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沒有放不下
檀香裊裊生煙,鈴鐺聞風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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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叮噹。
一聲聲響在了寂寂無聲的夜色里,像是在向上天傳達什麼夙願。
萬沐傾站在旁邊,看到那位白衣白髮的男子站在許願樹邊許久,卻始終沒有伸手將握在手中的祈願鈴給掛上去。
那個背影站在清冷的月色之下,莫名的讓人感到了幾分落寞的悲涼。
曾經的煜洛,不是這樣的。
一時之間,她既不知該不該上前叨擾。
一聲極輕的嘆息聲,讓她欲轉身的身影頓住了,她開口喊了一句,將提在手中的兩壺酒往前抬了抬,道:「不知,煜谷主,有沒有時間,陪我喝杯酒。」
煜洛聞聲轉身,將握著鈴鐺的手背在了身後,道:「你不找清妙,卻來找我喝酒,想必,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那煜谷主覺得,我這意在哪呢?」萬沐傾笑了笑,走過去,坐在了一邊的石桌上,將酒放在了桌上,獨自拿了一壇,掀開,喝了一口。
「讓我們能坐在一起的,無非就是那樣東西。」
萬沐傾揚了揚手中的酒,並未看向身後,笑道:「今夜,我只是來約一個故友,喝杯酒。」
煜洛將鈴鐺往懷裡一放,走過去坐在了另一邊,拿過另一壇酒,看了上面的標籤,莞爾一笑:「有段時間,我很愛喝烈酒。」
萬沐傾拿著酒罈的手微頓了一下,往口裡倒了一口,烈酒,永遠辣喉:「因為,它最易醉。」
煜洛輕笑了一聲,將酒放在桌上,似是不打算在喝,幽幽道:「以前,醉酒是一件特別難受的事,如今才知,喝不醉才是最難受的。」
酒醉的清醒比活著的清醒,更加痛苦。
萬沐傾看著手中的酒,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之中,她道:「我想知道,當年你跟清妙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記得那個時候她要去執行任務,臨走時,清妙拉著她去了夜羅門附近的一塊山頭。
她記得那塊山頭本是一塊荒地,但不知何時被人種下了滿山的桃花,沒有幾年的功夫,是不可能能種下的。
她記得那夜月色如水,漫天星辰,桃花簌簌而落,清妙執著她的手,說道:「那天,我跟煜洛打賭,要是他敢離開玄幽寺谷,我就敢離開夜羅門,你說,他那麼沒膽子的人,會離開嗎?」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清妙眼中藏著的忐忑還有隱藏的光芒。
她知道,那塊石頭終究是動了心了。
但,等她執行任務回來,清妙再也沒有提及過此事,也沒提過煜洛此人半分。
而煜洛,再也江湖上消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煜洛對清妙之心,天地可鑑,她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傷害清妙,但,煜洛一定不會。
所有人都有可能負了清妙,但煜洛不會。
因為在相識的那十年裡,煜洛就像個傻子一樣的對著一個不會動心的石頭掏出了自己的心肺,不求回報,只求美人一笑。
「當年之事,江湖上不是都說了麼?」煜洛低沉了許久,才開口低沉的說道。
是啊,當年江湖上盛傳,神寒宮與玄幽寺谷要聯姻,是因為玄幽寺谷大弟子煜洛的兒子把神寒宮宮主之女宮無艷的肚子搞大了。
「我不信。」萬沐傾連想都沒想道。
「那些不是傳聞,是事實。」煜洛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的握成了一個拳頭,又很是無力的鬆開了。
「那,想來,你消失在江湖的那段日子裡,過的……」萬沐傾微頓了一下,道:「很苦吧。」
煜洛要是當真移情別戀,愛上了那宮無艷,那就不會在夜煞攻打神寒宮時,連面都沒出現。
更不會任由著凝夢滅了神寒宮,以他當年的血性,肯定是會為心愛之人報仇的。
所以,不用多想,她都知道,當年之事,必有隱情。
煜洛的手指輕顫了一下,就像是心臟發出的某種季動,無關愛情,那是來自一個朋友無條件的信任。
即使當年他們之間乃是敵對。
回想那些往事,從憤怒,憎恨,委屈,無奈,認命……一切也就那樣的如同過眼雲煙一般的,過去了。
但因為回想,那雙仿若沒有生命一般眸子呈現出溫柔來,只要想到那個人,只要說到那個人,那眸子便自動呈現柔情。
「清妙於曾經的我而言,就像是天上的太陽,炙熱的,耀陽的,我得承認,一見鍾情確實見色起意,因為,我從未見過像她那樣美麗的姑娘,我的一顆心,因為那顆太陽,全化了。」
煜洛說著,輕笑了出來,那個時候的自己,真好啊。
萬沐傾聽著,也笑了:「你倒是坦誠。」
「那是我第一次,不自量力的想要去做一個摘太陽的人,我想要那顆太陽,但我不敢說,因為太陽總是以為每個喜歡她的人,都是因為她修煉武功,不是真正的喜歡她。
可她不知道,我那個時候的武功,早就在她之上了,而她修煉的魍魎魅影對修煉過玄幽寺谷控術的人,是無效的。
所以,我就想做個那朵待在太陽身邊的雲朵,護她平安,逗她開心,給她陪伴,讓她使喚……我想著,總有一天,太陽,會看到我的。」
萬沐傾倒是今日才知道,那個時候煜洛就已經在修煉玄幽寺谷最高深的武功秘籍控術了。
但她知道,煜洛武功一直在清妙之上,只是一直都是讓著清妙的。因為他明白,他解釋再多,清妙,都不會相信,還不如讓時間說來,來證明那份心中的深愛。
「那,現在呢?」
「現在……」煜洛似嘆息了一聲,讓本就低沉的聲音更加低沉了,他抬眸看向那輪明月,輕聲道:「她在我心裡就是這天上的明月,能遠遠的看上一眼,便足矣了。」
「煜洛,其實我……」萬沐傾一手支撐在石桌上,側頭看向煜洛,清妙雖不說,但她還是能感覺到了她心裡的一些變化。
只是她這話還沒說完,就被煜洛給打斷了。
「沐傾……」煜洛也側頭看了過來,那雙眸子就像這朦朧的月色一般,怎麼洗,怎麼擦,都擦不亮,他笑道:「當年的我有多期盼清妙能喜歡我,如今,我就是有多慶幸她沒喜歡我。我不值得,也不配擁有。」
萬沐傾到嘴的話,在看到煜洛那雙眸子時,又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曾經他與清妙之間縱有千難萬險,她都不見煜洛退縮過半步,如今到好,眼前一條毫無障礙的寬敞大道,他倒反而退縮了。
「既如此,何不就此放下呢?」
「我沒有放不下,我只是,擔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