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播
元帥府。
瑞安從懸浮自駕車上熟練地跳下來，光明正大地走進大門。
守衛目不斜視，仿佛瞎了眼般沒有看見。
等到瑞安徹底從樓梯轉角消失，精神力影響消除，守衛才猛然驚醒似的，四下張望無人，迷糊地摸了摸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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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剛才這裡經過了什麼人。
瑞安輕手輕腳地跑回臥室，悄悄推開門。
屋內空無一人。
他反手關上門，脫掉鞋子爬上床，拿起楚餘溫送他的光腦，打開換裝遊戲。
50億件衣服，足夠他玩到楚餘溫回來。
瑞安玩了一個小時，終於通過了第九關。
分數及格。
跟前面八關被楚餘溫打出：「完美」的評價簡直格格不入。
強迫症讓瑞安有點想根據系統通關搭配來將分數改為完美。
等他看到根據系統通關推薦搭配出來的效果後，立刻點擊退出。
他的眼睛受到了驚嚇。
瑞安退出遊戲，百無聊賴地開始刷星網。
晚上六點，瑞安有些餓了。
Omega嬌弱的腸胃可耐不起飢餓。
機器人艾利及時出現：「夫人，該去四樓吃晚飯啦！今天晚上是美美的中餐哦。」
瑞安露出意動的神情，很快又斂下來，搖搖頭：「不，我要等先生回來一起吃。」
艾利：(⊙o⊙)
這個驚訝的表情表示他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他嘗試道：「可是，元帥大人吩咐過，他會很晚回來，夫人您需要吃飯，不然您會餓的。」
瑞安堅定道：「沒關係。我等先生回來。」
艾利無措道：「可是，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程序沒有設定他該怎麼應對這種突發情況，艾利在電子屏幕上露出沮喪的神色：(T︿T)
「我去找喬爾大人。」艾利喃喃道，「喬爾大人，這可怎麼辦啊？夫人不肯吃飯飯……」艾利滾著四個輪子飛快地下樓了。
瑞安：「……」
好想拆了這台機器。
他們在設定這台機器的程序的時候，是不是根本沒有告訴艾利他要照顧的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年，而不是一隻七個月大的小寶寶。
瑞安低頭繼續玩光腦。
雖然他壓根不想和楚餘溫待在一塊兒，但他必須得找機會和楚餘溫相處。
楚餘溫現在更多的是把他當一個擺設物件，一個十分可疑所以需要安放在家裡好好看著的人物。楚餘溫對他很溫柔，可這兩天陪他的時間屈指可數，除了一開始和他一起花半天時間遊覽了整個帝都，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關注過他。
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就像放養。
連接觸都少的可憐，要怎麼培養感情？又談何攻心？
他得製造出他很依戀楚餘溫，沒有楚餘溫就連飯都吃不下的假象。
從而讓楚餘溫能夠多抽出一點功夫陪陪他。
「扣扣——」
「進來。」
管家喬爾站在門口，溫和道：「夫人，您應該去用晚餐了。」
瑞安開口：「我說過，我想等先生回來。」
「元帥大人已經在軍部用過晚餐了。」喬爾道。
瑞安低頭，聲音帶著股倔強：「沒關係，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吃飯。我可以等。」
喬爾禮貌道：「傭人們可以陪您。」
瑞安頗為委屈：「可我只想要先生。」
這柔軟中帶著強硬的態度讓喬爾詫異了一瞬，這名Omega似乎很在意元帥大人。
難道是因為發情期？
Omega對於標記自己的Alpha有股天然的依戀。這名Omega才被標記不久，正是最敏感脆弱的時期，總是見不到自己的Alpha，變得焦躁也是情理之中。
喬爾躬了躬身：「好，元帥大人今晚大約九點回來。」靜靜退了出去。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瑞安摸了摸飢腸轆轆的肚子，點開了星網上美食區的一個吃播。
有個詞叫望梅止渴，畫餅充飢。自己吃不到嘴裡，看著也解饞。
星際時代，直播依然流行。有人直播機甲戰鬥，有人直播唱歌跳舞，還有獵奇的直播手撕蟲族……直播內容種類繁多，花樣層出不窮，而吃播儼然是最受歡迎的一種。
尤其是對於中三區下三區只能拿營養液充飢的人們來說，能夠看上三區的人們吃各種各樣沒見過的美食就是一種享受。
