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下）
33．
夏曉露下午沒課,所以順路過來看看蘇弈訓練，順便在此之後約人出去。雖然最近蘇弈對自己依舊溫柔有加，但卻漸漸的不會再主動聯繫,這有些刻意疏遠的舉動,讓夏曉露下意識的忐忑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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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成想，一腳剛踏進籃球場就撞見這麼一幕。一半是為夏曉冉著想,一半是想在蘇弈面前挽回些形象,所以夏曉露才衝著夏曉冉喊了這麼一句。
可夏曉冉目前正是衝動的時候,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再聽自己老姐這話分明是向著蘇弈，更是火冒三丈。
「你知道什麼？一進來就讓我道歉？！」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你覺得你自己不應該道歉？！你忘了我在家的時候是怎麼跟你說的了？」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她那話說完還熱乎的呢，才隔幾天就出這事兒？真不明白這兩個人之前為什麼能相處的那麼融洽……
「明明就是他先——」
「不管是不是他先！」夏曉露中途就打斷了夏曉冉的話,「他是隊長對不對？」
「隊長怎麼了？隊長就可以隨便濫用職權？」
「蘇弈濫用職權了嗎？難道不是你先在訓練時走神？讓你多跑幾圈就是濫用職權？」這還只是學校,到社會上隨便轉一圈看看吧，就算濫用職權也比這個厲害不知多少倍……還容得你爆發？！乖乖忍著吧！這麼想,夏曉露覺得也是該給夏曉冉點教訓的時候了。
見夏曉冉不說話,卻還一臉怒火的瞪著自己,夏曉露接著說道：「再說，你自己喜歡不喜歡籃球你自己清楚,有必要為了這麼點小事就拋棄你最喜歡的東西嗎？假如角色對調過來,你是蘇弈，這件事怎麼處理？還過分嗎？」
「……」
其實夏曉露哪句話夏曉冉都沒聽進心裡，不過仔細想想，確實沒有必要為了這麼點小事放棄喜歡的東西。
今天會這麼生氣，也是因為一直覺得蘇弈這樣是有意的針對他,排擠他……但現在反過來想想，又確實是自己有點過了。
見夏曉冉有鬆動的傾向，夏曉冉趕緊又趁熱打鐵的加了一句：「還不快跟蘇弈道歉？」
歸隊就歸隊吧，道歉？有必要嗎？
這麼想著，夏曉冉一皺眉，繼續看著老姐。而周圍人，包括蘇弈似乎都成了看戲的。
「快去！」起碼得給蘇弈個台階下啊……走到夏曉冉跟前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夏曉露拉著他就走到了蘇弈跟前。
不情願也沒辦法，夏曉冉只能跟在她身後。
「……對不起。」把頭轉向一邊，夏曉冉眼睛連看都不看蘇弈一眼，視線盯著附近的牆壁，很沒有誠意的丟了一句對不起出來。
「……」蘇弈看了看他，也沒辦法追究什麼了。而且通過最近兩天的練習，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男孩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糟糕，不過心直口快了些，至於劈腿的事情……也許是誤會？
既然都有了台階，那還是順著下來比較好……這麼想著，於是蘇弈很大度的笑了笑：「沒事，也可能是我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了。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就好。行了！大家！沒事了，繼續練習！」說著便又向著大家招呼了一聲，連先前那懲罰的事情都沒再提起。
夏曉冉歸了隊，周圍有那好事兒的好湊上去來了一句：「哥們……你太厲害了……」
看了這人一眼，夏曉冉懶得理他。突然覺得其實蘇弈站在那個位置上……也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麼光彩照人。
