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2.
五分鐘後夏曉冉就已經意識到剛才摔鞋的舉動有多麼的不明智了。摔的時候是很瀟灑很帥氣沒錯，但這周圍沒其他人，所以要是想回去的話，也只能自己彎腰再把鞋揀起來重新穿好。除非是很有骨氣的光腳走路。
於是夏曉冉猶豫了一會，衡量了一番，最後還是乖乖的把那雙高跟鞋揀回來穿上了。不能一走了之，會場內還有個於傑呢。
嘆了口氣，大感流年不利後，夏曉冉還是決定轉身回去。至於蘇弈的事……只好留到以後再說了。
腳被這雙鞋折磨的到處都在疼，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那個力氣再去抱怨什麼，心情像是被洗劫過的房間，早就亂成一團。
於傑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等著自己，臉上已經有了一些焦急，一些茫然。見自己回來，立刻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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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怎麼了？」他問。
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夏曉冉現在是一句話都不想說。聽他這麼問，於是只輕輕的答了一句「沒事」，就不再言語。
見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於傑也就很識相的閉上了嘴。
舞台上燈光閃爍，台下螢光棒揮舞成一片，可夏曉冉只想回家，連上面唱的是什麼歌曲都不知道。原本很期待的演唱會現在看起來卻乏味至極。
實在是呆不下去了，於是夏曉冉轉過頭來對也是同樣渾身不自在又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的於傑說道：「不好意思，我現在頭疼，不舒服……想先回去了，今天謝謝你。」
也沒那時間等對方回應，夏曉冉說完轉身就走。
「……」只留下可憐的於傑獨自在那裡不知所措。
沒坐公交車，夏曉冉出了會場就搭了輛車，跟司機說了個地址，然後直接把自己送到了家門外。幾步跑進了自己房間，往床上一躺，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從包里拿出了手機。
夏曉冉從通訊錄里翻出了蘇弈的電話號碼，一按鍵就撥了出去。電話那邊隨即發出的等待的聲響讓他鬆了口氣，還以為蘇弈會關機呢，不過幸好沒有。
跟往常一下，沒多久，對方就接起了電話：「餵？」
「蘇弈？你剛才怎麼先走了？連演唱會都沒看？」不會是在生我的氣吧，這句話，夏曉冉最終也沒敢說出口。
「哦，剛才籃球隊的體育老師找我，說有事要商量。我還問他不能等明天嗎，我還在聽演唱會呢，誰知道他說不行，一會也不能等，讓我立刻回學校，所以我就回來了……怎麼？演唱會結束了？！」聽了夏曉冉的問題，蘇弈這麼笑著回答。
「沒呢……我還以為……以為……」話說了半截，夏曉冉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嗯？什麼？」
「哦……那沒什麼事了……」聽對方這麼一問，夏曉冉立刻尷尬的對著電話笑了笑。
「呵呵，那沒事就早點休息吧，拜拜，明天見。」
「嗯，拜拜……」嘆了口氣，隨後掛斷電話，夏曉冉覺得對方的聲音語氣都挺正常，根本就沒有生自己氣的跡象。估計是自己多心了。
哈哈，也是……本來就是哥們嘛，有什麼可生氣的。
正在夏曉冉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房間的門卻被人退開了。坐起身來一看，不是夏曉露還有誰！！
「演唱會這麼快就完了？」夏曉露一臉的驚訝。
「沒完，就是我提前跑回來了。」看了看她，夏曉冉覺得自己現在不太愛理她。
「出什麼事兒了啊？」因為XX樂團是他們姐弟倆唯一都喜歡的東西，所以夏曉露對於夏曉冉的這一舉動十分不理解。
