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隔間
晏微涼進入更衣室,從精神空間內拿出另一套衣服換上,系扣子的時候指尖微頓,輕輕撫上耳垂。
微微發燙的溫度,似乎還能感受到耳畔拂過呼吸的熱意。
「殿下身上的味道,令我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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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更想要殿下你。」
「跟我家裡的那位比,殿下身上的味道果然更好一些。我很喜歡。」
楚餘溫的話迴繞在耳邊,令晏微涼手指一緊,攥住手中的扣子。
楚餘溫態度奇怪,總不會無緣無故。
……是他遺漏了什麼嗎?
晏微涼一時思索不出個所以然,換好衣服踏出更衣室後,仍是一臉的平靜,轉身就去了衛生間。
衣服是換好了,他還得去照照鏡子看耳朵上還有沒有沾著的奶油。
蘇家的衛生間自然也不會髒亂差。地上鋪著乾淨的大理石瓷磚,光滑的牆壁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能夠照出人的影子。楚餘溫正站在洗手台前,清理著脖頸上的奶油,臉上的倒還在,瞧著有些滑稽。
晏微涼沒打算讓楚餘溫。洗手台夠大,他走上前,與楚餘溫隔著一個位置,俯身洗了洗耳垂,又慢慢洗著一雙修長漂亮的手。
楚餘溫還專注清理著自己的脖子,沒有看他。
晏微涼起身,也不曾給楚餘溫一個眼神,就要離開。
「殿下這就要走了?」楚餘溫突然出聲,「將我弄成這樣又棄之不顧,真叫人傷心。」
那話里的內容活像個被拋棄的怨婦,只是語氣卻是淡淡地含著笑,顯然並不在意。
「一個遊戲,元帥難道還玩不起?」晏微涼轉身,半勾了唇,眼中並無笑意,「怎麼?元帥大人愛上這臉奶油,捨不得洗了?」
「殿下親手所賜,自然想多留一會兒。」如此說著,楚餘溫卻還是俯下身,將臉洗了個乾淨。
抬頭的時候一張臉沾著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一瞬間俊美得宛若神祇,是所有攝影師都瘋狂著想要定格下來的畫面。
他走到晏微涼麵前,暗金色的瞳孔有讓人琢磨不透的深邃。
「殿下。」他喚了聲。
晏微涼覺得這聲有些不太對勁。
不似往日那刻薄的譏諷,倒添了似說不清道不明的百轉千回。
……總之很奇怪。
晏微涼冷靜道:「元帥大人有事?」
楚餘溫望他,意味不明:「兵行險招,膽識過人,勇氣可嘉。可惜了聰明反被聰明誤。心思太大,也不怕折了自己。殿下,你說是不是?」
晏微涼一時不確定楚餘溫說的是哪件事。
是他的偽裝……
還是皇帝與內閣的計劃。
他不動聲色:「元帥大人該關心的是你自己。」
今日這場鴻門宴,是為誰而設,幾個當事人都心知肚明。
只有大廳里還在玩鬧的那些小輩才以為這是一場單純的生日宴。在上位者眼裡,任何場合,任何名目,總要用來達成一些目的。
就算楚餘溫的本意是指晏微涼偽裝成瑞安潛入元帥府一事,晏微涼也必須理解成他說的是皇帝與內閣的籌謀。
楚餘溫笑:「殿下是在擔心我?」
晏微涼反問:「元帥大人還輪得到我擔心?」
兩人對視一瞬,眸中暗流涌動。
楚餘溫笑意不減:「一個沒什麼難度的遊戲罷了。」
內閣與皇帝的算計,對楚餘溫而言,也不過是場小兒科。
打啞謎一樣。
估計也只有晏微涼能聽得懂。
晏微涼頷首:「告辭。」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問候:「蘇公子。」
晏微涼麵色微變,下一秒,手腕被楚餘溫拽住,直接拽進了裡邊一個隔間裡。
「你幹什麼?!」晏微涼低喝。
楚餘溫壓低聲音:「你避他如蛇蠍,總不想被他纏著。我幫你,你不謝我」
晏微涼冷笑:「元帥大人未必就比蛇蠍好到哪兒去。」
楚餘溫接話:「可總比蘇郁好。」
晏微涼一時掙脫不開,失了耐性,烏眸中是惱火:「你未免太抬舉你了,他至少無論如何都站在我這邊!」
此言一出,兩人都怔了一瞬。
隔間內有片刻的安靜。
楚餘溫放開晏微涼的手,平靜道:「殿下怨我。」
晏微涼低眸:「楚餘溫,你我是死敵,本非同道,談何怨尤。」
楚餘溫輕嘆:「我不想與殿下為敵。」
晏微涼勾出一絲嘲諷的弧度:「元帥大人說的和做的可不是一回事。」
外頭蘇郁正在清理身上的奶油,晏微涼也沒打算出去。他現在和楚餘溫待在一個隔間裡,出去反而說不清。
隔間很寬敞乾淨,容納兩個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也顯得逼仄起來。晏微涼被抵在牆壁上,背後是冰冷的瓷磚。楚餘溫一手撐在他身側,擋住他的去路。
自決裂之後,拋開瑞安的身份,他們很少有靠得這麼近的時候。
近到一個呼吸的距離。
晏微涼冷聲:「讓開。」
楚餘溫道:「我讓了,殿下現在恐怕也不能出去。」
他說的有道理。蘇郁還在外面。
晏微涼忍耐道:「那就離我遠點。」
楚餘溫說:「不行,這兒空間就這麼大。」
晏微涼:「……」
楚餘溫見晏微涼隱忍的模樣,眸色微深。
你這樣厭惡我……那為什麼還要……爬上我的床?
