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房間響起嗡嗡震動的聲音。
林今朝正低頭要親常歲,常歲笑著轉過臉躲開,推了推他的肩膀,「接電話。」
林今朝掰過她的臉,在她的紅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常歲眼睛大睜,一個激靈從他腿上跳起來,羞憤地從他懷裡離開。
林今朝得逞地望著她,唇邊勾笑,伸手從口袋掏出手機來,常歲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加速,又羞又窘地轉身跑去浴室。
林今朝看她慌張的樣子,低笑出聲,垂眸看了眼手機的來電顯示。
當看到屏幕上「明叔」兩個字,他唇邊的笑意凝滯了片刻。
劃通手機,放置耳邊。
明叔焦急的聲音傳過來,「小林總,常老幾分鐘前心臟驟停,剛剛送進急救室搶救。」
林今朝臉色倏變,從沙發站起身,「我馬上回去。」
掛斷通話,林今朝立即給飛行員Alex打電話,通知他即刻安排飛行,同時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大步走向浴室,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歲歲,爺爺出事了。」
聽到爺爺出事,常歲立即衝過來推開磨砂門,「怎麼了?爺爺怎麼了?」
「在搶救。」林今朝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拉起她的手便往外走,「我們現在回去。」
兩人牽著手剛出門,就在走廊通道遇到萬聰。
萬聰手裡拎著外套,步伐沉重地低頭走著,聽到開門聲,便抬頭看過去。
見林今朝也從常歲的房裡出來,甚至兩個人的手還牽在一起,他不禁皺了眉頭。
他一時血氣上涌,打了林今朝,結果卻讓歲歲心疼了?
歲歲對他的評價,也該大打折扣了,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低低地喚她,「歲歲,我……」
常歲不是沒有發現萬聰今晚的反常,為了個合約女友,對其他男人大打出手,好像怎麼都說不過去,而且現在又是這種奇怪的眼神和語氣,可她現在正為爺爺擔心,完全顧不上他。
「我要趕回去看爺爺,有什麼事回頭再說。」常歲大步流星地跟著林今朝的步伐,從他身旁掠過。
恰好有電梯停靠在這個樓層,門打開,裡面站著身穿制服的飛行員Alex。
「林總、常總,你們好!」Alex向兩位問好,主動讓過中間的位置,挪到按鍵那邊站著。
林今朝頷首,牽著常歲進去,常歲回了聲你好。
Alex按下關閉按鈕,電梯迅速往上升高,來到酒店天台的私家停機坪。
走出電梯,視野里便出現了一架白色飛機,像一隻展翅翱翔的大鳥停在坪上,機身印著醒目的「常氏」二字。
坐上飛機,常歲熟練地扣上安全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冷靜一點,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要不安,就會下意識用手指甲去摳手機殼,她自己沒有發現,直到一隻大手蓋在她的手背上。
常歲睜開眼,轉頭看向鄰座的男人。
林今朝握著她的手,沉聲安慰道:「爺爺一定會長命百歲。」
從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到現在,常歲盡力克制的情緒,一下崩潰了,眼圈通紅地問他,「爺爺到底怎麼了?」
從房間上來的這一路上,她一直不敢細問,就怕是難以承受的噩耗。
林今朝抹掉她眼角溢出來的淚水,看著她這樣慌張脆弱,實在不忍告訴她爺爺心臟驟停的事,只避重就輕地說:「醫生在盡力搶救……就像上次那樣,爺爺肯定會沒事的。」
常歲吸了吸鼻子,她不是愛哭的性子,除非被觸碰到了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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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飛機平安落地,兩人乘上前往醫院的私家車。
林今朝剛在后座坐定,關上車門,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見是明叔來電,立即接通。
「小林總!常老搶救成功了!」
聽到好消息,林今朝倏然鬆了一口氣。
身旁的常歲看他反應,但聽不清那頭具體說了什麼,緊張地抓著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怎麼樣?」
林今朝將手機從耳邊拿下,看著她的眼睛道:「救回來了。」
這過山車一樣的心情,常歲鼻子一酸,沒忍住哭了出來,雙手捧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淌出來。
林今朝側過身,將她撈進懷裡,輕撫著她的背安慰,「沒事了沒事了,爺爺肯定一直會好好的,他還要看你結婚生子的呢。」
十幾分鐘後,車子在醫院門口平穩剎停,常歲和林今朝疾步穿過大廳,乘電梯上樓。
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坐在ICU病房外的明叔。
「明叔。」
聽到大小姐的聲音,明叔望向電梯,站起身來,他身後的門開啟,穿著深綠色無菌服的醫生,帶著兩名護士從裡面走出來。
常歲小跑著過去,這次的ICU連窗戶都沒有,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她來到醫生跟前,氣喘吁吁地問,「爺爺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眼常歲,又看眼她身後的林今朝,「你們回來得正好,到我辦公室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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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病房外,醫生眼中的欲言又止,讓常歲敏感地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次跟上次不同。
她和林今朝站在醫生辦公室里,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
辦公室裡面有一間小房子,房門緊閉後打開,已換下無菌服的醫生,穿著白大褂走出來。
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後示意病人家屬,「坐下說吧。」
對面只有一張椅子,林今朝伸手拉開,按著常歲的肩讓她坐。
常歲不安地挪了挪屁股,身體往前傾,盯著醫生問,「唐醫生,我爺爺這次是不是很嚴重?」
醫生拿起桌上的心臟CT片,說:「這次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上次為常老做的支架,再次出現堵塞的情況,這是身體本身已經把支架當作了異物,才會出現的排斥現象。」
常歲聽了著急,「那,那醫生您的解決方案呢?」
醫生放下手中片子,看著她說:「通常出現這種情況,要麼在原基礎上繼續放支架,但這種做法,再次被排斥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其實已經沒有多大意義,只有做搭橋可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然而……」
常歲:「然而什麼?」
醫生扶了一下眼鏡,「然而開腔手術不是一般的小手術,風險性和對人體造成的創傷都是巨大的,常老年老體弱,抵抗力不及青壯年,尤其先前又做過這個手術,再經不起二次手術帶來的創傷。所以……」
「所以我們建議保守治療,用藥物維持和控制。」
常歲算是聽明白了,接下來只能用藥續命的意思,這跟判了死刑有什麼區別?