上三區的人們很樂意分享生活。他們去外星系旅行，吃著各種太空美食，總要拍張照片曬到網上，或者乾脆開個直播。其餘六區的人們總會在網上見到那些不屬於他們的優渥生活。
會感到不平衡嗎？當然會。
可差距過大，只能認命。
有些人仿佛生來就接受自己平凡的出身與庸碌的命運，另一些人則一直在抗爭。
同生為人，總會有不同的選擇。
瑞安點進的是一個id為：「大胃王滾滾」的主播直播間。看見一名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大概是生活在第三區的富商。他的面前擺著十頭油光水滑的烤乳豬，隨手撕下一個肘子就是一大口，塞在嘴裡囫圇咀嚼著，吃得滿面紅光。
瑞安眉頭微蹙。
浪費。
他退出去，點進另一個名為：「帝都淑女萊茵小姐」的吃播。畫面里穿著維多利亞式復古長裙的金髮少女.優雅地坐在歐式沙發上喝著下午茶——雖然瑞安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要在晚上喝下午茶，但那的確是古歐系貴族下午茶該有的菜式。
少女端莊矜持地用叉子叉起一塊法式小麵包，那種一口就能吞掉的大小被她硬生生分成了十口，恨不得掰碎成十幾瓣，以彰顯自己的胃小。
他興致缺缺地退了出去。
虛偽。
瑞安又發現一個id為：「營養大師」的。裡面一個不修邊幅、大概是生活在第六區的男人正作死地把不同口味的營養液往同一個杯子裡倒：「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看好了。把西瓜味、檸檬味、辣椒味、芥末味的營養液混合在一起，會組合成什麼味道？我給大家表演一個。」說著他仰起脖子一飲而盡，瞬間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有毒——」
瑞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知道營養液根本沒有味道，男人的表現只是譁眾取寵。
果不其然，三秒後男人就重新站了起來，笑嘻嘻道：「剛才騙過大家了沒？被騙到的就給我打賞一艘遊艇吧，再不然給我點個讚也行。」
生活不易，全靠演戲。
瑞安默默退了出去。
粗俗。
這些吃播還不如楚餘溫享用西餐的動作來得讓人賞心悅目。
瑞安不抱期待地點進一個幾乎沒什麼人看的直播間。
這個直播間很安靜，主播幾乎不說話。反倒是彈幕很熱情，都在刷：「主播666」：「主播好帥」：「發現一個寶藏小哥哥」：「還好我點進來了」……
這大概是個新人主播，一點粉絲基礎都沒有，才會人氣慘澹。
畫面里是一名容貌俊美的銀髮青年，他正狠狠用匕首切開蟲族屍體堅硬的甲殼，露出裡面鮮嫩雪白的肉。
他用一串枯樹枝串著肉，架在火上烤，雪白蟲肉很快被烤的金黃四溢，香味似乎能飄出屏幕。
彈幕都在喊硬核吃播。
瑞安提起點精神。
有趣。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半，夜色深沉。青年就坐在一塊石頭上，篝火照亮他這一方角落，映出身後一片荒蕪。
背景似乎在哪個廢棄工廠……又或是荒涼的廢墟。
青年不說話，只是默默翻轉著烤肉。那雙菸灰色的眼睛十分好看。
彈幕開始飄：「主播怎麼不說話呀？」：「主播說句話」。
銀髮青年看見彈幕，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說話，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面對鏡頭的時候有些閃躲，大概是性格內向。
彈幕有人刷：「主播你說句話，我就跟你砸一個火箭。」
一個火箭相當於一千星幣。
青年菸灰色的眼眸亮了下，青澀道：「謝，謝謝……」
聲音溫柔如水，極為好聽。
彈幕又是一陣激動叫囂：「好蘇的聲音」，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果然刷了一個火箭。
另一個人又問：「主播你叫什麼名字啊？告訴我，我也給你砸一個。」
青年低聲道：「……塞爾維亞。」
彈幕見他回答，都紛紛激動起來，開始各種砸錢問他年齡、性別、是否單身……塞爾維亞都一一回答，只有在涉及到某些特別**的問題時，就會閉口不答，任憑彈幕出價再多也不說話。
瑞安從中得知，塞爾維亞是名Alpha，今年剛滿二十六，未婚。
他大概急需要錢，才會走投無路之下做起直播。靠獵殺蟲族來吸引眼球。
這個青年大概不知道，他的臉可比蟲族更加吸引人。
瑞安在思考一個問題。
帝國的下三區還有一些殘餘的蟲卵，會長成一些弱小的蟲族。這些蟲族勢單力薄，一般不會是Alpha的對手。僅能夠對下三區的普通居民造成一些困擾，不成氣候。
有些僱傭兵還會通過獵殺蟲族來賺取賞金。
但塞爾維亞殺死的這隻蟲族……個頭未免過於大了。