下面也有等著看笑話的呢……比如剛才那位。
安排完隊上的事，蘇弈這才轉回身看了看旁邊的夏曉露。
「剛才謝謝你……」雖然今天算是夏曉露幫了忙，但他本以為她會懂他的。就像之前她被水潑的時候一樣，他也不希望有人介入自己的事情，這本就是他跟夏曉冉之間的事，與其他人無關。
而且作為姐姐有必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教訓弟弟嗎？
他以為她不會……因為那不像她……但是……
而且現在的她，似乎有些太理智了。
雖然心裡有著這樣那樣的疑問跟想法，但是跟之前一樣，什麼都沒說。
「你跟我之間還客氣什麼？」見蘇弈跟自己道謝，夏曉露連忙笑笑。
「呵呵……今天怎麼來了？晚上要在這玩嗎？正好我也有時間……」
「可能不行，我媽說女孩兒大了，應該收斂收斂，哪能還像野小子一樣的總玩籃球呢。我想想也是，所以以後不能經常碰了……」一聽蘇弈這話，夏曉露心頭一跳，最後還是瞎掰硬扯的敷衍了起來。
「哦……這樣啊，沒事。」又是這樣，最近這段時間，只要一跟她提籃球，不是不方便，就是有事……這次更絕……
媽媽不讓？自己之前也見過夏家媽媽啊……怎麼看也不像這麼不開明的母親……
總感覺她像是在掩飾什麼，可到底是什麼？蘇弈也想不明白。自己總不能天天抓著自己的女朋友問「你為什麼不喜歡籃球也不打籃球了」吧……那樣太奇怪。而且蘇弈本身也不是個強硬的人……不會逼人去做什麼事情。所以不打就不打吧，無所謂了……
見蘇弈沒接著追問什麼，於是夏曉露繼續說出自己真正的目的：「那晚上沒事的話，跟我去K歌好不好？！我才跟方巧美和好，她約我今天晚上去KTV，你也一起來？」
「可是我不太會唱……」這是實話，所以一聽夏曉露這要求，蘇弈有些為難，而且他也實在不喜歡KTV那種吵鬧的氣氛。
「哎呀！不會唱沒關係，就當陪我好啦！！」有這麼帥的男朋友，怎麼也要拿出去炫耀炫耀，不然就浪費了。況且說不定哪天就再沒機會了……
「那……我想想……好吧，我訓練結束，先去吃飯，然後再陪你去？」
「好，我等你……」點點頭，夏曉露見目的達到，這次便很乾脆的坐到了一旁牆邊的椅子上安靜等待了起來。
想想晚上，蘇弈就覺得頭大，不過陪女朋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難道沒個人戀愛都覺得像是在盡義務似的嗎？真累……之前的那個讓自己怦然心動的夏曉露難道是自己的妄想？是自己的美化？
輕輕嘆了口氣，蘇弈再度轉身走回了隊友中間。
五點鐘，訓練終於結束。這中間再沒有出什麼意外，不過話又說出來，意外這種事……還真是可遇不可求……
人慢慢的都走乾淨了，夏曉冉換了衣服也正要出去，卻聽見蘇弈出聲叫住了自己。
「夏曉冉，請你留下一會好嗎，有事跟你說。」
自己又怎麼招他了？這一下午他是讓自己幹嘛自己就幹嘛啊……這樣也犯錯誤了？覺得蘇弈就是要找茬，所以夏曉冉臉色有些難看。
不過既然是隊長大人發話了，那他還是老實過去吧，老姐還在這呢。
「幹嘛……」口氣不是很好。
見夏曉冉這樣，蘇弈也沒什麼不滿，確切的說是已經習慣了。
也沒搭話，而是轉過頭來對夏曉露解釋道：「曉露，先等我一會，我有話跟曉冉說……」
「好……那我外面等你。」點點頭，夏曉露雖然不知道他們要說些什麼，但還是起身走出了籃球館。
於是，這偌大的籃球館內就只剩下夏曉冉跟蘇弈兩個人。
見夏曉冉拎著背包看著自己，那神情……讓蘇弈不禁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呵！這話說你自己呢？」夏曉冉也不客氣，還不知道誰對誰有偏見呢。
「嗯……這話也對。」蘇弈想想倒是誠實的沒有否認，「不過我還不至於看你不順眼就這樣假公濟私，沒必要，也沒意思。」
「今天如果沒有你姐姐，估計你出了這個門就再回不來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教訓你什麼，不過我想讓你明白那樣的結果對我本身沒有損失，後悔的大概會是你自己。而且人家不是說了嗎……生氣就是在用別人犯的錯誤懲罰自己，這個道理我想你能明白。」
看看夏曉冉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蘇弈知道他差不多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全當自己面對的是空氣。但是這虧吃了不能白吃啊，要是從今天這事上還沒得到教訓，那以後出去了不知道得摔成什麼樣呢。
