第一關，開頭就是一個甜美的女孩子的配音：「大家好，我叫涼涼。我每天都在100萬平方米的大床上醒來，衣櫃裡擁有10億件衣服，可是有一天，家裡闖進來強盜，扛走了我家的衣櫃……」
講究邏輯的元帥大人已經聽不下去，發出了靈魂質問。
「光是一張床都有100萬平方，強盜確定沒有在她家迷路？」
「找到臥室不劫財劫色，反而扛走她的衣櫃，恕我無法理解。」
「不過能扛得動有10億件衣服的衣櫃，這名強盜的力氣很大，戰鬥力至少在S級別。」
楚餘溫最後總結：「這樣一位具有極強偵查能力、精準方向感、不貪財好色、S級戰鬥力的人才，應該招攬進軍部，我可以提拔他做個副官。」
晏微涼：「……」
楚餘溫的職業病有點嚴重。
瑞安提醒他：「這只是個遊戲。也許您該把注意力放到女主角身上……」
楚餘溫就看向那個笑容甜美可愛的紙片人，想了半天，給出一句：「涼涼真是個奇蹟。」
擁有10億件衣服的生物，實乃曠世奇女子。
名字里有一個：「涼」字的晏微涼突然微妙。
遊戲裡的女孩子還在憤怒道：「……可惡的強盜！現在我只剩下壓箱底的100件衣服了！都不是我喜歡的。我一定要去把我的衣服都追回來！」
「現在，換一身輕便適合運動的衣服，去追趕強盜吧！」
然後任務就開始了。
遊戲初始送的衣服就有100件，都是款式簡單設計一般的。隨著不斷通關、金幣購買與星鑽氪金，會獲得更多更精美的衣服。但晏微涼現在只是一個零級新號，他只有100件初始衣服。
而且都不怎麼好看。
儘管遊戲有通關搭配提示，但晏微涼看了一眼就關了。那種辣雞配色實在是挑戰他的審美。
他考慮更多的是實際上的視覺美感與題目要求，而不是屬性堆砌的高分。
因此他搭配的32套服裝確實都很漂亮，舒適，符合主題。
也因此一關都沒過。
楚餘溫感到難以置信：「……她追趕強盜首先考慮的不是去駕駛機甲戰鬥，而是去換身衣服？」
他輕喃一聲：「奇蹟涼涼，這都不涼。」
晏微涼：「……」
你真的夠了。
瑞安機械道：「這是個，換裝遊戲。」
能用換衣服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靠戰鬥？
「行吧。」楚餘溫表示ok，然後疑惑地問，「為什麼你玩了一下午還是第一關？」
晏微涼：因為我不肯放棄正常人的審美。
瑞安：「我太菜了。」
楚餘溫頓時微笑：「沒關係。我帶你上分。」
他無論玩什麼遊戲都能夠成為數一數二的高手——另一位跟他搶第一的是晏微涼——區區一個換裝遊戲，相信也不會例外。
他一定能夠完美通關。
瑞安強調：「不可以看通關提示。」
楚餘溫很有自信：「我從不仰仗遊戲幫助。」
晏微涼等著看笑話。
很快，他看好戲的眼神變得不可置信。
——楚餘溫的審美簡直和那個恐怖的官方通關搭配一模一樣。
一樣的丑，一樣的辣眼睛。
楚餘溫完美掌握了換裝遊戲的精髓，一切靠屬性堆砌，哪個分高就選哪個，致力於搭配出高分最優解。什麼耳飾、額飾、腿飾、臉飾通通往身上堆，把紙片人打扮得像一棵聖誕樹，完全不考慮觀賞性。
最後得分結果高的令人髮指，也丑的令人窒息。
晏微涼麻木地看著楚餘溫一路暢通無阻地連通七關，每一關都在刷新丑的下限。
這傢伙自己玩上頭了。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想讓楚餘溫懷疑人生，卻讓自己陷入深深的迷茫。
在第八關，眼看著楚餘溫又要把一件紅綠相間大花襖往七彩色針織毛衣外面套時，晏微涼忍無可忍地奪過光腦：「夠了！放開這個女孩，讓我來。」
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見一個女孩子被糟蹋成這樣。
晏微涼把那件糟心的大花襖移除，換成華麗優雅的天鵝絨披肩。
楚餘溫在一旁看著，發表意見：「我剛才選的那件『媽媽的小棉襖』保暖屬性是衣櫃裡最高的。」
晏微涼：「可是它丑。」
楚餘溫據理力爭：「這關主題是冬日的溫暖，我覺得我很符合主題。」
晏微涼：「可是它丑。」
說著又把肥厚雪地靴換成深棕高筒靴。
楚餘溫悶悶道：「這款深棕高筒靴我剛才也有考慮過，因為保暖屬性沒有雪地靴高才排除的。雪地靴才是最佳選擇。」
晏微涼：「可是它丑。」
再次把七彩色針織毛衣去掉，換上珍珠白長裙，順利完成從村口二丫到貴族少女的轉變。
