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占卜


  晏微涼被抱到柔軟的床榻上,雙腿被楚餘溫拉過來擱在膝頭,動作輕柔地給他抹藥。

  他自愈能力極強,幾個小時過去,人類皮膚表面已經恢復如初,傷口不再血淋淋地滲著血。連過去三小時裡製造出來的一身痕跡也都淡了。

  但人魚真身的鱗片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長出來的,疼痛依然實打實的存在。故而晏微涼也沒有再現出魚尾。

  太醜,他拒絕。

  「傷你的那條龍,我已經抓到了。」楚餘溫一邊上藥一邊道,:「你想怎麼處置?要抽筋還是扒皮?」

  在接到蘇郁命人傳回來的消息時,楚餘溫當即險些失去冷靜,立刻離開前線戰場趕來營救。

  他們的星艦在中途碰到了正要返回聯邦的龍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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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著不放過任何可疑對象的準則,他們抓獲了這條龍,並用特殊手段逼他恢復成人形,囚禁在星艦上。

  龍淵本來不會這麼容易就能夠對付。但他先是與晏微涼打鬥兩敗俱傷,又被蘇郁連開三槍,本就是強弩之末。這種情況下楚餘溫還抓不住的話,這個帝國元帥的名頭也就白當了。

  晏微涼毫不在意道:「隨你。別讓他回聯邦。」

  龍王不見了,龍族群龍無首,內部急得團團轉,也就沒空在聯邦繼任典禮上搗亂。

  「……你啊。」楚余疼惜地看他一眼,無奈輕嘆,:「別總對自己這麼狠。也別總是忍。」

  晏微涼於是說:「啊,我好痛。」

  語氣極其平靜,毫無感情,令人髮指。

  楚餘溫聽得差點想打人。

  但楚餘溫知道他是真的痛。

  只不過,晏微涼忍到了骨子裡,總慣以平靜表面偽裝自己的所有痛苦,無時無刻都保持著清醒。

  冷靜得令人心疼。

  「……」楚餘溫把他的雙腿輕輕放下,搖頭一笑,「我去換種不疼的藥。」

  晏微涼「嗯」了一聲。

  楚餘溫把手中的藥放到一邊,轉身走了出去。

  一出去,他臉上的笑容就淡了,神色冰冷得可怕。

  他的左手掌心裡,靜靜躺著六枚帶血的魚鱗。

  這是從晏微涼身上生生拔下來的鱗片。

  楚餘溫一片沒落,全都收回了精神空間。

  而他的右手,則握著一枚圓潤的珍珠。

  時間倒退回三個小時前。

  晏微涼突然坐下去後,兩人都低低痛呼了一聲。

  得虧雙方都是體質sss級的alpha,身體強度足夠。換成另外兩個人這麼做,這不叫親密無間,這叫同歸於盡。

  「看。」晏微涼蒼白地扯出一絲笑,說話都帶著斷斷續續的氣音,「我和你是最契合的。」

  身為承受方的晏微涼簡直是痛不欲生,更別提他本身就受了傷,這麼一胡鬧更是雪上加霜。

  楚餘溫直接怒意升起,咬牙直呼其名:「晏微涼!」

  「楚,楚餘溫……」晏微涼喘著氣,艱難道,「你我都知道,在這種時候建立精神連結,能夠最快恢復我的精神力……我還有繼任典禮要參加,我必須精神奕奕地……出現在人前。你明白嗎?」

  楚餘溫冷聲:「所以你就這麼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你就不疼?」

  「……疼才好呢。」晏微涼低聲說,「要你陪著我一起疼,你這輩子都會記住我。」

  楚餘溫和瑞安有過太多回,和晏微涼卻是第一回。

  比起甜膩柔軟、百依百順的瑞安,晏微涼當真是全身上下哪兒都不一樣。

  就連這種事都充滿了強勢與侵占意味,霸道地留給楚餘溫不可磨滅的痕跡,永生難忘的記憶。

  直接覆蓋了過往的每一次。

  他可以演無數個瑞安,裝得柔腸百轉,與楚餘溫一晌貪歡。

  可晏微涼只有一個,不愛則已,愛便至死不渝,且心甘情願。

  建立精神力連結有個條件是,需要百分百的信任。

  晏微涼在被拔鱗的極端痛楚中,對楚餘溫的信任已經達至頂點,他明白了人生苦短,所以對這個人再無保留。

  可楚餘溫對他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嗎?

  或許有百分之九十,或者更高點,百分之九十九。

  可絕對沒有百分之百。

  他們這樣的人,不經過什麼重大刺激,是根本不會把全身心的信任都交託出去的。

  晏微涼以往疏離冷淡,從未給過楚餘溫什麼承諾與安全感。彼此就算相愛,也毫不坦誠。

  那麼,他就給他一次熱烈。

  楚餘溫,現在,你相信了嗎?

