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獄仙子
啪!
桌面跟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並不大聲。
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茶底散開。
像一陣清風,佛過了坐在桌子上的幾個人。
那股力量從他們身上一過,便散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顥白只覺得腦海里被人「咚」的敲了一聲,整個人便如大夢初醒,雙眼空洞又迷茫的看著眼前。
過了好一會,他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將目光從門口收了回來,低頭看到自己放在劍上的手,慌忙的鬆開。
拍了拍自己的臉,心有餘悸的道:「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差點……把自己殺了。」
清水像個剛剛從水裡打撈上來的人似的,臉色卡白,大汗淋漓,心跳沒有任何節奏的砰砰砰狂跳,她雙手發抖的拿起前面的水,咕嚕咕嚕的喝的乾淨,勉強的鎮靜,聲音卻不由自主的顫抖著:「我剛才……也……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在看門口那個奇怪的女人,顥白轉頭看向俊北,只見俊北低著頭,臉上染上了一片紅暈,他拍了拍俊北:「俊北,你沒事吧?」
「沒……沒事。」俊北握著茶杯將水喝了又忍不住朝著門口那邊偷瞄了過去。
「師父,師父?」清水看萬沐傾也是一動不動看著面前握住的茶杯,動手推了推他。
「嗯?」萬沐傾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那個女的,好奇怪啊,我看著她,忽然就陷入了一片白霧之中,差點死了。」清水現在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剛才短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經歷了一場生死。
太恐怖了。
萬沐傾怎麼也沒想到,這剛入江湖,就看到了熟人,還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那種。
清妙,當年江湖人稱獄仙子,夜羅門門主獄閻王的心腹,夜羅門唯一的一位長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當年那場大戰中,親手重傷了獄閻王,獄閻王被陸澤鳴偷襲成功,一掌震斷心脈,墜入無妄崖。
屍骨無存。
是了,她的上一輩就是那個被自己最信任的背叛,死的屍骨無存的獄閻王。
但是,她非常清楚的記得,她墜崖時,親眼看到她也掉下來了。
無妄崖下是夜煞飼養的能吃人的魚,掉下去的人,是不可能還能活著的。
難不成是因為那天死的人太多?魚吃撐了?
她餘光朝著院外墳墓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罵了一句,還真是被寧辰羽這烏鴉嘴給說中了,那墳墓還真是自己的。
一時之間,心裡既不知是何感想,一個你信任的朋友在關鍵時刻重傷你,背叛你,卻在你身死後,在她自家門口給你弄了一個衣冠冢。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難不成她死了?還不想放過她?
這份孽緣,是不是深了點?
「公子,公子?」顥白喊了幾聲,都不見寧辰羽有任何反應,他整身子歪了一半,正目不轉睛的,看著門口那女人,目光直直的跟隨的那個女人身影,腦袋轉的都要把自己給擰斷了。
顥白心裡一驚,心想,他家公子是不是跟他前面一樣,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個夢境之中,一個會……殺了自己的夢境。
就在他準備以下犯上的給他公子來一巴掌時,就聽到萬沐傾說了一句:「寧辰羽,給我倒杯水。」
在旁人看來,萬沐傾好像只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話。
可寧辰羽卻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內力往他心口猛的一撞,疼的他差點背氣過去,他抬手揉了揉胸口,親手給萬沐傾倒了一杯茶:「不就是多看了別的女人兩眼,至於這般生氣?好了好了,我不看還不行嗎?」
萬沐傾那一刻真想把茶潑在他臉上,怎麼會有這般厚顏無恥的人?要不是她,他脖子可真要擰斷了!
她怒瞪了寧辰羽一眼,對著其他人道:「用氣凝神,保持清醒,清水,你去我馬車上拿點沉香,分給他們。」
「嗯。」
清妙將籃子的海棠花放在了一邊,將籃子遞給了那條狗,對著整個客棧的人道:「吃飯二兩,住店四兩,吃飯住店六兩。」
那聲音很溫和,暖暖的,就像一陣清風夾攜滿院花香,輕輕的吹在了你的耳中,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顥白咕嚕了一聲:「她說話,好好聽啊。」
「不想死,就保持清醒。」萬沐傾在他耳邊低聲道。
顥白不由打了一個寒顫,覺得,這客棧老闆娘很恐怖,萬沐傾也很恐怖。兩個人聲音明明都是柔柔的,可給人感覺,一個是會要你命的春天,一個是會冷死你的冬天。
那狗咬著籃子垂著尾巴走到寧辰羽面前,一雙狗眼睛瞪的老大,頗有一種不耐煩的神情說道:「快點,給錢!」
俊北拿出一個荷包,算了算,拿出了三十兩銀子放在了籃子裡,問道:「這位姑娘,這吃飯,不用點菜嗎?」
「一人一飯一素。」清妙頭都沒抬一下的道。
「你,這是搶錢吧。」顥白抬眸朝著她喊了一句,又立馬垂眸。
「不吃,出門,不送。」清妙拿著一把剪刀,將自己新摘的花,一支支的修剪擦在了花瓶里,很是無所謂。
寧辰羽看著顥白,對他搖了搖頭,問道:「老闆娘這裡沒肉嗎?我們可以加錢的。」
「沒有。」清妙說。
寧辰羽:「……」
清妙將花一一插好,也不急著去拿狗放在她旁邊的籃子,她將花瓶拿了起來,說道:「你說她是喜歡今天這種稍微有些含苞待放的還是喜歡昨日那束?」
她這話也不知道是對狗說的還是在自言自語。
反正說完,她自顧自的輕笑了一聲,拿著花瓶邊走邊到:「她一定會說,『你插的花哪一束都好看』,她每次都這樣說,然後我會假裝生氣,她就會過來跟我撒嬌哄我,說『重要的不是花好不好看,重要是看誰弄的』。」
「你說她懶不懶,每次哄我,都是說這一句。她還說,要給我開個店子,專門賣花,我都記著呢。」
她出了客棧,將花瓶放在了墳墓前,伸手拍了拍墓碑,就像是在摸著誰的頭似的,呢喃道:「我都記著呢。你可不准忘了。」
「公子,她不會是個瘋子吧?」顥白從窗外看到她現在墳墓前,壓低聲音道,只覺得背後陰嗖嗖的。
「不可妄言。」寧辰羽難得露出了一抹嚴肅。
「是。」顥白像個認錯的孩子似的,低著頭道。
「那個人,應該是她心裡很重要的人吧。」俊北在那歡快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悲傷,那個人,一定很重要。
萬沐傾聽著她那些話,記憶就像開水的閘,淹沒了她整個腦海。
所有的記憶都不曾消逝,即便,她已經換了一個身體,承受著兩個靈魂的記憶。經歷了兩段不同的人生。
她記得。她愛吃辣,無肉不歡。
她記得。她必須要用花香薰床,否則不睡。
她記得。她喜歡插花,只要有時間,就會給她們房間換上一束新的。
她記得,她最愛的花,是海棠,她說,海棠的花語是:絕世佳人。
她記得……她都記得。
每個記憶都深藏著一把刀子,攪的她五臟六腑都抽著疼,清妙曾經對她而言,是身體裡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沒有人知道,她跟她共同經歷了什麼。
因此,也不會有人知道,當冰冷的劍刺入她身體的那一刻,她有多疼多絕望。
當年那句為什麼,即便已過多年,她到了現在,依舊很想問一句。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