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但凡可以,沒人願意


  「公子,這傘花外形好看,最得小孩子的喜歡,公子可以買一個送給自己的小孩。」攤位小販見希望對此玩具愛不釋手,不由開頭說道。

  希望尷尬的臉色立馬浮現在了眼前,他將玩具放下,對著攤位小販笑了笑,往前走了。

  

  贏詞看了一眼小販,指了指小販:「你這眼神啊,看不出希公子還未成婚麼?難怪這生意不如前面的張老頭好。」

  攤位小販吃了那麼一驚,說道:「這公子看起來都快弱冠了吧,怎麼還未成婚?」

  不怪他吃驚,這裡的公子姑娘,可還未有誰這麼晚成家的。

  「估計,是還未遇見喜歡的姑娘。」贏詞忽而低沉道,希望跟在萬姑娘身邊,想來他那位兄長,多半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詞公子正好可以帶希公子去拜一拜我們的聖女,說不定這姻緣啊,立馬就來了。」小販說道。

  「好主意。」贏詞說道。

  「這麼多人?」希望看著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的行人,寺廟四周更是香菸繚繞,明明是個地下的寺廟。

  卻偏偏比外面的寺廟更多了幾分仙氣似的。

  他不由抬眸看了看寺廟的牌匾。

  聖女廟。

  「這是這裡的百姓,信奉的聖女神。」贏詞抬起下擺的衣服,朝著台階走了上去。

  這裡的百姓?希望嘀咕了一聲,這句話太有針對性了,讓他一下子便明白過來,所謂的這裡的百姓,說的是何意思。

  他以為他們只是會說南國話,但剛剛的一個小販跟贏詞,跟他說的話,便讓他知道,這些人,不僅懂得南國語言,還會北興語言。

  不過只是一個小販便知兩國語言,由此可見,這裡的人,應該都是上過學堂讀過書的。

  「為何來這裡?」希望見贏詞已經上去了,不由得也只能是跟著上去。問道。

  「聖女廟可是有求必應的神,希公子難道不想求什麼?」贏詞半回身的轉頭看了一眼,柔聲問道。

  「以前有,但現在,應該沒有了。」希望微頓了一下腳步,抬眸說道。

  贏詞怔了怔,希望第一次給他的感覺就是那種外向開朗,心思單純,又帶著一絲憨厚。

  忽而聽到他這般用著沉重的語氣說話,讓他覺得,這個孩子,只是把很多東西,都隱藏起來。

  「既然來了,那就看看吧。」

  希望也沒拒絕,反正逛那裡都是逛,看看這位聖女是何模樣,也不錯。

  殿宇之中,比他想像的,不,比他見過的所有寺廟都要宏偉壯觀,別的寺廟只是金渡佛身,而這裡,是金渡整個大殿。

  這那裡像個寺廟,這簡直就是個天宮。

  而映入眼眸那尊神像,更是讓他移不開目光。

  那是一尊帶著一張金色羽翼,連眼眸都給遮住了的面露,只露出一張嘴的神像,一手拿著一個金仗。

  也許是因為看不到五官的問題,因此只給了他了一種威嚴、神聖、神秘,不可侵犯的感覺。

  並沒有那種如同其他神佛給人普渡眾生的仁慈。

  連是男是女他都看不出來。

  「這聖女為何會戴個面具?」希望不解的問道。

  贏詞接過和尚手中的香,遞給希望:「因為,我們見到的聖女就是這樣的。」

  希望接過香,跪在團蒲上,拜了三拜,將香插入香爐之中,看著那香火鼎盛的燎燎香菸,抬眸問道那尊神聖的佛像:「他們說,你是有求必應的神,那為什麼,這些人要生活在這地底下呢?」

  雖然這裡打造很像一個城池。

  可……

  這裡看不到太陽,看不到月亮,看不到碧海藍天,日落星辰,花開花落。

  他們亦無法感受到,萬物甦醒的春天是何等模樣,百花齊放的夏天是何種景色,金秋落葉的秋天是如何迷人。

  更感受不到在他們頭頂之上的京城,此時此刻,銀裝素裹的冬日是怎樣的美輪美奐。

  這便是地下與地上的不同。

  「希望,你……」贏詞張了張口,說道。

  「這一路走來,我便在想,東洲除了一個京城,處處都是破敗的村莊,空無的城池,荒廢的田地,為什麼這些人不生活在那裡,要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地下城裡?不見天日?」希望收回視線,抬眸看著贏詞,那雙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層層迷茫,困惑,不解……