什麼東西值得你這麼看重,連尊嚴都不要。
蘇郁正在聽什麼人講話,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到兩人耳里。
大概是誰家的公子哥也在清理奶油,或是一直注意著蘇郁的動靜,專程跟到這裡來套近乎。
蘇郁反應冷淡。
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他嘴邊時常掛著時漫不經心的笑意,聽人說話時也是十足的禮貌。只是等人一堆話說完了,他才含笑問:「你誰啊?」
那人一僵,隨即諂媚道:「我先前第一句就說過了的,我是張家的四少爺張啟……」
「噢,張三啊。」蘇郁作恍然大悟狀,「你和剛剛那個李四什麼關係啊?」
「……剛剛那是李勇,李家的三少爺。」張啟著重強調了:「三」這個排名。
蘇公子可千萬別把他兩搞混了。
「行了行了,本公子記不住。」蘇郁慵懶道,「你們這樣的本公子見多了,一次宴會能貼上來二十個,真的很煩誒。我對你們沒興趣,趕緊滾,明白?」
張啟舔著臉:「我知道,蘇公子只對三殿下有興趣。我這有一個法子,能讓公子得到三殿下……」
家族已經決定站隊內閣,只要能討好蘇公子,得罪一個三殿下又算什麼?
蘇郁玩味:「哦?說來聽聽。」
張啟立刻殷勤地從懷中拿出一味藥:「我這兒有瓶藥劑,是父親高價從拍賣場上得到的。可以徹底轉化人的性別。只要喝下去,再強的alpha都會永久變成omega,到時候公子娶了他,他還不是由您為所欲為?」
隔間內。
晏微涼神色極冷。
張家想討好內閣,卻要拿他當踏腳石,也得看他答不答應。
楚餘溫在他身旁道:「張家上月才來投奔於軍部,轉眼又對內閣示好,還真是廣撒網。也不看看那等貨色,別人瞧不瞧的上。」
他問晏微涼:「殿下要怎麼處置?我可以幫忙。」
晏微涼淡淡道:「不勞元帥大人動手。敢算計到我頭上,自要考慮清楚後果。」
張家此後,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隔間外。
蘇郁狐狸眼彎了彎,接過那藥劑,笑道:「你呀,可真是懂我的心思。」
張啟也笑容可掬。
「過來。」蘇郁愉悅道,「我要好好獎勵獎勵你。」
張啟大喜過望,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謝蘇公子!謝蘇……呃!」
蘇郁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張啟:「呃啊……」
一張胖臉憋得通紅。
他滿眼不可置信,喉嚨里壓抑著幾個字。
您……為,什麼……要,殺我……
可他沒有說出來的機會。
他掙扎著,脖子被蘇郁牢牢鉗制住,白眼翻起,青筋暴露,很快就口吐白沫。
「嘖嘖嘖,可憐吶。」蘇郁右手掐著人脖子,左手腕一翻,那價值千金的藥劑瞬間就摔在地上,跌個粉碎。
「殿下是什麼身份,你也配打他的主意。」蘇郁勾人的狐眸中湧現出一抹令人心驚的狠戾,「真是活膩了。」
張啟一句話都沒說完,就這麼身子一軟,歪道在地上,死不瞑目地斷了氣。
蘇郁漫不經心道:「來人。」
蘇家人即刻出現,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面色毫無波動:「公子。」
蘇郁若無其事地擦了擦手指:「把這兒收拾乾淨。」
「是。」
「哦對了,張家。」蘇郁思索著點點頭,轉身去洗手台上又洗了一遍剛掐死過人的手。
他抬頭,鏡子裡容色艷麗的青年微微一笑:「讓它消失吧。」
下人拖走了屍體,打掃完地上的藥劑。蘇郁洗完手後離開,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晏微涼緩緩開口:「你看清楚了,你口中的蛇蠍,從不曾將毒針對準於我。倒是你,元帥大人……」
是你先斷了這份情誼,傷人至深,如今說什麼不想為敵,不覺得可笑麼?
他沒再將話說下去,趁著衛生間沒人,拂開楚餘溫的手,推開隔間門離開衛生間。
楚餘溫獨自留在衛生間裡,望著晏微涼離開的方向。
良久,他才出聲。
「你明知道,蘇郁不許其他任何人對你不好,可也不許其他任何人對你好。他要的是你孤立無援,只能求到他頭上。」楚餘溫低聲道,「殿下,我這麼多年……不洗冷血之名,鋒芒畢露,滿朝樹敵,吸引火力,何嘗不是在給你……拉攏人心。」
他日你若落敗,以你的人脈與手段,何愁沒有東山再起的時機。屆時你若殺我,我由你。
「我若直接輔佐於你,便有愧故人所託。忠孝仁義,總難兩全。你讓我……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