完全不像是在下三區孵化的瘦弱的蟲卵，而是一隻強壯的成年蟲族。
塞爾維亞到底在哪裡？
這個問題剛剛彈幕里也有人問過，但塞爾維亞拒不回答，將此列入不可說範圍。
其他人不覺得有什麼。他們都不是下三區的人，根本沒有意識到塞爾維亞獵殺的蟲族絕不是下三區該有的。
瑞安卻知道。
晏微涼知道。
蟲族十年前被楚餘溫打退。如今若說哪裡還有強大的蟲族，除了蟲族大本營蟲星，就是帝國的……第十區。
無人禁地。
瑞安動了幾下手指，打賞出去一艘宇宙飛船。
一艘宇宙飛船就是一萬星幣，就算扣除掉平台手續費，到主播帳戶里也能得到八千星幣。
那足夠中三區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開支。
楚餘溫給他創建的帳戶是無限額度，金額可以隨便他提取。這個男人對待自己的Omega是相當大方。
晏微涼甚至有點想敗光他的家產，讓楚餘溫窮的只能沿街乞討。
……也只能在夢裡想想。
看到這麼大的數額，塞爾維亞顯然也驚呆了。彈幕已經開始刷：「驚現土豪」：「土豪受我一拜」。
塞爾維亞磕磕巴巴道：「您，您是不是打錯了？您可以私聊我帳戶，我把錢退還給您……」
這個極度缺錢的年輕人，竟然還想著別人是不是打錯了。
就算是打錯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進到口袋裡的錢就是自己的，哪有什麼可能吐出來。
而塞爾維亞這句話，也讓瑞安確信他沒有幫錯人。
他在輸入框打了一句話，發了出去。
安：沒有，這是給你的。
塞爾維亞有些侷促：「那，那您需要我做什麼嗎？需要我回答什麼問題？抱歉，有些答案我可能不能……」
安：也沒有。
塞爾維亞呆住了。似乎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好事。
瑞安沒有再繼續看下去，因為快九點了。他得去樓下迎接楚餘溫，並做出自己苦苦等候已久、丈夫歸來十分興奮的樣子。
他幫助塞爾維亞，是覺得這名青年能夠徒手殺死一頭成年蟲族，絕對是個戰鬥力S級別以上的強者。
窮到這個地步，背後大概也沒有勢力。
這種人才不招攬，難道要留他繼續做主播嗎？
只是青年的秘密似乎很多，想要直接拋出橄欖枝估計成功率不高。那就先砸錢砸成土豪榜第一吧。
對待金主總不好意思拒絕得太快，凡事都要掂量考慮。
塞爾維亞乍然收到一筆巨款，還想對人道謝，結果發現對方沒再在彈幕里說話。
……好像是退出了直播間。
塞爾維亞默默把：「安」這個id記下。
喬爾出門就繼續去做自己的事了，並沒有把瑞安在等他回來的事轉告給楚餘溫。
元帥大人日理萬機，何須理會這種小事。喬爾沒有忘記瑞安那層洗不白的可疑身份，對於來歷不明可能對元帥大人有害的人，他怎麼可能發自內心地尊敬。
那名Omega乖乖聽話還好，如果他以為他能夠恃寵生嬌，得到元帥大人的垂憐，那就大錯特錯了。
而日理萬機的元帥大人又在做什麼呢？
……他在看吃播。
楚餘溫其實並沒有那麼忙，現在局勢還算維持著表面和平，有什麼事也會有下屬處理，呈現到他面前的都是一些篩選到最後的重要信息。
所以他的時間其實很清閒。
只是已經習慣了在軍部的工作，他每天固定早上六點出門，晚上九點回來，生活很規律。
卻忘了家裡多出來一個人。
他今天在軍部忙完，吃著晚餐的時候，突然就想起家裡的瑞安。
瑞安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讓人看著就有食慾。
他覺得自己魔怔了，竟然在意起一個間諜。
但是瑞安真的很可愛。
楚餘溫回憶著瑞安吃飯的情形，結果越想越餓，又多吃了一份晚飯。
吃完胃飽了，心還不滿足，好像缺了點什麼。
欲求不滿的元帥大人第一次在工作時間摸魚——他打開星網看起了吃播。
但是越看越不滿意。
這個太粗俗，那個太造作，另一個操著大胃王人設指不定私底下怎麼催吐……反正都沒有瑞安那麼可愛自然，叫人看著就高興。
一堆吃播看下來，不僅沒有滿足感，反倒更加空虛，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
楚餘溫熬著熬著，終於熬到九點。
時間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走人，踏上懸浮車奔向家門。
然後門一開，美麗的少年驚喜地撲到他懷裡：「先生，您回來了！」
楚餘溫抱著懷裡溫軟的少年，身子僵硬一瞬，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嗯。」
懷裡被占得滿滿的，一直空缺的心仿佛也在見到少年的一瞬間被填補了縫隙。
他想，他知道缺了點什麼了。
他缺了瑞安。
原來他只是想快點見到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