  多了許許多多複雜又難以言說的情緒。

  贏詞一直以為,他一路走來的沉默時因為對此地的好奇,或是,擔心那位萬姑娘。

  卻不曾想,他這份好奇,遠遠的超過了一個陌生人對此地好奇本身,他看到了那雙眸中隱藏的悲傷,悲涼,悲痛……

  很顯然,他是因為心底有了答案,才問出了這個問題。

  一時之間,贏詞既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了。

  這並不是一個深奧的問題,因為生活在這個的小孩,每每從學堂上得知他們的頂頭之上不是石頭,而是藍天白雲,太陽月亮,漫天星辰時。

  都會問這樣的一個類似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看不到?為什麼我們會生活在看不到天空的地底下?為什麼……

  還沒等贏詞想好怎麼說。

  「所以,我爹是因為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才從這裡……逃出去的嗎?」希望張口問道。

  贏詞的話還沒從口中說出來。

  門口一個清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是的。」

  希望跟贏詞同時望了過去。

  萬沐傾抬腿邁過了高高得門檻,看著希望那雙有些震驚又憤怒的眼神,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般,用著冷酷又無情的聲音道:

  「身為南宮家族的人,從一出生,便肩負著保護南國百姓的使命,可你爹,卻為了一己私慾,棄一城百姓於不顧,此罪,當誅!」

  希望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認不清眼前的人,只感覺到了一股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威嚴從她身上散發。

  「難道,就因為他是南宮家族的人,所以,連想要的自由都沒有了嗎?所以,我才會從一出生就沒了娘嗎?」

  「如果人人都像你父親一樣,因為一己之私為所欲為,那還要這個條條框框的秩序做什麼?」

  「可他是人!」

  「那他從一開始,便要拒絕南宮家族給予他的一切。他既然享有了南宮家族這個姓氏給他帶來的尊榮富貴,就應該承擔這個家族應有的使命。」

  「南國已經覆滅了,沒有人願意生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底下?!」希望握緊了手中的拳頭,咬著牙,紅著眼眶喊道。

  是,沒有人願意。

  但凡可以,誰會願意?

  人生看似有很多選擇,可,很多時候,向來都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那又如何,他們是南國人,就應該跟南國同生共死!」

  那冰冷的聲音幾乎比這京城的天氣還要冷,希望不可置信的搖著頭,看著這個他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呢喃開口道:「所以,為了你們稱皇稱帝的夢,便將這一城百姓困於此地不見天日?」

  「是。」

  希望從眼眶中墜落淚來,他吸了吸鼻子,抬手往眼睛上一擦,說道:「我不信,我認識的萬沐傾不是這樣的,她……」

  萬沐傾冷漠的眸子,對上了希望微紅的眼眶,不屑道:「對你好,只不過是我一早便知你是他的兒子,為了拿到他偷走的東西,而你父親犯下的過錯,當然要你來嘗還。」

  希望往自己身上一摸,那兩本秘書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回想在自己竹屋的日子,艱難的張了張口:「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為了那兩本書?為了將我困於此地?」

  「是!」萬沐傾看著那雙續滿淚水又倔強的面孔,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在了整個大殿,冷漠的就像那尊高高在上的聖女像。

  「你這個大騙子!我恨你!」希望抬手往萬沐傾身上恨恨一推,一枚銀針從她的肩膀處,貫穿了出去。

  「希望。」贏詞喊了一句,並未發現剛剛的事。

  正欲去追時,卻被,萬沐傾給攔住了。

  「讓他去吧。」

  「萬姑娘,你為何要如此?」贏詞不解道。

  希望如果不想留在此處,他們不會強留,只需讓他喝一碗神湯,忘記這裡見過一切的便可。

  贏詞想起萬沐傾剛剛說的話,不由上前了兩步,開口說道:「萬姑娘,南宮家族的規矩,父母之過,不殃及下輩,希望他還只是個小孩。」

  萬沐傾看著跑出去的身影,眼中的冷冰變成了一抹疼惜。

  希望,你可知,你娘,不過只是北興皇帝讓她接觸你爹想要得到南宮家族玉衡支屬秘密的一枚棋子。

  而你爹卻為了一己私慾,害的開陽支屬幾乎覆沒,差點害了這一城的百姓於水火之中。

  你可知,南國覆滅,身為南國人,不生活在這裡,就要生活在比這裡還要深的地底,那裡叫——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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