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爸爸


  清墨告知晏微涼占卜到的畫面,說到最後,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晏微涼頗為訝異。相處下來後他便知道,清墨是個敢說敢做、灑脫不羈的性子,很少有這麼扭捏的時候。

  他問:「你還看到了什麼?」

  清墨:「……」

  不好說啊。

  太丟臉了。

  可咋辦呢。

  晏微涼思忖片刻:「是和姬玉有關?」

  清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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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微涼淡笑:「除了在他面前,你很少有臉紅的時候。」

  清墨遲疑地捂住自己的臉,才發現燙人的溫度。

  指尖如觸電般縮回去。

  他咬牙,豁出去,把看到的畫面快速說了一遍。

  晏微涼並沒有調侃,也沒有取笑,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清墨覺得這感覺賊奇怪,像在等待審判。

  「我大約有了猜測……」晏微涼凝眸轉身,:「你回去吧。」

  清墨:「嗯?」

  清墨也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卻頭一回覺得腦子不夠用。

  王明白什麼了?

  那些畫面如此零碎,他完全無法串聯成段,從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準確來說,最後那個畫面直接摧毀了他的思考能力。

  晏微涼只加重音:「回去。」

  清墨:「……噢。」飄飄忽忽地轉身就走。

  「喜歡誰就去追。」晏微涼雲淡風輕地在後頭補了一句,「比做夢強。」

  清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宛如剛學會走路的人魚。

  帝國,第一區,將軍府。

  「塞爾維亞,或許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家裡有一個懷孕的女人,並且還叫你親愛的。」布蘭特雙手抱臂,海藍色的眼眸里寫滿控訴。

  布蘭特和塞爾維亞共同在姬家待了幾個月,兩人早就情投意合,只等事情塵埃落定後就在一起。結果他剛回來就看到這一幕,真的是好,極,了。

  塞爾維亞連忙解釋清楚。他只是懷疑萊茵懷孕的蹊蹺才把人接回來觀察。萊茵沒有犯罪,總不能把人關押起來,只能暫時在自己家住下。萬一她生出蟲族,他也能第一時間消滅。

  至於那聲親愛的……塞爾維亞也是一臉懵逼,他完全不知道萊茵竟然想著勾引他!

  「我明天就把她送走。」塞爾維亞保證不把人留下來礙布蘭特的眼。是他欠考慮了,這個家應該只屬於他和布蘭特,容不下第三個人。

  「我相信。」布蘭特嘆氣,他從未懷疑過塞爾維亞會背叛,「但是你知道,她肚子裡的要是蟲子,你把她安置在家裡很危險。我擔心你。」

  「你也應該相信我的實力。」塞爾維亞溫柔地注視他,「布蘭特,你怎麼突然回來了?聯邦那邊的情況還好嗎?」

  「不太好。」布蘭特搖搖頭,「出現了很多被蟲族寄生的孕婦……顯而易見,帝國情況也不容樂觀。我受王之命去見元帥大人,把修復艾利的材料送給他。元帥大人現在已向聯邦遞議和書,兩方準備一起為解決那些孕婦的問題而商討對策。我順道回來看你。」

  他頓了頓:「我很擔心你。」

  塞爾維亞是守衛帝都的將軍,布蘭特時時刻刻擔心帝都也因為寄生的蟲族而淪陷。

  「沒事。我會做好防範。」塞爾維亞安慰他。

  布蘭特忽然低哼一聲。

  「怎麼了?」塞爾維亞立刻緊張道,「是不是回來的路上受傷了?」

  「沒有,只是……」布蘭特輕聲,「只是發情期到了。」

  塞爾維亞身子一僵:「……那怎麼辦?」

  「以前靠抑制劑……」

  「抑制劑在哪兒?!我去拿!」

  布蘭特突然化出魚尾,漸變藍的尾巴纏住塞爾維亞的腿,低不可聞道:「現在靠你。」

  塞爾維亞:「……」

  塞爾維亞把布蘭特抱去了浴缸。

  一小時後,樓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

  浴缸里的兩人身體一頓,塞爾維亞輕聲:「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塞爾維亞立刻道。

  塞爾維亞將浴缸里的人魚打橫抱起,下樓時看見躺在地板上痛苦不堪的萊茵,目光同時一變。

  一隻蟲子要爬出來了。

  「救救我!救救我!」萊茵實在太痛苦,見了兩人就像見到救星,甚至顧不上對布蘭特魚尾的驚訝。

  塞爾維亞艱難地搖頭,目光露出不忍:「我們救不了她。帝國被發現寄生的孕婦們一旦生產,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他們不能殺死懷孕中的孕婦。可生產後,還沒來得及長大的蟲子能夠被殺死,孕婦也得一起死。

  根本無解。

  萊茵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她痛哭道:「那殺了我!拜託!給我一個痛苦!我太痛了!!!」

  塞爾維亞還在猶豫,布蘭特已經凝出一支水箭,結果了萊茵的性命。

  萊茵頓時不動了,臉上露出解脫的笑,最後兩個字是:「謝謝」。

  極端痛楚之下,送她解脫的人就是恩人。

  而當母體死去的瞬間,還沒完全爬出來的蟲子也失去養分,在掙扎中死去。

  「布蘭特——」塞爾維亞有些驚訝。布蘭特可是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人魚,現在卻能夠殺人。

