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游泳
自從某位id為安的土豪為直播間打賞一萬艘宇宙飛船後,彈幕就瘋了。
[這麼有錢,不會是姬家的吧?除了姬家我真想不到誰那麼有錢。]
[元帥大人和三殿下都很有錢啊,你覺得他們那種層次的人物會缺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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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元帥大人跟三殿下怎麼可能看直播啊。]
[這不會是姬家自己要捧的人吧?打賞和直播的都是姬家的,那錢都進了自家口袋,反正不虧。]
[誒你們說,塞爾維亞和布蘭特會不會是姬家的少爺?甚至姬家家主!我聽說姬家的家主就是個大美人誒。]
[前面的你腦子被機甲撞過了,姬家是華夏系的古老家族,長相都是東方面孔,兩個主播明明是西歐系的臉啊。而且姬家主不可能親自拋頭露面吧。]
[有幸見過姬家主的人告訴你們,姬家主長得很美,但不是這兩位中的任何一個。]
彈幕逐漸歪樓,字裡行間都圍繞著姬家。因為在人們心目中,姬家就是有錢的代名詞。
其餘貴族就算付得起那麼多錢,也不會隨隨便便花出去那麼多,那超出家族底蘊的承受範圍了。
而有能力花出那麼多錢的皇室與軍部,又怎麼可能看直播這麼接地氣的東西……這種心理就類似於普通人想的:「元帥大人不可能需要上廁所」:「三皇子殿下不可能需要吃飯」一樣。
他們是神話。
神仙不需要吃飯睡覺上廁所,當然更不可能看直播,還充錢。
不管彈幕怎麼瘋,反正萊茵是瘋了。從剛才起她就在一聲尖叫後陷入失聲狀態,雙目無神,嘴唇顫抖,顯然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幸虧她沒有出鏡,否則她給自己安的貴族千金人設又要崩了。
而她的兩個:「哥哥」則顯得爭氣得多。
布蘭特常年生活在大海里,人魚族以珍珠與貝殼以物換物,沒有金錢的概念,更不知道一萬艘宇宙飛船意味著什麼,只知道那是打賞,得到了要說感謝。
於是他氣定神閒地笑道:「謝謝啦。」
塞爾維亞內心是震驚的,因為他記得:「安」這個id,就是上次打賞他一萬星幣讓他解決燃眉之急的。
這位土豪是專門給他送錢來的嗎?(晏微涼:是的呢。)
上回是太久沒有與人接觸,塞爾維亞面對鏡頭還顯得有些不自在,現在已經可以應對自如了。儘管心裡驚訝,面上反而平靜:「謝謝安。」
塞爾維亞不蠢,他知道對方必有所求。
他不是不諳世事的少爺,他是從浩瀚美麗又深藏危險的星海下摸爬滾打出來的亡命之徒,見過最窮凶極惡的星盜,當過九死一生的僱傭兵,馴服過最烈的星際魔獸……
殺過人。
塞爾維亞最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一個人對他好,或許是出於善意,一個人對他特別好,那一定是伴隨著一場可能公平也可能不公平的交易。
想明白這點的塞爾維亞對這一億星幣的饋贈並沒有表露出太多惶恐。
倘若這一億星幣是要將他自己賣掉的話……他認為自己值這個價。
所以兩人的表情都很淡定。
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落在直播間觀眾眼裡,更加坐實了:「這兩位是貨真價實的貴族少爺」的想法。
並且還是超級貴族。
晏微涼輕輕笑了笑。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塞爾維亞意識到他的別有用心,因而不再像上次那樣純粹感激,而是同樣將他處於一個考量的位置。
實力強大又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屬下,正是晏微涼需要的。
他需要一位將軍。
記可以替代楚餘溫的將軍。
而且他現在心情確實十分美妙。
一個億啊,就算被直播平台抽去兩成,也還有八千萬落到塞爾維亞手裡。
塞爾維亞可不只值八千萬。
用楚餘溫的錢,不費吹灰之力為自己招攬到一位得力幹將,讓楚餘溫知道估計得氣死。
世界上還有比楚餘溫氣死更快樂的事嗎?