「其他醫院呢?」常歲整個腦袋嗡嗡作響,「國內國外,其他醫院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林今朝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暗暗按了一下,試圖讓她冷靜。
醫生順著她肩膀的那隻手,看向林今朝,「我想,在常老第一次入院的時候,林總已經做過相關調查了。」
常歲猛地抬起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林今朝。
林今朝受不住她的眼神,轉開臉去,咬了咬牙後跟。
沒錯,事實如醫生所言,國內在這方面治療技術已經相當成熟,現在問題的根源,是老人身體經受不住折騰,所以無論去哪家醫院,給出的治療建議都是一樣的,如若不然,他早安排爺爺過去了。
「那我……」常歲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氣,肩膀耷拉下來,嗓音低低地,「現在可以去看爺爺嗎?」
她問醫生,醫生搖了搖頭,「現在不行,12小時之後,看情況我會讓護士通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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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二點,常歲才離開醫院,和林今朝回到常家別墅。
上了二樓,兩人一左一右分開,各自回房。
常歲沒走幾步,又停下腳步,轉頭叫住林今朝。
「林今朝。」
林今朝手臂上搭著脫下的外套,正單手解著襯衫扣子,停下來回頭看她。
常歲不甘心地又問了他一次,「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生老病死,很無奈。林今朝踱步走到她面前,抬起的手放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洗完澡好好睡一覺,明天上午我們再去看爺爺。」
常歲無力地點點頭,轉身回房。
林今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的眼睫輕眨了一下,才重新恢復了行動力一般,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常歲洗完澡,躺平在床上。
連續出差一周,參加競標期間精神高度緊張,好不容易去酒吧慶祝放鬆,又收到爺爺病情惡化的消息,她的身體和精神,都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可是,當她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只會眼睜睜地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伸手摸到床頭柜子上的手機,給林今朝發消息:【你睡了嗎?】
林今朝:【睡不著?】
常歲:【家裡有安眠藥嗎?】
林今朝坐在床邊,看到她這麼問後,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問過她的情況能不能吃安眠藥後,才下樓去拿了藥上來。
常歲在床上翻來覆去,把自己折騰得越來越煩躁,猛地掀開了被子坐起來,卻突然聽到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她的門沒鎖,外面的人擰開把手便抬腿走了進來。
林今朝穿著淺灰色睡衣,手裡握著水杯,裡面盛了大概半杯白開水,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個迷你型白瓷盤。
他走到床邊,將白瓷盤遞給她,上面放著一顆……不對,準確來說是半顆安眠藥,「吃了睡吧。」
簡直就是救命稻草,常歲撿起放進嘴裡,拿過林今朝遞過來的水杯,仰頭喝了一口,就著水把藥吞了下去。
吃完藥,常歲重新躺平在床上,閉上眼睛。
林今朝將還剩三分之一白開水的杯子輕放在床頭柜子上,幫她掖了一下被子,輕手輕腳地從房裡退出去。
下午趕著去沙洲市,林今朝還有幾份比較急的文件沒有批閱完,周炎一直在給他發微信提醒,他回房的途中,腳步一拐,又推開了書房門。
坐在書房裡處理完工作,已經是凌晨一點多,林今朝關掉電腦熄了燈,也準備回房休息。
可走到房門口,他不知怎麼的,有點心神不寧,不太放心得下,於是又折返回常歲的房間。
剛擰開門,裡面就傳出常歲的夢囈聲。
「爺爺不要走,不要丟下歲歲……」
林今朝大步闖入進去,就看到常歲睡在枕頭上拼命掙扎,一頭栗色的長捲髮鋪散開,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來,眼角的淚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看來是做噩夢了,林今朝俯下身,單膝跪在床沿,手從她後背穿過,將她上半身托起來抱在懷裡,扶著她的頭髮輕聲安撫,「別怕,歲歲別怕。」