  布蘭特殺人的手微微顫抖,他快哭了:「可是她活不了了,比起被開膛破腹毫無尊嚴地死去,這樣不是更好嗎?」

  塞爾維亞沉默了。他見過被蟲族寄生的產婦,最後無不是在生產中痛苦死去,無比煎熬。

  她們沒有錯,不該死,該死的是蟲族。

  可他們卻沒有辦法把受害者與蟲族分離開。拖一天,就多許多人命。

  「我立刻通知林深下令隔離所有孕婦。」塞爾維亞澀聲道,「帝都也被滲透了。」

  這是場大災難,許多種族都遭到了毒手,但也有些倖免於難。

  比如龍族。

  他們本就是子嗣艱難的種族,一條龍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懷孕一次,生下一枚龍蛋還要百年以上才孵化。想要寄生他們,簡直吃力不討好。

  鳳族也是同理。

  除此之外,雪族只誕生於積雪中,金剛族也都是一堆鐵皮人……這些種族都沒有出現寄生情況。

  一些繁殖能力強的種族則是深受其害。

  人類當然在其中。

  人魚也出現了幾例。

  此外還發現,像人類、人魚這類一胎只能生一兩個但本身實力強大的,生出來的蟲族也只有一兩隻,但每隻實力都較強。而如紫薰黛這類弱小的種族,儘管一次能生千千萬萬蟲族,也每隻都很弱小,不需要外人消滅就能先自相殘殺乾淨。

  這種發現,是經過無數孕婦慘烈的鮮血得出的結論。

  情勢刻不容緩。

  聯邦和帝國立刻休戰,楚餘溫親自拜訪聯邦新任首領。

  龍璉本來不想停戰,寄生災難又如何?反正也沒有波及到龍族。

  可當楚餘溫告知龍淵在他手上時,龍璉也不得不退讓。

  聯邦和帝國的寄生蟲情況越來越嚴重,每天都會有蟲族誕生。雙方都想盡辦法在蟲族剛生產時就剷除,代價卻是孕婦也要跟著同歸於盡。

  長期以往,所有人都充滿絕望。

  沒有人能救那些被寄生的受害者,而那些受害者們背後的一個個家庭也都要支離破碎。

  蟲族大軍甚至還沒有來,單靠這麼一出寄生就從內部瓦解了聯邦和帝國。

  在這個情況下,兩方必須合作。

  聯邦,重紫宮。

  「元帥閣下。」聯邦的接待官做出邀請的手勢,「首領大人與各位議員正在會議廳等您。」

  楚餘溫頷首,路上又遇見一個少年。

  十七八歲,如雪模樣,眉目精緻,披著一身白袍,戴著雪白兜帽。

  瞳孔顏色是雪色,睫毛竟然也是白色的。

  整個人能融在茫茫的雪中。

  楚餘溫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少年的不簡單。

  不過也僅是不簡單而已,在楚餘溫眼中還嫩得很。

  他與少年擦肩而過後,隨口問了句:「那是誰?」

  接待官回答:「那是雪族王子。」平時雪族王子都是孩子模樣,這會兒變成少年,大概剛從被寄生的孕婦那邊回來。

  這些天每天都有人生出蟲子,雪族王子經常在那兒守著,預備第一時間殺死蟲族。

  楚餘溫本來沒太關心,誰知接待官下一句:「首領大人很喜歡他」,讓楚餘溫直接高度警戒。

  誰喜歡他???

  微涼???

  小雪團在楚餘溫心裡直接從不簡單變成了高度危險人物。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會議廳。

  「首領大人。」楚餘溫踏入會議廳,一眼就看到首座上日思夜想的人。

  銀髮銀眸的鮫人端坐上方,抬眼望來,美不勝收。

  當著聯邦眾議員的面,楚餘溫裝作不認識晏微涼一樣:「聯邦首領,初次見面,不甚榮幸。」

  晏微涼淺淡一笑:「帝國元帥,久仰大名,幸會。」

  這次會議說的主要是停戰。

  兩人打官腔打得很熟練。一場會議下來,誰也不覺得他們早就認識,還是親密無間的一對。

  唯一知道內情的清墨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兩個影帝。他腹誹。

  會議結束後,晏微涼讓人帶楚餘溫去備好的房間休息,說話間波光流轉,暗示結束後他會去房間找他。

  楚餘溫也沉得住氣,禮貌頷首,直接告辭。

  回去的路上,楚餘溫又看到一個孤身一人的三歲小娃娃。

  只有白髮與雪眸與過於蒼白的皮膚昭示了他並不是人類。

  小娃娃走路跌跌撞撞,一直叫:「爸爸」。

  楚餘溫猜想是宮裡哪個走丟的孩子,眼見著小娃娃就要啪嘰一聲摔倒,俯身把孩子抱起來:「你爸爸是誰?」

  小雪團說:「我爸爸是首領大人呀。」

  楚餘溫懷疑自己幻聽:「誰?你說清楚?」

  小雪團這下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爸晏微涼!」

  楚餘溫差點沒把這孩子摔下去。

  他沉默三秒,上下打量這隻雪糰子。

  看這小雪團的白髮雪眸,像不像晏微涼的銀髮銀眸。

  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楚餘溫挑了眉,含了絲笑。

  「行,我帶你去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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