沒有。
楚餘溫一進門就見瑞安對著屏幕里兩個臭男人笑靨如花。
一路保持的冷靜在一瞬間失了智。
楚餘溫默不作聲地靠近,冷不防地在身後問:「好看麼?」
瑞安下意識回答:「好看……」等他察覺出這個聲音的主人屬於誰,猛地一個激靈,手中的光腦已經被抽走。
楚餘溫看都沒看一眼屏幕里的兩個人,直接退出直播間關閉光腦。
瑞安神色有些驚惶。
楚餘溫笑問:「他們好看還是我好看?」
低沉的聲線入耳,撩人心弦。
平心而論,楚餘溫容貌極好,鳳眸狹長,金瞳璀璨,鼻樑高挺,薄唇飽滿。俊美尊貴如太陽神,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塞爾維亞有星辰之倦懶,布蘭特有大海之美貌,但這都不及太陽的光芒。
楚餘溫其實生的不比晏微涼差。
只是太陽的光芒過盛,盛到刺眼,刺眼到人不敢直視,不敢欣賞他的樣貌。
戰功赫赫的元帥大人,怎麼能夠和Omega一樣提臉蛋,這太辱沒他了。所以人們誇讚他的戰績,尊崇他的榮耀,卻甚少提及他的容貌。
哪怕他確實很好看。
楚餘溫本來對外表不在意,但見瑞安這樣著迷於其他男人的皮相,他突然慶幸自己也生了副好皮囊。
他不肯承認自己對那兩個男人有一絲……嫉妒。
瑞安從前專注的目光只盯著他瞧的。
瑞安垂眸,顧左右而言他:「……您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何止是早,這才中午。
楚餘溫之前再怎麼提早回家,也不會早於下午五點。
他是個工作狂,滿腦子只有自己的事業,漠不關心家裡的妻子。每日多出來的陪伴更像是在應付纏人的小孩子。
晏微涼得讓楚餘溫意識到,瑞安並不是全身心都圍著他打轉的。男人對於太容易得到的總是不珍惜,楚餘溫對他有好感,可也僅僅是一點可有可無的好感。
所以他得讓楚餘溫有點危機感。
一昧的順從與單方面的倒貼是最低級的勾引,欲迎還拒、若即若離,讓人一點一點在意著他才是攻心之策。
——你可以冷待我,我也能慢慢不再對你熱絡。
這也是晏微涼故意看直播看了那麼久並露出津津有味神色的理由。
他知道楚餘溫在看他。
他就是做給楚餘溫看的。
「回來陪你午睡。」楚餘溫脫鞋,屈膝上了床。
瑞安不覺往後縮了縮。
楚餘溫:「嘖」了一聲:「怕我?」
瑞安立刻搖搖頭,咬著唇,很委屈的模樣。
楚餘溫突然覺得微微煩躁。
對方委屈什麼?
明明剛花了他一億星幣打賞小白臉的是這個小傢伙。
他捏住瑞安小巧的下巴,目光有種逼迫:「背著我幹了什麼壞事,嗯?」
尾音上揚。
瑞安被迫仰著頭,睫毛一顫,眼底迅速積蓄出淚,但沒有落下來。
楚餘溫一怔。
更煩了。
「你哭什麼?」楚餘溫面色不虞地放下記手。
他還沒問呢。
瑞安怯生生道:「對,對不起,我剛花了一億星幣……」
楚餘溫頓了頓。
他沒想到瑞安會承認的那麼乾脆。
反倒叫他不好怪罪。
晏微涼當然有想過該怎麼和楚餘溫交代。
按照瑞安節儉的性格,突然花掉一億星幣簡直是崩人設。
他也可以等楚餘溫主動詢問,被問起的時候一臉無辜又膽怯地道:「對不起,我不小心多按了幾個零。」
就像上次他說:「我不知道打賞一艘宇宙飛船值一萬星幣」一樣。
瑞安就是這麼個迷糊的性子。楚餘溫會相信他的。就算不信也得信。
因為楚餘溫不想懷疑他。
但同樣的套路晏微涼不打算用第二次。這太不高明了,簡直是把楚餘溫當傻子。
所以他乾脆主動承認。
並明確地表示對楚餘溫的在意。
楚餘溫輕聲問他:「為什麼會想花這麼多?」
瑞安花多少錢都是他的自由,問題是瑞安怎麼會突然想要花這麼多錢呢?