「還能怎麼了？穿幫了！！」說著，瞪了夏曉露一眼，夏曉冉就把晚上事情的經過又說了一遍。本以為聽了他的敘述後夏曉露會不知所措，哪成想她老人家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他媽的是豬啊！！就把於傑自己一人扔那去了？！」
「怎麼了？不把他扔那我還把他帶回家來？！」夏曉冉一聽她那口氣也跟著急了。本來就已經是一肚子氣，現在又碰到個這麼不懂事的主兒。都是家裡慣出來的！！
「放屁！蘇弈走就走了，得罪了那也是必然的事。那你起碼也得保住一邊吧。你把人家於傑往那一扔，自己倒走的乾淨！！他媽的不是讓我里外不是人嗎！！」
聽了夏曉冉的語氣，夏曉露的火氣也壯上來了。這兩人是互不相讓。
「……夏曉露，本來我之前以為你只是任性了點而已，怎麼現在成這樣了？一會讓我去追蘇弈，現在看有人主動找上門來，又想讓我去應付。要麼是蘇弈，要麼是於傑，你說你到底要哪個？！」今天夏曉冉就想問個明白。
「怎麼？我就兩個都想要，你管得著嗎？！」
聽了這回答，夏曉冉覺得這人實在是不可理喻：「你當這地球真圍著你轉啊，你兩個都想要？！你覺得對得起蘇弈嗎？」
聽了夏曉冉這麼質問自己，夏曉露居然沒生氣，目光一亮，反而像是抓到了什麼似的反問了一句：「聽你這話不對啊……我怎麼就對不起他了，除非……怎麼？蘇弈說喜歡你了？」
「沒……」說這話的時候，夏曉冉覺得自己又有了心虛的感覺。
「呵呵，夏曉冉……那你可就奇怪了。既然他沒說什麼，那就是你有什麼意思了？不會是扮女人的日子多了，真以為自己是女人了吧？你看你剛才說的話……替蘇弈抱不平？！真像個娘們似的……」
說完，夏曉露又笑了起來。
「夏曉露……有種你再說一遍，別以為這次我還讓著你……」聽了這話，夏曉冉頭一次感到這麼憤怒。
「我說……你剛才那麼說話，真像個娘們似的……」
話音剛一落地，夏曉冉已經一個嘴巴抽了過去。夏曉露也不躲，就這麼被打了個正著。
「呵呵，夏曉冉，我說了你還不信。你看你現在，連打人都用巴掌。有種你拿拳頭揍我！反正這也是你的身子！！」
「……」一巴掌打出去，再聽夏曉露還是依舊的囂張得意，夏曉冉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蠢。何必被別人的言語牽著走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自己心裡清楚就行，沒有必要生氣，也不用急著解釋什麼。越解釋越解釋不出什麼，反而會讓想看你笑話的人更加的得意。
於是想明白後，夏曉冉重新躺回了床上，他有些無奈的對著房間裡的空氣說道：「沒意思，你出去吧……」
隨即也不管人走沒走，都已經不再出聲理會。
23.
接下來連著兩天沒見到蘇弈，這讓夏曉冉原已經被一通電話安撫了的心情再次變得忐忑了起來。每次打電話聯繫他，對方都是語氣很溫和的跟自己說話，可是想要約人出來打球或者吃飯，蘇弈卻總是以一種很遺憾的語氣通知自己今天他很忙，沒空！什麼跟同學已經約好了，跟教練已經約好了……跟阿貓阿狗約好了之類的。
這種情況出現一次、兩次……夏曉冉都可以將之理解為對方很忙，但三次、五次甚至十次……那該怎麼解釋？！
顯然對方是在躲著自己，並且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其實仔細想想也對，蘇弈這種人，就算是生氣了，又怎麼會直接表現出來讓別人知道呢……
想到這裡，夏曉冉覺得自己的頭有些大，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再次拿起電話打給蘇弈，夏曉冉希望這次兩個人能好好談談。至於談什麼……不知道……
「餵？」
「蘇弈嗎？現在在哪，我去找你。」見電話接通，夏曉冉也不磨蹭，說話間已經直奔主題。
「現在？可能不行，我們正在訓練，不然改時間再約？」
又是這樣的回答，夏曉冉聽蘇弈這麼說立刻掛斷了電話。沒時間是嗎……行，你蘇弈沒時間，我夏曉冉有的是時間。大不了我去你寢室外面等著！！就不信你一輩子不回來睡覺！！
有什麼不滿，生什麼氣，可以當面都說清楚，這樣說一套做一套的，算什麼！！把我當傻子？！