沒辦法，於是蘇弈換了個方式問道：「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問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很怪。
「奸詐……」夏曉冉毫不猶豫。
「呵呵。」聽了這個結論，蘇弈沒不高興，反而笑了。因為這個形容詞現在聽來是真的非常親切。
「奸詐？這麼說雖然不好聽，但也無所謂。可是你要知道每個人性格的養成都是跟他周圍環境有密切關係的。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吧……」蘇弈也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今後夏曉冉碰不碰壁其實跟自己沒多大關係，可他就是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不管。有點像老人家了。
本以為夏曉冉會沒興趣聽自己嘮叨，沒想到這人居然乾脆的坐在了地板上，跟他來了一句：「你說吧。」
因為夏曉冉本身對蘇弈的事就很感興趣，既然人家都要主動說了，那還有什麼理由拒絕？
蘇弈對這反應先是一陣驚奇，隨即也就自覺的跟著他一起坐在了地板上。
「我小時候估計你想像不到，挺任性，人也倔，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一分鐘都不能等，一時不如意就躺到地下打滾，哭……」
這是……蘇弈？！這麼想著，於是夏曉冉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下他。
也接收到了他那眼神，於是蘇弈笑了，並且發現跟這人在一起心情不由自主的就會隨著他的表情變得快樂。
「是真的……我沒騙你，不過我會鬧，我媽更會治我這能鬧的毛病。記得……幾歲我忘了，我跟我媽去商店，然後看好了一架飛機模型……我媽不給我買，所以我就坐地上哭。結果我媽也不理我，看我自己一人在那不走，自己轉身就走了。最後還是我怕跟丟她，才乖乖從地上爬起來追了上去的。因為生氣回家就不吃飯，我媽也不在乎，從飯做出來到最後收拾桌子我都在一旁看著，她根本就沒準備叫我。
後來還是我道歉，她才又重新幫我做的飯。
再大些，上初中學會跟人打架，有一次不小心把同學眼睛打到淤血，對方要求賠償，老師就讓我請家長過來，可我媽根本就不理會。她跟我說，憑什麼我惹的禍她要幫我負責，有本事打架就一定有本事自己承擔後果……
後來還是我幫她打掃了三個月的衛生才掙出300塊錢賠給了人家……」
聽完蘇弈這些悲慘的回憶，夏曉冉停頓了一會才猶豫著問道：「你……那是親媽嗎……」
「呵呵，當然是……這點不用懷疑。小時候也討厭她，比起她我跟我爸很親……可漸漸長大就明白過來了，她只是想告訴我，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是特殊的，別人沒理由為你無條件的付出，所以我們想要什麼都需要代價，你擁有的任何東西都不是理所當然存在的。所以我現在倒認為，別人無視我或者討厭我是正常的，欣賞我、讚美我反而是需要感謝的。欺騙我，背叛我……包括工作的時候那些不公平的待遇都是正常的；信任我，給我付出應得的報酬才是需要感激的。」
「……你這論調還真是……」夏曉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呵呵，我知道聽上去很無聊，也挺讓人反胃的……所以我再不多說了，我也不像把自己搞得像聖母瑪利亞似的，一說話就全身發光……你姐姐還在等我，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我先走了，拜拜。」說著，蘇弈從地板上站了起來，然後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人了……
注視著蘇弈漸漸消失的背影，夏曉冉覺得自己越來越移不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