這不是他的性格。
瑞安看著他:「因為……我想讓您回來。」
這個答案是楚餘溫沒想到的。
「請原諒我的任性。我知道您很忙,也一直忍著……不去打擾您的工作。」瑞安低頭,顫聲道,「可是我們除了早餐與晚餐,幾乎一整天都說不上一句話。每日如此,每周如此,我……」
楚餘溫明白了,他嘆道:「我對你的陪伴還不夠多。」
「您已經盡力了。我知道。您每天都會回來陪我用晚餐,我很感激,真的。」瑞安幾乎是卑微道,「是我貪心,覺得這樣還不夠……所以我想,我如果任性一次,做出些異常舉動,比如花很多很多錢……我知道您會收到帳單。我想,您會不會在乎我,會不會回來——」他突然笑了,「然後您真的回來了。」
楚餘溫望著少年。
瑞安一直是溫和的、靦腆的、柔順的,從來沒有這樣大膽地跟他說——我是故意造作的,就是為了讓你回來。
楚餘溫從前覺得這些小心思麻煩又可笑,上不得台面。現在卻又覺得,瑞安的小心機有點可愛。
讓他還挺受用。
至少對那兩個男人的怒氣都消失了。
楚元帥還不明白,那是吃醋時對情敵的敵意。
「我竟然讓你這麼沒有安全感,需要動用這種手段讓我回來。」楚餘溫慢慢道。
瑞安紅著眼眶:「對不起!是我太幼稚了……」
「不。」楚餘溫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濕潤,「是我這個做丈夫的失職。」
「先生。」瑞安怔怔望著他,「您是最好看的。」
簡直暴擊。
楚餘溫揉揉瑞安的頭髮:「瑞安也是最好看的。」
兩人氣氛有些溫情。
瑞安後知後覺地開始懊惱:「我還是太任性了,一時腦熱,花了一個億。」現在想想,真是恨不得打死那個敗家的自己。
「沒關係,都是你的,你想怎麼用都行。」楚餘溫好笑地捏捏他的臉,「瑞安要經常像今天這樣,有什麼想法都直接說出來,不用在心裡壓著。」
瑞安點點頭:「我會的。」
他小心翼翼道:「先生,我能抱著您午睡嗎?」
兩人每天晚上都在同一張床上睡覺,可都像隔著楚河漢界,沒有越雷池一步,雙方根本沒有肢體接觸。
楚餘溫看了他片刻。
瑞安被看得難為情:「您說了,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說出來的。」
楚餘溫說:記:「好。」
瑞安就如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高興。
還是熟悉那張床,窗簾拉上,室內的光線仿佛都曖昧起來。
少年蜷縮在青年懷裡,纖細的胳膊環住青年的腰身,埋在他的臂彎里。
可算得上是溫香軟玉在懷。
楚餘溫沒有午睡的習慣,所以他其實沒能睡著。
懷裡抱著一個軟軟的少年,他也壓根睡不著。
耳邊是綿軟的呼吸,低眸就能見到瑞安恬靜的睡顏。楚餘溫抱著人一動不敢動,是享受也是折磨。
人在睡不著的時候總會胡思亂想些什麼。就比如此刻,楚餘溫想,少年的身體真軟。
他見過他更軟的時候。
他們還沒有在這張床上進行過標記,反倒便宜了書房的書桌和沙發。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楚餘溫在書房辦公的時候屢屢分神,總想到少年被他抵在書桌上抽泣的模樣。
人怎麼可能沒有**。
但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為可以忍下自己的**,不被獸性主導。
楚餘溫閉上了眼。
下午兩點,瑞安從夢中醒來,還抱著楚餘溫的腰。楚餘溫面對著他,兩人相擁而眠,極為親密的距離。
他一醒楚餘溫就也睜開了眼,並沒有放開他:「醒了?」
「嗯。」瑞安含笑,「先生懷裡很舒服,我睡得很安穩。」
楚餘溫勾了勾唇:「真會說話。」
「我認真的。」瑞安忽然翻身,整個人趴在楚餘溫胸膛上,「先生,我今晚還想抱著你睡。」
他想了想,「不,每晚。」
擁抱可以使人感情升溫。
總之比之前的楚河漢界好。
晏微涼如是想。
楚餘溫颳了刮他的鼻子:「得寸進尺。」
他怎麼覺得瑞安膽子突然大了很多。
瑞安彎了彎月牙似的眼:「先生慣的。」
楚餘溫故意板著臉:「真恃寵生嬌了?」
瑞安果真軟軟撒起嬌來:「先生說好不好嘛。」
楚餘溫:嘶——
這個:「嬌」,誰頂得住啊?