「爺爺不要丟下歲歲,歲歲只有爺爺了。」常歲趴在他肩頭,無意識地哭泣,淚水頓時將他的睡衣浸透。
「還有我,歲歲還有我。」林今朝一遍遍安撫她,等到她終於停止哭泣,才將她放回到床上。
淚水將她整張臉都打濕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林今朝手指尖將糊在她臉上的幾根髮絲勾開,起身進浴室,拿了條干毛巾出來,細細地幫她把臉擦乾淨。
擔心她接下來還會被噩夢折磨,林今朝遲疑片刻後,又進衣帽間拿了條毯子出來,然後隔著被子躺在常歲身邊睡下,往自己身上蓋上毯子。
就這麼一夜過去。
等常歲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眼前就出現了男人凸起的喉結,呼吸間是熟悉的男性氣息,她正以側臥的姿勢,躺在男人的懷裡。
這樣的場面,讓她瞬間清醒,抬頭看到那張英俊的臉,眼睛緊閉著,還在熟睡中。
怎麼又睡一起了?她明明記得,昨晚吃過藥之後,自己是一個人睡的。
常歲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想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吃了安眠藥,後面又睡得沉,她是完全沒有印象,連自己做過夢都不知道。
有人在懷裡動來動去,林今朝很快也醒了,他睜開眼又閉上,適應了一會兒房內的光線後,垂眸看著在胸口晃來晃去的腦袋。
「醒了?」
常歲揉太陽穴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剛剛睡醒的緣故,林今朝睡眼惺忪,雙眼皮特別明顯,不過眸光異常溫柔,而且嗓音也是,尤其地低沉性感,「不用想,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林今朝不想她回想昨晚的噩夢,拍拍她的腦袋,翻身起床,隨手將蓋過的毯子抖開,摺疊成方塊。
常歲眨了眨眼睫,本來她就覺得什麼都沒發生,畢竟林今朝是隔著被子抱著她睡的,可他這樣強調過後,她倒懷疑起他那句話的真實性。
不等她繼續深想,林今朝將摺疊好的毯子,放在床尾一角,問她,「早餐想吃點什麼?」
剛剛找到點苗頭的思緒突然被打斷,常歲一下被他帶跑偏了,「呃……那個……隨便吧,你決定。」
反正她沒什麼胃口。
林今朝理理身上皺亂的睡衣,提醒她抓緊時間起床,吃了早餐就可以去看爺爺,然後轉身從她房間離開。
常歲坐起身,摸過床頭柜子上手機一看,竟然十點了!
雷打不動六點半之前必須起床,除非生病從來不破戒的超自律林今朝,竟然陪著她睡了幾個小時的懶覺嗎?!
常歲驚得瞳孔震了震後,趕緊滑下床,衝進浴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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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小時後,常歲和林今朝再次來到醫院。
從電梯出來,常歲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ICU外的走廊上,面向護欄站著,不知道眺望著哪裡。
一步步走近,常歲才分辨出來,那道身影原來是萬聰。
「你怎麼在這裡?」常歲有些意外。
萬聰轉過身,看向她,出聲打了聲招呼,「早。」而後,又看了眼緊挨在她身後站著的林今朝。
那邊,主治醫生從另一頭的電梯走出來,常歲視線越過萬聰,看見了,興沖沖地大步走過去。
「唐醫生,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爺爺了嗎?」
兩小時前確認過病人狀況,醫生頷首,「可以。」隨後交代身後其中一名護士,帶她和林今朝去換無菌服。
兩人很快換好無菌服回來,護士推開門,林今朝下意識牽住常歲的手,牽著她一同進去。
站在走廊邊的萬聰,視線落在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上。
那麼自然,仿佛兩人是一對。
直到病房門關上,大衣口袋的手機響起來。他收回視線,轉過身,掏出口袋的手機接通。
「餵。」
聽筒里的人開門見山地跟他興師問罪,「我怎麼聽說,你在沙洲市把林今朝打了?我們正在爭取和常氏的合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把常氏的掌權人給打了,臭小子你是誠心搗亂是不是?」
萬聰舉著耳邊的手機,聽著表哥嚴厲的質疑,仰頭望著灰沉陰冷的天空,「提親吧。」
「什麼?」那頭不知道是過於意外,還是真的沒聽清。
萬聰唇角輕輕勾起,「你代爺爺跟常老提親,我代顧家娶歲歲,聯姻,是實現兩家長期合作最穩固的方式,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