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的
全場鴉雀無聲。
他們連正常和元帥大人打聲招呼都戰戰兢兢,也只有三殿下敢這麼直接大庭廣眾下諷刺元帥大人眼瞎。
蘇郁都不敢這麼剛,因為他會被打。
他還打不過楚餘溫。
但讓他附和幾句還是可以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很快,輕佻艷麗的聲音打破沉默,蘇郁笑道:「是啊,元帥大人怎麼能冤枉我們三殿下。您不道個歉嗎?」
蘇郁少有地對楚餘溫用上了敬詞:「您」,只是話里的嘲諷誰都聽的出來。
旁觀者們:「……」
本來氣氛已經夠凝重了,蘇公子您就不要再添把火了。
帝國還從來沒有人能夠讓元帥大人道歉。
楚餘溫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蘇郁,暗金眼眸如雄獅獸瞳,逼人的視線直直射向晏微涼。若是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會被這太陽般不可直視的視線給灼傷。
比如布蘭特,僅僅是被人從背後不咸不淡地掃過一眼,就如芒在背,毛骨悚然。
可這股視線落到晏微涼眼中,就像是落入一汪大海,深不見底,波瀾不驚。
他眸中是夜色,夜色能吞沒一切。
姬玉適時出來打圓場:「是在下的不是,出來的早了些,不合規矩。三殿下與元帥大人都沒有錯,該道歉的是我。很抱歉。」
他能夠把三方勢力都邀請來,不代表他真的能得罪任何一位。絕不能讓人在他的見面會上下不了台面。
按照規矩,客人比主人還晚到是很失禮的行為。但姬玉提前了五分鐘出場,這就不能怪晏微涼了。
而姬玉提前出場,為的是解決楚餘溫和蘇郁的矛盾。
所以說起來這件事還是蘇郁的錯。姬玉全攬到了自己身上,這下就連最好事的蘇郁都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咬著楚餘溫不放了。
皇子身份高貴,元帥地位顯赫,這兩人相爭多年,對對方絕不可能開口道歉,否則有失尊嚴。姬玉就沒有這麼多顧慮,商人重利,世故圓滑,道個歉就能化解一場矛盾,有什麼不划算的呢?
晏微涼對姬玉微一頷首,在眾人矚目下跨上高台,走到評委席旁。
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那道裂縫,估計是蘇郁又作妖,楚餘溫藉此警告。
楚餘溫在校與他同寢三年,這件事一直成為蘇郁的意難平。哪怕後來他和楚餘溫分道揚鑣,蘇郁高興之餘,仍然改不了處處不爽楚餘溫的習慣。
晏微涼低眸,將笑未笑,嘲諷的話還未出口,姬玉當機立斷吩咐下去:「這張桌子有損,換一張。」
他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一場風波,不想再多生事端。
任憑那兩位才朝堂上吵的天昏地暗,也不能在他這兒打起來。
晏微涼瞥姬玉一眼,不置可否,算是給他這個面子。
「不用。」晏微涼抬手,那道桌子的裂縫就被修復好,再也看不出原本裂開的痕跡。
姬玉一頓:「多謝三殿下。」
晏微涼頷首:「舉手之勞。」
然後在一旁落座。
「好厲害!」布蘭特驚嘆,「那位就是我要找的三殿下嗎……好強。」
塞爾維亞深以為然。
精神力的用法有很多,但大部分人的精神力之低,根本開發不出精神力那麼多種玩法。
精神力輕則明智醒神,不受蠱惑;中則催眠暗示,干擾磁場;重則毀壞物品,絞殺敵人。
但還有一種。
若是強到極致,精神力能夠治癒傷痕,修復被精神力損壞的物品。
毀滅永遠比建造容易。能做到用精神力破壞的是強者,能做到用精神力修復的,是王者記。
布蘭特出身於精神力天賦極高的人魚族。人魚族最擅長治癒修復,他也能做到,但不會像三殿下那樣輕輕鬆鬆。
「我覺得在他面前賣弄精神力是班門弄斧。」布蘭特踟躕道,「我待會兒真的能引起他的注意嗎?」
塞爾維亞道:「你不需要比他強,你只需要比在場的大部分人強。」
帝都的人們對三殿下的實力早就瞭然於胸,這會兒也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有幾個下區來的面露驚嘆。
他們沒有親眼見過,十年前蟲族包圍帝都的時候,三殿下憑一己之力守護住了整個第一區。
戰鬥極為慘烈,日落時三殿下渾身浴血,腳下踩著一地的蟲屍。帝都的建築物都被戰鬥時強大的精神力橫掃到,倒塌損毀,一片狼藉。
而三殿下……用最後的餘力,讓倒塌的高樓大廈全部重新林立,恢復到了戰前的模樣。
帝都的貴族們目瞪口呆。
所以現在修復一條桌縫算什麼呢?
