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不是烏鴉
那是什麼?
那是屍骸堆成的山,鮮血染紅的海,火海燒成的林。
那是什麼?
那是,寧可赴黃泉,也要守住的城門。
那是什麼?
那是很多人永遠也等不來的黎明。
那是什麼?
那不是烏鴉,那是被詛咒的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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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夢見什麼了?怎麼還哭了?」寧辰羽食指微勾,伸手接住了那從眼角落下來的淚。
滾燙,炙熱。
床上的人忽然猛的倒吸了一口氣,仿佛一個將死之人因為這口氣重新活過來了似的,睜開了那雙有些大的眼睛,空洞無神的望著床頂。
寧辰羽整個人僵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將她弄醒了,他看著還落在她臉上的食指,收了回來,背在身後:「三姑娘,您醒了?」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就在寧辰羽以為是她身子出問題了,抬手要去給她把脈時。
床上的人忽然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是剛才那口倒吸進去一直沒有吐出來的氣。
「作甚?」萬沐傾看著寧辰羽微弓著身,伸手往她身上落,目光犀利,語氣冰冷。
寧辰羽顫顫的收回手,背在身後,一點沒覺得窘迫,說道:「我見姑娘剛剛醒來又毫無反應,這不,怕你身子出什麼問題,想給你把把脈。」
萬沐傾挑了一下眉,很是好奇:「你還會看病?」
「略懂。」
「那,把把看。」萬沐傾倒是十分大方的把手從被褥下拿了出來,說道。
寧辰羽無聲之中挑了一下眉,也沒客氣,拖了一把凳子,有模有樣的給她把脈。
氣血空虛,丹田空無,毫無內力之相。怎麼會?
「如何?」萬沐傾歪著頭道。
寧辰羽搖了搖頭,收回手:「姑娘這病,在下看不明白。」
「這病看不明白,那侯爺應該明白我為何會躺在這裡吧?」萬沐傾笑著道,內間只留了一盞燈,光線透過床幔在她臉上模糊了一個光影,讓那個本來有些蒼白的笑意,看起來又邪又陰。
「你問我,我還想問姑娘呢。」寧辰羽說。
萬沐傾從床上起來,低頭咳了兩聲,穿上鞋子,不急不緩道:「侯爺留我在此過夜,此事,就當作還你那萬年參之恩了。」
轎子出現的咿呀聲,寧辰羽手上散發的檀香,那副曇花出牆的畫。
幻聽,味覺,視覺,三者融合在一起,可讓人不知不覺,無跡可查的陷入沉睡之症。
這乃是冥界門下的武功,他怎麼會知道?
難不成他跟冥界門有什麼關係?
「姑娘既不計較此事,讓我很是驚訝。」寧辰羽得了便宜還賣乖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心害死貓。」萬沐傾看了看漸亮的天色,寧辰羽當然看不出什麼,此時天色已經漸亮,那點內息除了她自己能感受的到,連沈伯伯都查不出。
「如此,姑娘為何要去衙門呢?」寧辰羽窮追不捨道,他能確定此人就是那位的女賊!
「?什麼去衙門?」萬沐傾裝傻道。
「你們家侯爺到底什麼意思?我家小姐怎麼還沒醒?」門外響起子鳶的聲音。有些著急。
「能有什麼意思,還怕我們家侯爺對你們姑娘不利不成?」顥白不屑的聲音響起。
「子鳶姑娘,你可知道,這萬年參乃是老夫人留給未來夫人傳宗接代。」俊北那一本正經的聲音一出,門內門外都安靜了。
萬沐傾:「…………」
「三姑娘不必在意,雖說此事是真,但我也不會強人所難。」寧辰羽看著萬沐傾臉上漸變的臉色,在一邊低聲說道。
萬沐傾:「…………」
她好歹也是大風大浪見過,刀尖舔血的日子過過,陰謀詭計玩過,殺人救人的事幹過。
要是連這點花樣都看不出來,她萬沐傾可真算是白重生一趟了。
「侯爺有話直說,無需這般拐彎抹角。」萬沐傾說。
「三姑娘多心了,寧某就是想要讓姑娘給我修補一副畫罷了。」寧辰羽抬手指了指放在桌面的畫,說道。
「有沒有多心,侯爺比我更清楚。」萬沐傾淡然道,看著寧辰羽,目光冷而艷。
寧辰羽與她對視了幾秒,垂眸道:「其實,寧某是有些傾心姑娘,所以才…………」
他懷著幾分羞澀,就像是真正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女子又不好意思開口,開口了又有些忐忑。
裝的真像有那麼一回事,萬沐傾心裡冷哼。
「這臨南好看的姑娘不少,侯爺這般……一表人才風度翩翩,若不是眼瞎,怎會看得上我?侯爺莫不是拿我玩笑?」
如此這般,人模狗樣,心機深沉!
寧辰羽:「這俗話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三姑娘在我眼裡那是蕙質蘭心又端莊秀麗實乃一位……好姑娘。再說了,我雖為侯爺,可這臨南城的人人都知道,我就是個無權無勢的掛牌侯爺,這權利還沒老百姓大呢。」
一位邪里邪氣的病瘋子!
「侯爺可謙虛了,百姓可是見不到天子的。」
「三姑娘若是想見,寧某自會想辦法完成姑娘心愿。」寧辰羽笑不露齒的道。
「既然侯爺無誠意,那本姑娘就不奉陪了。」萬沐傾沒耐心的道。
「三姑娘且慢。」寧辰羽伸手攔住了萬沐傾的去路,上前一步,側身擋到:「在下卻有一事相求,姑娘請坐。」
萬沐傾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趕緊的吧,天色不早了。」
「很簡單,只要三姑娘這段時間,答應寧某一些約會什麼,就行了。」寧辰羽在她旁邊坐下,一手支撐著桌面,傾身道。
「為何是我?」萬沐傾問。
「三姑娘剛才可還說,好奇心害死貓。」寧辰羽帶著七分笑意回敬道。
你合作的是我,問下為什麼?這算好奇心?
萬沐傾也沒惱,眼睛一彎,抿唇一笑,也傾著半個身,壓低聲道:「那侯爺,可得好好記住這句話。」
寧辰羽:「…………」警告他?
「你,你,你別胡說!」子鳶哪能想到還有這麼一處,一時語塞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想出這一句。
枝丫。
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侯爺。」俊北跟顥白看向寧辰羽,又道:「三姑娘。」
「寧侯爺。」子鳶行了一禮,急急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看在三姑娘這麼合作的份上,寧某有句忠告,不知你想不想聽。」寧辰羽站在萬沐傾身後,用著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沒事。不是跟你說了,不可大聲嚷嚷。」萬沐傾給了寧辰羽一眼,顯然是不打算領這份情。
「小姐,是他們說,那萬年參……」子鳶心有委屈,解釋道。
「好了。左右不過都是小事罷了。」萬沐傾抬手打斷了子鳶的話,對著寧辰羽道:「告辭。」
「我送送三姑娘。」寧辰羽送萬沐傾出府,朝著身後的兩個下屬眨了一下眼睛。
顥白跟俊北兩人抬手相對。
啪……
一個異常響亮的擊掌打破了王府往日的安寧,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光。
萬沐傾在轎子面前頓住了腳步,側身朝著東方破曉看了過去。
夢中的那句話,又響起在了她的腦海。
那是什麼?
那是他們永遠也等不到的黎明。
他們?
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