「好好好。」楚餘溫無奈,語氣是自己都沒發現的寵溺。
好像在中午瑞安坦白對他的在意後,他們的關係拉近了一大步。
瑞安就在楚餘溫臉上親了一口,小聲道:「最喜歡先生了。」
楚餘溫覺得今天的瑞安格外甜。
從軟軟的小糯米變成甜甜的小蛋糕。
想把他一口吃掉。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瑞安很善解人意道:「您該回去了吧?」
楚餘溫挑眉:「剛醒就急著趕我走?中午又是誰想盡辦法把我叫回來的。」
瑞安不好意思道:「您有很多重要的事不能耽擱……我可以任性一會兒,但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這麼懂事的男孩兒,有誰會不愛呢?
「沒事。有也沒你重要。」楚餘溫說,「今天下午不回軍部。我在家陪你。」
瑞安驚訝。
這是第一次,他排在了楚餘溫的工作前面。
果然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之前一直走乖巧體貼路線,慢慢讓楚餘溫習慣他的存在。再故意用一億星幣打賞其他男人,引得楚餘溫吃醋。最後真情坦白加一番溫柔攻勢,感情就可以得到飛速推動。
感情是可以算計的。
但這算計建立在楚餘溫真的對他上心了的前提上。
如果楚餘溫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就算他作天作地,楚餘溫也不會回來看他一眼,更不會吃什麼醋。
記他好像真的……算計到了一顆真心。
不,半顆。
楚餘溫的心沒那麼容易得到。
但半顆也是很難得了。
他應該高興才是。
晏微涼想。他的計劃成功了一步。
但心裡另一個聲音在說。對不起。
不知道是對不起楚餘溫,還是對不起自己。
對不起啊,我成了一個卑劣的人。
一個算計人心的小人。
「怎麼了?我要留下來,你還不高興啊?」楚餘溫見他神色鬱郁的樣子,不由道。
瑞安回過神,重新快活起來:「高興啊。」
「世上最高興的事情,就是我喜歡先生。」他笑了笑,「先生也喜歡我了。」
楚餘溫低眸:「想去游泳麼?」
一下午總不能一直待在床上。
四樓那個泳池瑞安一直沒有用過,只在剛來那會兒蹲在池邊玩過一會兒水。
瑞安眼睛亮了亮:「想!」
他又斂下神色:「可是我不會游泳……」
假的,晏微涼水性很好,比楚餘溫還好。
以前學校里開設的游泳課上,楚餘溫從來沒有游過他。包括水下戰鬥方面,他也比楚餘溫要出色。
晏微涼對水有天生的親和力。
但這和瑞安有什麼關係。
楚餘溫說:「我教你。」
瑞安揚唇:「好啊。」
四樓泳池。
楚餘溫坐在椅子上等瑞安出來。
他赤著上身,肌理分明,線條流暢,八塊腹肌清晰可見。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是常年在戰場上風吹日曬染出來的顏色。
下半身穿著一條淺灰色的泳褲,雙腿修長有力,每一塊肌肉都能爆發無窮的力量。
楚餘溫擁有一張明星的臉,素日衣著考究的模樣與帝都其他貴族別無二致。只有脫下衣服的時候,才能夠看出這是一具屬於戰士的身體。
換衣間的帘子被拉來,少年頗為扭捏地跨出來。
可愛的小熊印花藍色泳褲,一雙白生生的長腿。再往上是不盈一握的腰肢。
透著淡淡的粉。
想讓人抱在懷裡。
瑞安慢吞吞挪過來,不自在地雙手環胸,撫著手臂:「我換好了。」
皮膚暴露在空氣里,泛起微微冷意。
楚餘溫眸色暗沉,一把將人拉過來,調笑道:「一個男孩子,害羞什麼?」