那可是能夠修復一座城市的神話啊。
晏微涼在左,楚餘溫居中。蘇郁即便再不樂意,也只能回到右邊坐下。
姬玉見人來齊,開始陳述歡迎詞,都是些官方話,蘇郁聽得懶懶打了個呵欠。
「殿下,你剛從卡瑪爾星系回來嗎?」蘇郁隔著楚餘溫找晏微涼說話,「什麼時候回來的?昨晚還是今早?我沒聽到你昨晚回來的消息,應該是今早吧。」
晏微涼沒看他,也沒回復他,目光極淡的平視前方大廳。
他今早等到楚餘溫離開後才出門,還回了一趟皇宮換了身衣服,這才卡著時間到場。
但他沒必要對蘇郁解釋。
蘇郁一個人自說自話:「卡瑪爾星系好玩嗎?聽說那裡可以看到小熊星座流星雨。」
蘇郁對流星雨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只對和晏微涼說話感興趣。
晏微涼充耳不聞。
蘇郁見晏微涼對這個話題沒興趣,想了想,又換了個話題。
「殿下,香榭大道新開了一家餐廳,和米其爾餐廳是不同的風味,我下次能邀請你去嘗嘗看嗎?」
「不來也沒關係,或許說我們可以在那裡有一個偶遇。」
「殿下……」
「殿下……」
「殿下……」
一整個開場詞時間,仗著評委席離眾人遠其他人聽不到,蘇郁都在喋喋不休地找晏微涼講話。話題從天南扯到地北,想著總有一個是晏微涼能感興趣的。
晏微涼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蘇郁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他不是對他的話題不感興趣,他是對他整個人都不感興趣。
單方面的痴纏並不能感動他,只會對他造成困擾,令人避之不及。
楚餘溫坐在中間,神色顯得冷淡。
這一桌子三個人,左邊白衣優雅,中間軍裝冷峻,右邊紅裳明艷。都是Alpha中頂尖的長相。三人各有千秋,要說一眼望去哪個更吸引人,還真說不出來。
蘇郁是風流薄情的長相,一雙狐眸勾人,肆意浪蕩的模樣,卻是個最偏執的。
他的聲線如絲竹管弦,像極了宮廷之中的靡靡之音,聽著叫人骨頭生酥。
但落在另外兩人耳朵里實在令人腦殼疼。
楚餘溫冷眼旁觀了半天,本來蘇郁煩晏微涼與他沒什麼關係,兩個都是他敵人,互相撕起來樂見其成。
可蘇郁也在荼毒他的耳朵。
楚餘溫語氣微冷:「閉嘴。」
命令式的語氣。
蘇郁幽怨道:「元帥大人要是不想聽,那就和我換位置呀。我也不想給你聽啊,我想和記殿下說悄悄話。」
晏微涼眉心一跳,生怕楚餘溫真和蘇郁換位置。
那太恐怖了。
楚餘溫本不欲搭理蘇郁,卻見身旁容色清雅的青年神色微變,原本要拒絕的話在喉頭略略一轉,戲謔道:「好啊。」
他就喜歡看晏微涼不開心的樣子。
蘇郁驚喜道:「真的嗎?那真是謝謝元帥大人了。」
那語氣倒是多了分真心實意。
晏微涼沒什麼情緒地瞥楚餘溫一眼。
眼裡是不變的夜色,神色也是淡淡的,薄唇抿著,昭示了心情的不悅。
晏微涼的情緒向來是克制隱忍的,高興與不高興都不太會表露在臉上。哪怕是在還未學會不動聲色的少年時代,他也是個性子內斂的。
與外放的楚餘溫恰好是兩個極端。
楚餘溫看到他這個模樣,突然想起十幾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是一個晚飯後,學生們都回宿舍休息。他躺在床上看書,宿舍門突然被摔開,讓他還以為是對面哪個宿舍過來挑事的。
因為晏微涼從來不會這麼開門。
那個人開門關門都是輕輕的,有著骨子裡的不俗修養。