楚餘溫試圖插嘴：「你這是虛有其表……」
晏微涼：「閉嘴，別鬧了，聽我的。」
楚餘溫：「……」
楚餘溫驚了。
這個又軟又乖的小傢伙炸毛了。
炸毛的樣子也好可愛。
晏微涼話說出口後凝滯了一瞬。
……他忘了，他現在是瑞安，不是晏微涼。
不應該這麼跟楚餘溫講話。
他低眸，有些懊惱。
十年前，他和楚餘溫同在帝國第一軍校學習，兩人每次都爭年級第一。學校里的課程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就連教官都打不過他們。
有一回他們相約逃課，跑去打遊戲。那款遊戲是需要雙人配合的團隊作戰，他與楚餘溫風格各異，打法不一。楚餘溫擅攻，他則更傾於防守。取長補短，配合默契，所向披靡，從無敗績。
只是有時候還會產生戰術分歧。
例如楚餘溫說：「直接進攻。」
晏微涼不允：「我只求穩，你這樣太冒險。」
他生性謹慎，絕不會對任何敵人掉以輕心。哪怕對方看似弱小。
楚餘溫不贊同道：「敢冒險才有高回報，微涼，你怕他們做什麼？你比他們強太多……」
晏微涼靜靜看他：「聽我的。」
楚餘溫對上他黑曜石般的眼眸，聲音啞了啞，無聲一笑：「好，聽你的。」
往事歷歷在目，本以為掩於歲月，卻原來從未忘記。
剛才楚餘溫句句都如當年，叫他也不覺失神，拿出舊日對待友人的態度來。
卻忘記今非昔比。
瑞安語氣柔和下來：「抱歉，我不該這麼跟您說話。」
楚餘溫沉默了會兒，說：「沒事，我不介意。這樣很好，你不用太拘謹。」
瑞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點擊開始評分。
他微微緊張。
這可是他精心搭配出來的一身，再不過他就——
評分結果出來，不及格。
……再不過就再來一局。
少年漂亮的臉蛋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從頭到尾散發著沮喪。
楚餘溫笑出聲：「都說了你這身不行。」他拿過光腦，點擊重新開始，三下五除二換回原來那身大花襖、彩毛衣、肥靴子的鄉村風。
這次評分為完美。
瑞安臉色扭曲了一瞬。
「看吧。」楚餘溫道，「我和這個遊戲的審美是一樣的。」
是的，你們是一樣的糟糕。
晏微涼心道。
他喪失興趣：「我不玩了。」
這種與他美學背道而馳的遊戲他還玩什麼。
「怎麼了？」楚餘溫感到不解，明明瑞安之前還表現的很喜歡這個遊戲。
果然Omega心，海底針。
楚餘溫翻了翻衣櫃收集度，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100億件衣服，可這個號只有可憐的300件，其中200件都是在這八關里過關掉落的。
這種號怎麼能玩盡興呢？
楚餘溫二話不說，手動氪金。
半小時後。
「好了。」楚餘溫把光腦還給瑞安，「現在你可以盡情玩耍了。」
「嗯？」瑞安正疑惑，就被帳號上星鑽後的那一串零給晃花了眼。
……原本的VIP0已經變成了頂級的VIP99，至尊頭銜發光發亮，散發著：「我很有錢」的氣息。
楚餘溫一次性給號充值了十萬星幣。金幣和星鑽溢滿，原本0.1%的收集度飆升到48%。
他把服裝店的所有金幣貨和星鑽貨全買下來了。往期活動能補齊的都補齊，補不齊的等活動復刻也能秒殺。
氪金玩家，真惹不起。
瑞安頓了三秒，委婉道：「可是我想睡了。」
對著100件衣服都要挑挑揀揀搭配半天的三皇子殿下，對50億件衣服感到了恐懼。
他會被選擇困難症逼瘋。
「困了嗎？」楚餘溫想到玩太久光腦確實也不好。儘管光腦沒有輻射，對眼睛並不會損傷，但長時間下來精神也會感到勞累。
Omega的精神力是很脆弱的，他們需要小心呵護。
「那睡吧。」楚餘溫說了聲關燈，聲控燈自動關閉，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暗下來。
「晚安。」楚餘溫略顯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悅耳。
猶如很多年前的校園寢室，少年從上鋪探下頭來，聲線明朗又輕快：「微涼，晚安。」
晏微涼沒有回答。
許久，屋內才響起少年的聲音。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