這麼想著，夏曉冉也來了氣，把手機裝進包里，就準備去來個守株待兔。
B區D座的外面依舊是一樣的「女賓禁入」的牌子，依舊是同樣的警衛室，不過裡面坐著的人已經不同。
之前的老大爺辭職了，於是這又來了位新上任的，抓起學生來，更為嚴格。
夏曉冉才走到門口的台階上，那新來的老大爺就已經警覺的走了出來：「同學，你幹什麼？」
見這位比上一位頭髮白的還多，歲數還大，一眼望去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夏曉冉突然懷疑學校為什麼會請他們來作警衛室值班……半夜要有個什麼入室行竊的，難道他們還真能陪歹徒練練？！
「我……找人……」見這次是偷跑不上去了，夏曉冉只好隨口編了個藉口。
「……找人？沒看這牌子嗎？」這大爺耳朵還有些背，說話間已經快要貼在夏曉冉嘴邊了。
「我……我不是本校的學生，我是來找我……找我哥哥的。」
「哥哥？！你哥哥叫什麼啊？住哪？」這老頭依舊不依不饒。
「我哥哥叫蘇弈，他跟我說就住在這樓的三樓3012室。」既然已經編了，那就要一編到底，於是夏曉冉繼續胡謅。
「哦……你是他親妹妹？！」見夏曉冉點點頭，老頭隨即上下打量了他一會：「那你叫什麼啊？」
「……蘇軾。」原諒他文化水平不高，一時半會的也就只能想出這麼一位姓蘇的來了。再說了，哪有人被問自己名字還猶豫的呢，這麼想著，那兩個字就這麼隨口而出了。現在就只能盼望著這老頭也是個文盲，不知道蘇軾是誰了……
「蘇氏？」一聽這名字，老頭對眼前這小姑娘頓時親切了起來。隨即對著夏曉冉擺了擺手說道：「來，跟我進來先登個記，然後你就可以上去吧。」說著，已經把人帶進了警衛室。
？？
夏曉冉也是滿腦子問好，這是怎麼了？一說這名兒，這大爺怎麼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正這麼想著，老頭又說話了，手裡還拿著個登記簿：「來，把自己名字寫上，還有來這找誰也寫好。」見夏曉冉拿過本子聽話的照做了，老頭這才站在一邊感嘆的說道：「最近給姑娘家起這樣的名兒的人家可少見啦。像我小時候，老劉家家裡要是生個姑娘就起名叫『劉氏』，等以後嫁人了，嫁給姓趙的就叫『趙劉氏』，要是嫁給姓王的……那就叫『王劉氏』……」
也沒管他說些什麼呢，夏曉冉就一個勁兒的點頭。等把名兒簽好了，這才把本子一遞，隨即幾步就竄到了樓上。警衛室里只剩下那老大爺還在獨自感慨中……
走到3012室門前，見門居然沒鎖！於是夏曉冉直接敲了敲門。
「請進！」聽有人敲門，寢室裡面的人隨即回應了一聲。
本以為會是戴希光在寢室，但一聽這聲音，夏曉冉當時氣就不打一處來。也不客氣，直接推門就進到了室內。
聽進來的人似乎火氣不小，關門的聲音也挺大，於是原本坐在課桌前寫筆記的蘇弈立刻轉過頭來向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當他看清楚來的是誰以後，先是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怎麼有時間過來了？下午沒課？」
正在一旁床上睡覺的戴希光也被這一聲巨大的關門聲驚醒了。
剛想開罵，就已經看到門口夏曉冉那一張陰沉的臉。知道現在不是火上澆油的時候，所以他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上鞋就對蘇弈說：「下午『胖子』找我去他寢有點事……那什麼……我過去看看……」說完，也不等有人回應就已經開門跑了出去。
對戴希光的反應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蘇弈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旁的夏曉冉見狀就知道，對方顯然是想把自己當成透明的了，於是立刻開口質問了出聲：「剛才給你打電話不還說在訓練嗎？你也夠快的！這麼一會就回來？！你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對於這質問，蘇弈依舊錶現出一臉的茫然。
見對方不合作，夏曉冉嘆了口氣，有些無奈，語氣也軟了下來：「蘇弈，你這樣有什麼意思？有什麼不滿你就說出來，幹嘛躲我？這樣算什麼？」
