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南海東洲


  厚重的鐵鏈隨著器械滾動而發出轟隆的聲響。

  一扇高大的鐵杉大門緩緩的被兩邊的鐵鏈拉起,船身因為鐵門動盪的水流而左右搖擺。

  好在經驗十足的船家已經用繩子將船身給固定住在城牆旁邊,否則,他們定會被第二道從水中開啟的水閘下湧出的水流而衝出數十米遠。

  直到轟隆的鐵鏈聲沒了,水流平緩下來,船家才將固定在城牆上的繩索給收了回來,搖著船朝著寬大而黑暗的拱形城門劃了進去。

  萬沐傾從船倉走了出來,站在了船頭,天還未開,只是染上了一層灰色,一進去城門之中,周身便陷入了黑暗,只有船頭的那盞油燈勉強的照亮著前行的路。

  

  船家靠著右邊划行,仿佛是怕前頭有船隻趕著出城以免撞上,或許,只是一種習慣。

  這個時辰,第二道城門還未開呢。

  城牆面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海水味,江天龍看到萬沐傾抬手撫摸上了濕滑的城牆,沿著牆壁滑行了那麼一小段才收回手。

  輕捻指腹。

  這個動作……

  穿過此處城門,兩邊高聳入雲的山峰矗立在了海流兩邊,仿若一時之間,進入了一個山海之中。

  明明已經到了冬天,兩邊山峰上的樹葉不見凋零,確是紅的滴血,遠遠看著,像是楓樹,可細細一看,不僅樹葉是紅的,就連樹幹樹枝都是鮮紅的。

  就像是一片火海之林。

  映著那海水都成了血海。

  一股詭異從心底而生。

  站在船頭的三人無人開口說話,被這樣詭譎的景色給驚到了。

  船家已經是見怪不怪了,每一個初來乍到東洲的人,都會被這樣的景色給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船家想,更加震驚還在後頭呢。

  穿過這片紅色海水,一尊三丈高的巨大石像便映入了眼眸。

  石像大的幾乎占據了整個河流的三分之二,要仰著頭才能看到石像的頂端。

  它身穿鎧甲,手握長劍,神情威嚴,怒視著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船隻。

  就像是一位護身後城池的天神將軍,監視者每一個進城的人。

  希望發出一聲內心的震撼,這樣的一尊鬼斧神工的神像,到底是怎麼製作而成的?

  「如此鬼斧神工巧奪天工的技術,只怕也就只有在東洲才能見到了。」江天龍負手而立,忽而開口道。

  見多識廣的他都不由內心震撼了一下,這個他曾在書中見過富有神秘色彩的南海國,莫不是是真有天人在。

  「你們看。」希望忽而指著前方:「那是什麼?」

  目光所及的盡頭,半空之中飛著一群黑壓壓的東西,將整個東洲城牆都籠罩了其中,遮住了一抹日初東升的太陽。

  「那是烏鴉,聽說烏鴉是曾經南國的神物。」船家開口解釋了一句。

  「將烏鴉奉為神物?它不是不祥的東西嗎?」希望疑惑的問道。

  「我也是只是聽說。」船家呵笑著說了一句,將船緩緩的朝著旁邊靠了過去,停在了旁邊的一處河邊,將繩子困住在了一個紅色的樹幹上。

  旁邊已經停了幾條船,只是不見划船的人。

  希望看著還有一段距離的城門口,有些不明所以,正要開口問時。

  呱,呱,呱的叫聲從兩邊傳來,他們這才發現,兩邊火紅的不知是什麼樹的樹枝上,占滿了烏鴉。

  「你看,烏鴉還是很討人喜歡的嘛。」這樣的東洲讓江天龍很是意外,他不由側頭對著萬沐傾道。

  萬沐傾仿若被這一場景給吸引住了,她聽不到身邊的任何聲音,耳中迴蕩著那一句句出現在夢中的話語。

  那是屍骸堆成的山,鮮血染紅的海,火海燒成的林。

  那是,寧可赴黃泉,也要守住的城門。

  那是很多人永遠也等不來的黎明。

  「那不是烏鴉。」萬沐傾仿若是下意識的說出了腦袋裡的話。

  「不是烏鴉?那是什麼?」江天龍意味不明的看著她,這明明就是烏鴉啊,雖然數量是多的讓人生畏,可確確實實是烏鴉。

  那是被詛咒的陰靈,萬沐傾在心裡低喃了一句。

  「不是!」萬沐傾眼底浮現了一抹微紅,咬牙道,生氣道。

  江天龍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以至,此時此刻的他把那份那眼底暗流的微紅與生氣當成了一種小姑娘的矯揉,看成了一份難得顯現的可愛。

  是以,江天龍便沒有看到萬沐傾身側握緊的拳頭因為太用力而微微發抖,帶著從未有過的寵溺口吻道:「好好好,不是,不是。」

  很多年後,江天龍總會夢到這個場景,夢見她微紅著眼眶生氣的凝視著他。

  要是當時得他能夠看的在認真些,會不會就能看出她的那時的無助、害怕,崩潰、跟滿身的恨意。

  會不會,一切都還來得及……

  轟隆轟隆的聲音又傳來了,高高的吊橋緩緩的放在了下來。

  而他們面前原本涓涓細流的的河面上突然咕嚕咕嚕的露出十來個石墩,石墩之間都是用粗大的鐵鏈連接在一起的。

  轟。

  一身厚重的輕響,吊橋正好搭在從水裡出來的石墩上,兩者相結合,在河面上形成了一條陸路。

  希望最先跳了上去,城門口有兩兩三三的人走了出來,萬沐傾跟江天龍先後上了吊橋,朝著那黑壓壓的城門口走了進去。

  頭頂之上是放肆飛揚的烏鴉,希望小心翼翼的張望著頭頂,生怕它們飛下來啄人。

  「看路。小朋友。」江天龍忽將希望拉了一下,正好與一輛馬車插身而過:「這河可不淺,要是被撞下去,沒人救你。」

  「我會游水。」希望不領情的哼了一聲,嘴裡說著,但也小心看路了起來,這吊橋不算寬闊。

  出城的人不算多,都架著一輛拖貨的馬車。

  使的這本就不寬敞的路頓時窄了不少。

  三人都不能並排而走。

  希望本以為,這東洲城裡只怕烏鴉也是到處滿天飛,可奇怪的是,那些烏鴉只矗立在了城牆已經城牆外面的那些樹林裡。

  就像那些站崗的守衛一樣,只停留在了城牆的位置上,不逾越一步。

  而城裡,一隻烏鴉都看不到。

  瞬間覺得頭頂上豁然開朗起來。

  被一路的景色震撼到無言,又對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議。

  並不怎麼熱鬧的街道,也就只有城門口稍熱鬧了些,來往行走的,都是一些堆滿貨物的馬車在此留宿的商人。

  一條條顯得空曠的街道讓兩邊的房屋都顯出了幾分凋零的落敗,一路走來,也就只看到幾個客棧,酒肆開著門。

  開門的店鋪,只怕一個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稍微看起來大一些能夠稱的上府邸的房子都是大門緊閉,就像是無人居住的空房子一樣。

  街道兩邊都沒有一家多餘的攤位小販做生意。

  冷清的街道讓他們幾乎看不到一個本地的東洲人。

  這樣的場景讓三人都很是意外,大概是誰也沒想到東洲的邊關口,會是這般模樣。

  明明是一個出關的城池,為何會荒蕪成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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