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緣分


  曲洋沉默片刻,緩緩道:「陳老弟,你可知我送你這張琴,原本是誰的琴?」

  陳沖聞言一愣,心說你都送我了,難道不是你自己的麼?

  沒有等他回答,曲洋繼續道:「這張『九霄鶴唳』靈巧秀氣,琴形瘦削宛若飄逸出塵的仙鶴,乃是一張鳳勢式古琴。」

  「我之前還納悶這琴怎麼這般小巧,」陳沖脫口而出:「這不會是一張女子用的琴吧?」

  曲洋點點頭:「確實如此,愚兄曾教過一個姑娘彈琴,這個姑娘身份頗高,當時手上沒有配得上她的好琴,只能讓她拿我的琴練習,一張女子用的琴,」

  陳沖看到的那座山,正是閩江分流的標誌,被當地人喚作雞籠山。

  閩江在雞籠山下一分為二,往前直行可至川石諸島,往右拐則可至白犬列島。

  雞籠山對面的河灘上,是連綿數里的葦草盪,在葦草盪中還藏著無數嶙峋怪石。

  

  若非遠處的雞籠山、近處的大片怪石,陳沖還真不一定能認出這個位置。

  若是按照原劇情發展,被左冷禪重傷的曲洋、劉正風,正是在這裡和令狐沖、岳靈珊分別,然後以酒燒船自盡。

  艄公撐著長長的竹篙,將小船慢慢駛進亂石從中。

  此時天光暗淡,肉眼幾乎難以視物,也虧得他沒有雀蒙眼,這才能在葦草掩蓋下,尋出一條航路。

  只聽「咚」一聲,船舷輕輕撞中岸邊大石,艄公連忙將纜繩挽在石頭凸起上。

  將船固定好後,他也沒有叫劉正風,只是自顧自蹲到一邊,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團東西,摸索著裹成一卷塞進竹管,又用火摺子點燃,冉凱吧嗒吧嗒吸了起來,神態極其享受悠閒。

  此物前些年才傳入大明,剛開始只在在跑呂宋的船員中流行,近兩年接受的人才慢慢變多。

  此物來自於南洋,有人叫其為南草,而呂宋人則稱之為淡巴菰,據說點燃吸之可辟瘴氣,其實主要作用是吸了過癮。

  而和正在過癮的艄公相比,船艙內的人就沒那麼過癮了。

  三人對面而坐,身前放著一盞明燈,劉正風面帶惆悵的說:「陳老弟,咱們今日一別,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陳沖嘿嘿壞笑道:「兩位兄長勿憂,你們身子骨夠硬朗,又沒有什麼仇家,只要別大吃大喝大嫖大賭,咱們必有再見之時。」

  兩人一聽這話,頓時哭笑不得,心說之前的曲子真是白彈了,合著我們倆在你心裡,就是兩個老不修是吧?

  曲洋伸手戟指陳沖,佯怒道:「咄!曲某向來潔身自好,從未流連煙花之地,更不沾骨牌博戲,你小子休得胡言!」

  劉正風也有些哭笑不得,忙附和道:「是極是極,我二人以琴簫為友、視絲竹為伴,哪會如你所說那般不堪?」

  是這樣嗎,我不信?

  陳沖看了看劉正風、看了看曲洋,眼神有些狐疑。

  這兩人關係這麼好,連老婆也沒有一個,該不會有龍陽之癖吧?

  不過他們都是音律高人,放在後世少說也是藝術家,搞藝術的有些怪癖,好像也不奇怪......

  陳沖腹誹著站起身,沖二人抱拳道:「玩笑話就不多說了,忘兩位哥哥保重,小弟去也!」

  「且慢!」

  他撩開帘子正要出艙,卻聽劉正風叫了一句。

  遂疑惑問道:「劉大哥,還有什麼見教?」

  劉正風想了想,模擬兩可道:「陳老弟,我們二人雖退出江湖,但近兩年或住在白沙島,無論你是有事無事,都可來找我們。」

  曲洋則在旁補充了一句:「閩江直行入海處,有一島名曰『川石島』,由此島向東再行五十里,就是白沙島了。」

  「好,我記住了,得空必來叨擾。」

  陳沖點點頭,正要告辭離去,卻見劉正風示意停步,隨後取來一隻錦盒。

  他將錦盒塞進陳沖手中,微微笑道:「陳兄弟,《笑傲江湖》曲手卷只有一份,但我手裡卻還有一卷草稿,這草稿雖不及老曲那捲精美,但勝在寫得更為詳細,批註和思路也多些,愚兄知你初學音律,現在便送與你了。」

  陳沖接過錦盒,展開一節看了看,這才揣進懷中,一臉感激道:「劉大哥厚愛,我定好好珍藏。」

  見他神色鄭重,劉正風頓覺半生心血後繼有人,臉上浮現出一絲釋懷。

  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卷中上半部分是古琴譜,老曲已和你講過,我現在也就不多贅言了;下半部的簫譜因篇幅有限,我少畫了些插圖,你得記住得用琴簫。」

  陳沖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之前兩人合奏時,劉正風用的簫似有不同。

  見他面露疑惑,劉正風立即解釋起來,原來尋常洞簫是開六孔,而琴簫則是開前七後一八音孔。

  和洞簫比起來,琴簫直徑略微細一些,選材多用三節細竹,因此音色古樸幽靜,更合適與古琴合奏。

  無意間增長了知識,陳沖頗為高興,隨即對著曲洋嘿嘿只笑,似乎是在提醒他快快拿出小禮物。

  知道陳沖喜歡作怪,曲洋也不生氣,十分痛快的取出一個木盒。

  他將盒子打開,慢條斯理道:「陳老弟,愚兄沒什麼好東西,就將這張調好的琴送你吧!」

  陳沖接過琴盒道了聲謝,隨即將其湊到燈旁,但見這琴漆黑透亮,黑中還帶著紅,琴面有細微翎羽裂紋,正是自己之前彈過的那張。

  將其翻過一看,發現琴底龍池上陰刻著「九霄鶴唳」四個字。

  這四個大字已被填綠,在其右下角處,還有個小小的方形鈐印,印中圖案十分潦草,勉強可以看出一個半圓、一個龍形,或是斫琴師的名諱。

  樂器於樂師,就如同神兵於武士,以曲洋對音律的熱愛,他用的樂器定然不同凡響。

  輕輕將盒子蓋上,陳沖又道了聲謝,但在拿什麼做回禮上,一時卻犯了難。

  畢竟才剛穿越兩次,他家底還薄得很,加上《鹿鼎記》時空上限太低,根本沒有什麼好東西。

  雖然盜了蟎清龍脈,還搜颳了鰲拜府邸,但這兩個地方卻只有金銀珠寶。

  這兩人退隱江湖,連堂主和長老都不當了,連對權力都沒有欲望,怎麼會對金錢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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