「我哪有躲你，不過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總不能天天陪著你，隨傳隨到吧……」蘇弈的語氣就像是在勸說一個任性的小孩兒一樣。
「你當我是傻子？連你是不是躲我都看不出來？老實說……你是不是在為那天我跟於傑出去看演唱會的事生氣呢？」也顧不得什麼面子裡子窗戶紙了，夏曉冉乾脆直接問了出來。
「呵呵……我哪敢啊，再說……我也沒那資格……」聽夏曉冉這麼一問，蘇弈隨即自嘲一笑：「我從來沒把你當傻子，不過我現在倒覺得我自己才像個傻子。」
聽了這話，夏曉冉急著想解釋什麼，卻已經被蘇弈攔了下來：「對，咱們是朋友。以前那些事算我誤會，放心。從今天起咱們也還是朋友，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像這兩天一樣騙你，不過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天天見到你了，你就當……我最近精神不正常就行。再說，朋友也沒有天天膩在一起的。」
「不見面也算朋友？！」他反問。
「……夏曉露，難道你真這麼單單純？到現在還覺得我把你只當成朋友？那你怎麼沒見我每天中午跟我的那些朋友們一起吃飯？為他們隨傳隨到？帶他們一起去玩，還主動幫他們過生日，準備生日禮物？！」聽夏曉露這麼說，蘇弈覺得更加失望。
「我本以為你雖然不說，但對於我們之間還是多少有些感覺的。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是我自己的錯覺……」
「但是，開始是你說我們是朋友的……」夏曉冉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是，開始確實是我說的。可哪對男女之間日久天長之後還會是單純的朋友關係？我喜歡你，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這麼說著，蘇弈的語氣並不激烈，卻已經讓夏曉冉開始不知所措。
「可、可是……你從來沒親口對我說過你喜歡我……」遭到蘇弈突如其來的告白，雖然之前已經有所預感，可夏曉冉還是不受控制的呆在了那裡。
「……」盯著夏曉冉慌亂的神情看了一會，蘇弈真的生氣了，更多的，是為自己喜歡上這個人而覺得不值：「之前我說的話，你裝作沒聽見……我可以當你是耳聾，你從不對我表示些什麼，我可以當你是嘴啞……可是我為你做了些什麼，難道你都一點也沒發現嗎？那你根本就是連眼睛也瞎了！」
喜歡一定要說出來？難道他做的還不夠清楚？不夠明白？！
見夏曉冉一直不說話，於是蘇弈接著說道：「……昨天我在同學寢室看了一部電影，劇情很爛的韓國片，不過最後女主角對男主角說的話我倒覺得很有道理……她說『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要和我一起喝酒。不要約我去看電影，不要打電話過來。如果你不愛我，不要在我跌倒的時候接住我。如果你和我一起喝了酒，即使不愛也應該愛我，那是最起碼的禮貌。』……所以不管對我，還是對於傑……如果不喜歡，拒絕也是最起碼的禮貌……你明白嗎？」
「……」聽了這話，夏曉冉沉默了一會也緩緩開了口：「別跟我講大道理，你以為你是誰？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喜歡我？！你憑什麼喜歡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他媽的就喜歡我？！」
到現在連自己喜歡的是誰都不知道，還在這裡冠冕堂皇的說喜歡！都是放屁！
不知道怎麼了，只覺得心裡像是壓了塊石頭似的，憋得難受。夏曉冉對著蘇弈吼完後，也知道這並不是對方的錯，可就是停不下來想要控訴。
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夏曉冉不想再呆下去，於是轉身開門，就這樣走出了蘇弈的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