瑞安猶猶豫豫地把手放下。
沒有衣服的阻擋,更顯得少年身體頎長纖弱,皮膚白皙。
尤其是在楚餘溫的對比下。
瑞安羨慕地看著楚餘溫健碩有力的身材,覺得自己像只弱雞。
不,不是像,他就是只弱雞。
F級的戰鬥力,可能還不如一隻雞。
楚餘溫覺察他的眼神:「羨慕?」
瑞安點點頭。
如果是對自己的Alpha或者Beta下屬,楚餘溫或許會說:「多練練也能有。」
但他面對的是一位嬌弱的Omega,撐不過軍隊的任何一項訓練。
所以楚餘溫只是拍拍他的腦袋:「羨慕不來的。」
瑞安:「……」
太氣了。
他真身的身材並不比楚餘溫差。
只是皮膚更白而已。
Alpha以力量為美,推崇野性,擁有一身古銅色的肌膚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事情。楚餘溫甚至都算是Alpha里的:「白種人」了。
但誰都白不過晏微涼。
晏微涼天生就膚白記貌美,如果不是身高與氣場,誰都不會以為他是個Alpha。
少時軍校里一群年輕氣盛的男孩子,個個訓練後汗流浹背,喘不過氣,被曬得黝黑。唯有他仍保持著冷白的膚色,臉不紅氣不喘,像高山上化不開的雪。
楚餘溫曾在一次午休的宿舍中好奇地問他:「微涼,你怎麼就曬不黑也不出汗呢?」
晏微涼躺在下鋪,枕著雙臂:「你聽過一首詞嗎?」
楚餘溫在上鋪笑:「願聞其詳。」
晏微涼說:「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
「我知道。」楚餘溫忽然從上鋪跳下來,掀開他的帘子鑽進來,「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
榻上的美少年悠悠望他一眼,碎發凌亂,神色倦懶,一雙黑眸清冷如月。
沒有汗味,似有暗香來。
晏微涼目光落在楚餘溫的後背上。
那裡有一道疤。
通往心臟的方向。
從背後被人捅的。
每一個戰士身上都會有經年的暗傷,楚餘溫走到今天,受過的傷不計其數。
但Alpha強大的自愈能力總會很快就修復好受到的傷害,再不然也有上好的藥劑與修復液,保證讓人一點疤都不留下。
這道疤本來也可以被修復的。楚餘溫卻保留了下來。
誰曾經從背後捅了楚餘溫一刀?
瑞安問:「先生背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一位戰士怎麼可能不受傷。
於是他又問:「為什麼沒有把它治好呢?」
楚餘溫沒說話。
瑞安以為他不想回答,正要說聲抱歉揭過話題,楚餘溫低笑一聲:「只是被一個人背叛了,想要留著它,記住這個教訓。」
背叛。
這個詞讓瑞安心裡一緊。
「瑞安想知道嗎?沒什麼不能說的。」楚餘溫不在意道,「我二十一歲的時候在第八區戰場,剛殺死一隻蟲族,我最信任的副官突然在背後給了我一刀。理由是我死了,他才有機會當上將軍,不會永遠只是個副官。我後來知道,是皇帝策反的他。陛下那時候就在忌憚我的功高震主了。」
「我們認識三年,一起從硝煙中走過來,是能將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但他選擇了背叛。」楚餘溫笑了聲,幾分涼意。
瑞安問:「……那後來呢?」
「沒有後來。」楚餘溫淡淡道,「我把他殺了。」
他容不下欺騙與背叛。
那之後楚餘溫再也不會徹底信任一個人。少年滿腔熱血,終歸是涼了些。
瑞安抿唇。
欺騙,利用,算計,背叛。
這些他哪一個沒對楚餘溫做過呢?