但進來的就是晏微涼。
少年平靜的臉看不出表情,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清冷冷,一張薄唇抿著,矜貴又高雅。
楚餘溫坐在上鋪,兩條腿垂下來:「誰惹你生氣了?」他腦子轉了轉,「又是那個姓蘇的?你不都一直不理他麼?」
晏微涼冷著臉:「他把林深打了。」接近不了他,就去動他身邊的人,想讓所有人都遠離他。
蘇郁的占有欲簡直毫無道理。
「膽子挺大。」楚餘溫把書一放,從上鋪直接跳下來,「走,給你找回場子。」
晏微涼說:「我已經打回來了。」
但沒有用。
蘇郁被他打的次數還少麼?學校各種比拼都上趕著找虐,他怕是還挺喜歡被晏微涼打。
晏微涼過去找人算帳時,蘇郁甚至喜悅道:「殿下,你總算找了我一次。」
他懷疑蘇郁打林深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讓他主動去找蘇郁。
對這樣的人能有什麼辦法。
三皇子殿下長這麼大沒遇過這種情況。一般人不敢這麼纏著他,若是對他不好,直接打一頓也就作罷。偏遇上蘇郁這樣的,簡直拿他沒轍。
彼時年少,再怎麼早熟也是個不經世事的。少年自詡面無表情,殊不知唇瓣抿得緊,委屈都寫在臉上。
連累了朋友,晏微涼到底是有所愧疚。
楚餘溫看了會兒,突然伸出手,按著晏微涼兩邊嘴角向上扯:「別不開心啦,笑一笑。明天我再給人打一頓,保證讓他不找你身邊人麻煩。」
晏微涼拍開他的手:「算了,得罪蘇家,你也遭殃。」
那時候楚家雖也是個貴族,卻不如蘇家勢力大。晏微涼連累了一個,不想連累另一個。
但楚餘溫還是去給他找場子了。晏微涼也不知道楚餘溫是怎麼和蘇郁說的,反正從那以後蘇郁確實不找其他人麻煩了。
……他火力集中地找楚餘溫的麻煩。
楚餘溫實力強,蘇郁奈何不了他,就是多個麻煩。
晏微涼永遠不知道那天之後楚餘溫到底和蘇郁說了什麼。
但蘇郁知道。
楚餘溫說:「微涼和我談著呢,他是我男朋友。要找麻煩找我,不關其他人的事兒。」
就是這一句,成了蘇郁心中一根刺,讓他此後多年瘋狂針對楚餘溫。
他也不敢找晏微涼求證,怕得到扎心的答案。
記後來兩人漸行漸遠,蘇郁也以為兩人是分手了,但前男友這個身份還是讓蘇郁嫉妒得瘋狂。因為他連一個:「前」字都得不到。
現在三人這關係,都是年少時造成的結果。
可大家都不是少年了。
回想起當年那句話,楚餘溫覺得當時也是昏了頭。只想著蘇郁要一直找晏微涼朋友的麻煩,晏微涼肯定很難過。
那個人面冷心熱,朋友要被自己連累了,那絕對得愧疚上很長時間。
那他乾脆就認個男朋友的身份。男朋友可比朋友要嚴重多了,蘇郁果然就只盯著他作妖,不再找晏微涼身邊其他人的麻煩。
那會兒他把晏微涼當兄弟,覺得為兄弟兩肋插刀是應該的。反正蘇郁那點手段都會被他四兩撥千斤地還回去。
現在……
兄弟不是兄弟。
不僅不能兩肋插刀,還得反插一刀。
楚餘溫突然沒了戲謔的心思。
那邊蘇郁還在希冀地問:「是真的吧?那我們現在就換。」
楚餘溫睨人一眼,輕嗤:「假的。」
晏微涼微不可查地鬆口氣,重新垂回眼眸。同時又有些詫異。
楚餘溫怎麼突然好心?
楚餘溫抽空觀察了下晏微涼的表情,悶笑了下。
讓人被蘇郁煩得不勝其煩時的表情是看不到了。
這副從提心弔膽到突然踏實的模樣也挺有意思的。
只有蘇郁笑容維持不下去,覺得自己被當猴兒耍。
楚餘溫,Fuck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