  ——要你陪著我一起疼,你這輩子都會記住我。

  楚餘溫深深注視他,倏然低笑一聲,無奈又微寵:「晏微涼,你這種時候都還想著算計。」

  要他在身體交融時以精神力疏導,用最快速度恢復力量,以便正常參與大典不被看出異樣。

  要他百分百信任,所以在這種時候對他說這種肺腑之言,他明知道別有所圖也很吃這一套。

  他拿這個人,毫無辦法啊。

  晏微涼輕笑:「我的確……心思深重,百般算計,所作所為皆有目的,難為元帥大人……喜歡上我這樣功利的人。」

  「是我城府不如,甘拜下風。」楚餘溫嘆一口氣,認輸,「我甘願入套,著了陛下的道。」

  「可……」晏微涼稍微動了動,身體就又疼得顫了一顫,他凝眸望著楚餘溫,眼尾一滴晶瑩的淚驟然落下,仿佛那顆淚痣具現化。

  他聲音很啞,卻又清晰。

  「楚餘溫,我愛你這件事,不摻算計,沒有虛假,從無目的。」

  「只是我心之所向。」

  那一滴淚還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為圓潤潔白的珍珠,落在楚餘溫的掌心裡。

  晏微涼的淚只為感情,不為痛楚。所以他不是因為疼痛才哭,而是因這放手一搏的愛。

  人魚族若是遇到心上人,就會送他一顆自己淚水凝結而成的珍珠。

  意思是說,我喜歡你。

  我愛你啊。

  那之後,楚餘溫就掌握了整個主動權。

  一開始他確實惱火,氣晏微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還說出:「疼才好呢」這種叫人心肝脾胃腎都要炸裂的話。

  抱著:「乾脆疼死你算了,看你下次還敢不敢」的心思,初時動作重了幾分。

  晏微涼不過咬唇悶哼了一聲,他就捨不得作弄,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只是晏微涼到底是受了傷,楚餘溫看不得他忍耐的模樣:「疼就喊,咬死不吭聲是要怎樣?在我面前哭都不知道哭過幾回了,當瑞安接近我的時候不想著害羞,這會兒還揪著這點體面?」

  晏微涼就也是毫無感情地念道:「啊,疼。」

  腔調十分標準,宛如機械音,一點兒也不聲情並茂。

  楚餘溫氣得又把人欺負了一下。

  欺負完還得抱懷裡哄,然後被陛下一臉冷漠推開表示他並不需要人哄,可以說是十分沒牌面了。

  巫師府。

  「大巫師,還沒預測到王的方位麼?」姬玉凝眉,面露憂色。

  清墨雙手搭在一個紫色水晶球上,睜開眼搖搖頭,「不行,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王對我有血脈壓制,我無法預測到王的行蹤。」

  身為人魚族的大巫師,清墨會的東西很多。除了精神力極高製藥天賦更高外,最厲害的還是莫過於各種巫術。

  那簡直堪稱魔法。

  而所有巫術中,最厲害也最難測的,就是預言占卜之術。

  以水晶球為媒介,只要集中精力想著一件事,就有一定機率得知答案。

  小小的水晶球作用巨大,可以用來查探某件事,甚至預知未來。

  但這項能力太過逆天,清墨暫時還不能熟練掌握。有時候想要知道一件事,水晶球卻會跳出來另一個毫不相關的畫面。

  窺探到的事情越重要,他所需要花費的精力就也越多。一件大事總要讓他花上不少的代價。

  查一個人的行蹤按理說不算什麼大事。然而晏微涼是人魚王族血脈,銀尾地位高於黑尾,且本身又實力不俗。清墨想要得知他的下落,就有點難辦。

  「……那怎麼辦。」姬玉憂心,「繼任大典只剩一個小時就要開始,王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失蹤?」

  「長生燭還在燃燒,王不會有事。」清墨寬慰他,「王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不管他現在在忙什麼,應該都能及時趕回來。」

  晏微涼失蹤茲事體大,府內目前只有清墨和姬玉知曉。清墨還算沉得住氣,姬玉是止不住的焦躁。

  清墨看他憂慮的模樣,黑眸一斂:「我再試一次吧。」儘管因為連續多次占卜王的行蹤,清墨的精神力與巫力消耗都已經巨大,支撐不住幾次占卜了。

  清墨說著就閉上眼,掌心凝出一段黑霧,覆蓋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里的畫面只有清墨自己才看得到,因而姬玉一直在屏息等待。

  過度的精神力消耗,令清墨的注意力無法集中。

  再加上某個人的視線一直盯著他臉上……

  清墨一分心,水晶球畫面突變,切換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清墨面色一變,隨即就吐出一口鮮血,臉色也白了白。

  姬玉立刻扶住他,這次的擔憂換成了對他的:「你趕緊休息。不能再占卜了。」

  清墨眸色凝重:「不,我剛剛看到了……」

  姬玉:「王在哪兒?」

  「不是,我是……不小心窺探到了一個畫面。我不知道是預知到了某個未來,還是……現在已經在某個地方發生的事情。」清墨捂住後腦勺,想倒杯水給自己緩緩。

  姬玉幫他把水倒好:「你看見了什麼?」

  究竟是怎樣重要的事情,竟然能讓人魚族的大巫師光是窺探到一個角落就吐血。

  那得是關係到歷史變革種族命運的史書級別吧……

  清墨還在喝水,姬玉問:「是關於聯邦繼任大典?」

  清墨搖了搖頭,把水杯放下。

  「不,我看到的是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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