如果楚餘溫知道這些,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
……但他們本來就是死敵不是嗎?
有些路一旦走上,是回不了頭的。
「嚇到你了嗎?」楚餘溫神色突然溫和下來,「不用怕。瑞安和他們不一樣。」
瑞安笑了笑。
是不一樣。
他會更過分。
「先生教我游泳吧。」瑞安說,「我還從來沒有游過泳。」
「看著。」楚餘溫起身,以一個標準的姿勢竄入水裡,在泳池裡遊了一圈。
黑髮被打濕,水滴沿著額角與肌肉線條往下滑。金色陽光照進室內,投在青年俊美的臉上,有種別樣的性感。
如果用來當體育雜誌封面,銷量一定能夠賣出十億份。
瑞安坐在岸上記,開心道:「先生好厲害。」
晏微涼內心:嘖,辣雞,游得還沒我快。
楚餘溫游到岸邊:「你也下來。」
瑞安遲疑,有些害怕:「我不會……」
「你不下來,我怎麼教你呢?」
瑞安踟躕地走到泳池邊,試探地用腳尖沾了沾水,又很快縮回來。
瑞安:「我不敢——啊!」
楚餘溫直接將人拉下來。
水流沒過鼻腔,瑞安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水底沉去。嗆水的感覺並不好受,他被拉得突然,甚至來不及閉氣。
晏微涼幾乎是本能地要游上去,但他很快就遏制住這種本能,任由自己往下沉,像個真正不會水性的人一樣胡亂掙扎。
楚餘溫冷淡地看著少年沉入水裡,金色雙眸里是令人心驚的漠然。
一秒,兩秒。
數到第十秒時,他終於閉氣沉入水底。
瑞安在水裡無助地掙扎著。
很快,一隻有力的大手錮住他的腰,帶著他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的一瞬間,瑞安劇烈地咳嗽,咳出了眼淚,伏在楚餘溫懷裡,雙眼都泛著紅。
他委屈地吸了下鼻子,看向楚餘溫的眼神透著控訴。
少年攀住青年的肩膀,趴在他胸前一動也不敢動,生恐自己再落一次水,嗆鼻的感覺可不好受。
「……您嚇到我了。」瑞安小聲抱怨。
楚餘溫笑他:「不然你要磨蹭半天。」
「……」瑞安氣成河豚。
忍。
「別抱這麼緊。」楚餘溫無奈地看著像八爪魚一樣整個人掛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我帶你游。」
瑞安驚恐:「我不敢下去!」
楚餘溫語氣重了些:「那我要把你扔下去了。」
瑞安又委委屈屈地望著他。
琥珀色的眼睛比池水還澄澈,盪起柔波。
「先生總是欺負我。」
楚餘溫險些投降。
「行,不扔你。」楚餘溫嘆口氣,「還想不想學游泳?」
瑞安:「……想。」
在楚餘溫的循循善誘下,瑞安嘗試著一點一點放開楚餘溫。楚餘溫稍稍一鬆手,瑞安嚇得又立刻摟住楚餘溫的脖子。
「別!別放!」瑞安低聲,「……慢點。」
「膽小鬼。」楚餘溫卻還是放緩了動作。
他們抱了這麼久也是體力活。楚餘溫體力很好,平時能在泳池裡游上幾小時也不多喘一口氣,抱起瑞安這麼纖弱的身子更是輕而易舉。
可在水裡肌膚貼著肌膚,瑞安還抱他抱的那麼緊,就很考驗人的耐力。
以至於分開的時候,楚餘溫失落的同時,還微鬆了一口氣。
再繼續下去他都不敢保證會不會在泳池裡擦槍走火。
瑞安很聰明,過去最初那道不敢下水的坎後,後面的教學就變得很容易。楚餘溫帶著他練習了一會兒,他就能自己浮在水面上。等楚餘溫放開手,瑞安已經能自己遊動一段距離了。
姿勢不太熟練,但進步神速。
楚餘溫用毛巾擦乾淨身體,坐在岸上看他練習。少年在水中沉浮,白皙的胳膊時隱時現,像一尾靈動的人魚。
瑞安驚喜地游回他面前,興奮地喊:「我會游泳了!」
看到那雙眼睛裡涌動的喜悅,楚餘溫突然覺得沒什麼比這更有意義了。
「上來吧,今天在水裡待的時間夠久了。」楚餘溫開口,「再游下去要生病了。」
Omega可沒有Alpha那麼強大的體質。他們吹點風就會感冒。
瑞安想用手臂撐上岸,結果因為遊了太久沒有力氣。他試了記兩次,都沒能成功爬上來。
其實台階就在不遠處,但他偏不用。
瑞安抬起頭:「先生,您能拉我一把嗎?」
楚餘溫走過來,蹲下身,對少年伸出一隻手。
漂亮修長的手搭到青年骨節分明的手上,楚餘溫微一用力,瑞安就整個人翻上岸,滾到楚餘溫懷裡。
一身的**。
楚餘溫敲了下他的額頭:「把我也給弄濕了。你負責擦嗎?」
瑞安捂住額頭,突然笑得狡黠,把手上的水珠全抖在楚餘溫身上。然後轉身就要跑。
楚餘溫立即側過臉,回過頭後眯了眯眼,把人拽回來:「膽子不小啊。剛在水裡怎麼怕成那個樣子。」
瑞安不服氣道:「您都把我拉下水了,還不許我反擊一下麼?」
「還挺記仇。」楚餘溫眉毛上挑。
瑞安好像會鬧騰了。
會使些小性子。
會有這個年齡應有的孩子氣。
倒比一開始完完全全的柔順更加真實。
瑞安眨了眨眼,訥訥道:「那您會罰我嗎?」
楚餘溫:「當然會。」
瑞安欲言又止,半晌道:「……別打我,我怕疼。」
「不打你。」楚餘溫捏捏他的臉,他發現他很喜歡這種軟呼呼的手感,「罰你把我身子擦乾淨。」
自知理虧的瑞安這次乖乖聽話。
楚餘溫讓他先把自己給搗騰好,然後換了根毛巾。
瑞安慢慢給坐著的楚餘溫擦拭後背,不然楚餘溫太高,他會累。
他的目光總離不開那道疤,擦過那個地方的時候,動作總會輕柔些許。
晏微涼不是第一次見楚餘溫的身體。
兩人在上學期間是室友。簡簡單單的四人宿舍,只有他們兩個人住。都是男性Alpha,也無所謂避嫌,一個在洗澡的時候另一個進去也是常事。
那時候楚餘溫的身上還沒有傷疤,皮膚比現在要白一點,還是個貴族少爺。
行事張揚肆意,從未受過委屈。
只是從戰場上回來後就變了。
想來這些年也過得不太容易,戰功背後的血與淚,箇中滋味誰又說的清。
楚餘溫察覺到身後人的動作:「不用這么小心,沒感覺的。」
「不疼嗎?」晏微涼問。
這裡離心臟那麼近。
「也就當時疼一會兒。」楚餘溫想了想,「後來就不疼了。」
「嗯。」晏微涼應了聲,避開了那個地方。
「好了。」瑞安把毛巾放下。
楚餘溫回過頭:「我去書房處理點事。你去臥室休息會兒,待會兒再上樓吃晚飯。」
瑞安點點頭,又說:「先生。」
楚餘溫詢問的眼神看他。
瑞安鼓起勇氣問:「如果一個人從一開始就欺騙了你……但後來他坦白了。您會原諒他嗎?」
楚餘溫深深望了他一眼:「會。」
對別人不會。
對你會。
瑞安鬆了一口氣,說:「知道了,先生。」
楚餘溫沒有問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轉身離開泳池。
瑞安垂眸,走到泳池邊,望著水池裡倒映出的少年。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他後悔了嗎?
不會。
一個謊言需要更大的謊言來彌補。
他當然會坦白。
坦白他是內閣的人。
在那之後,他才能更深地得到楚餘溫的信任。
晏微涼望著池子裡的倒影。
記溫軟的少年模樣,原來也能那麼冷然。
你看這個人。
滿口謊言。
全然陌生模樣。
不似當年。
星星線下見面會開始的前一周,人氣榜前一百基本定型。塞爾維亞與布蘭特在晏微涼的資助下穩居第一,拿到邀請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楚餘溫今天不在家。
晏微涼服下解藥,恢復原貌與實力,瞞過所有人與監控的眼睛,離開元帥府到一條小巷子裡。
林深早在那裡等待。
「殿下。」林深迎上來,明白晏微涼時間不多,沒有過多廢話,把手裡的邀請函呈上來,「這是姬家主派人送來的邀請函,讓您去星星直播線下見面會擔任評委。這是三個星期前的消息,由於一直聯繫不上您,所以現在才……」
「我知道了。告訴他們我同意。」晏微涼收下邀請函,看見林深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別的事嗎?」
林深遲疑片刻:「還有一件。」
晏微涼等他繼續。
林深說:「蘇公子希望與您見一面。」
晏微涼冷下臉:「讓他滾。」
「我已經代為拒絕。」林深憂慮道,「但我擔心在線下見面會上他會糾纏您……」
蘇郁是內閣派系首領蘇閣老的嫡長子,一名精神力與戰鬥力雙2S的Alpha。
如果說晏微涼與楚餘溫是針鋒相對,那對蘇郁就是避之不及。
那實在是一個大.麻煩。
蘇郁和晏微涼同歲,是晏微涼的一個……狂熱追求者。
晏微涼小時候明眸皓齒,美過帝國所有同齡的Omega。蘇郁當年第一次被家人帶進宮,在宮宴上見到粉雕玉琢的晏微涼,當即道:「我以後要娶那個Omega!」
旁人立刻告誡他:「那不是Omega,那是三皇子殿下。」
蘇郁疑惑道:「那明明是個漂亮柔弱的Omega啊。」
晏微涼聽到了,當即釋放3S級別的精神力讓蘇郁跪下唱征服。
十一歲的晏微涼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全場只有蘇郁感受到那股強悍的精神力。於是滿場賓客都莫名其妙地看著蘇家小公子突然對三皇子殿下下跪,而三皇子殿下溫和道:「無須多禮。」
按理說這下兩人梁子就結大了,但蘇郁卻因此徹底迷上了晏微涼。
柔弱的美人令人呵護,強大的美人令人追捧。
蘇郁從此對晏微涼心心念念,第二年兩人入學帝國第一軍校,蘇郁就一直纏著他,纏得他不勝其煩。就連校園比拼蘇郁都要和人交換抽籤序號,只為和晏微涼一戰。
晏微涼次次將蘇郁揍的鼻青臉腫,蘇郁愈挫愈勇,下次還來。
簡直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晏微涼有次被煩透了,揪著人衣領問:「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你追我有什麼用?」
蘇郁眨著眼:「你可以當下面的嗎?」
晏微涼又把人揍了一頓。
被揍完的蘇郁委委屈屈道:「好吧,雖然我喜歡當上面,但我可以為了你當下面的。」
晏微涼:「謝謝,不需要。」
蘇郁甚至想動用關係和晏微涼一個宿舍,被晏微涼直接告知宿舍管理員:「你敢讓他來,我就敢讓你走。」
那還是晏微涼第一次動用皇權。宿管在得罪三皇子殿下和得罪蘇小公子之間糾結了一會兒,選擇了後者。
蘇郁沒辦法,他自己不能和晏微涼同住,也不允許別人和晏微涼同寢。所以學校四人宿舍,一直都只有晏微涼一個人住。
直到晏微涼十四歲那年,宿舍分配按照實力劃分,避記免出現強者欺負弱者的情況,楚餘溫被調進來。
蘇郁奈何不得楚餘溫,但一直對他很看不順眼,屢屢找他麻煩。
楚餘溫只覺得蘇郁是個傻逼。他還跟晏微涼吐槽過:「姓蘇那傢伙是不是有病?他應該好好躺在醫療艙里用修復液泡泡大腦。」
如今蘇郁二十七歲,性格已比當年懂得收斂很多,可骨子裡的偏執、病態、占有欲,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強烈,只是被隱藏的很深。
姬玉這次一次性邀請了他們三個,到時候的情況,真是想想就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