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龍潭虎穴


  「空大師從小便不能目視,並非施主畫像之中的人。」寺廟的和尚看著寧辰羽手中拿的畫像,一手捻著佛珠,說道:「不過,空大師身邊的那位小弟子洛大師倒是一身白衣白髮,與你描述之人有些相似。」

  

  「多謝大師。」

  「阿彌陀佛。」和尚側掌點了一下頭,關上了厚重的寺門。

  雖只是霎那的一撇,那覆蓋在眼眸上的白綾寧辰羽倒是看清了。

  洛大師,看來就是煜洛了,看來,這位西域大師應該就是阿傾了。

  可阿傾為何眼睛看不見了,寧辰羽懸著一顆心朝著台階走了下去,天已經全黑了,月色灑在青色的台階上,映著一個長長孤零的身影。

  容家何來的能力收集朝廷文武百官的各種隱晦之事……而此事,陽叔他們都半點沒有察覺。

  就算容仲愷一人侍二主,但很顯然,他真正的主人,並非左相。

  在那夜潛入暗莊,無意之中撞見溫澤以及那個竹筒消息時,他就知道,從一開始的碎屍案,萬家被滅,神陰令重出江湖,如來經重現人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暗莊。

  但他也知道,暗莊的背後,還有一雙手。

  就像當年的雪域莊背後那雙手一樣。

  暗莊不過就是一個江湖門派,就算他的手伸的夠長,夠遠,有些東西,也是他無法觸及到的。

  他本來以為孤傲雪就是一個疑心重,手段恨,但實則,是個被左相跟右相架空的傀儡皇上。

  東洲之事,讓他徹底醒悟了過來,孤傲雪遠非他所認識的那樣,就像他也不似孤傲雪認識的那樣。

  他們都相互帶了一張騙過了所有人的面具。

  如今,這張面具,都因東洲一事徹底掀開了。

  從陸錦去往東洲開始,他就註定要死在那裡,從萬沐傾去往東洲開始,石室里的秘密就註定要大白於天下,那捲如來經就註定會落在她手裡。

  就算他什麼也不說。

  萬沐傾也早已想到這前前後後的所有事,這才會有東洲青樓姑娘莫名死去,牢房之中的血洗。

  而這些,她只是給那位莊主溫澤的一個見面禮罷,或者說,是為了給暗莊背後之人的一個警告。

  因為她猜到暗莊的背後還有一隻手就在朝廷之中,而她,沒有猜測一手遮天左相,沒有猜測能與左相制衡的右相。

  她直接將人固定在了那位坐在龍椅上的人,沒有任何猶豫跟糾結。

  所以,她才會將真的如來經給了他。

  因為她知道,孤傲雪一眼便能分辨出真假,不管是神陰令,如來經,還是如今未現世的凝血珠。

  因為她知道,他一但呈上去一個假的,他這條命,定然是已經落在了斷頭台上了。

  可是阿傾,你既然能算到這一步,那你一定也能猜到,就算你用一張新的面孔用一個新的身份,孤傲雪可能也早就知道了你是誰了。

  你為何,就不能等等我?

  偏偏要一人闖了這龍潭虎穴?

  晚風徐徐掃過寧辰羽有些凌亂的髮絲,月色映著他疲憊的神情,他似是走不動了,坐在了半山腰處的台階上。

  旁邊的枝椏瘋長的樹枝遮住了月華,將他籠罩在了陰暗處,連同那影子也不見了。

  好似那台階之上的人,憑空消失了。

  曹府

  帝都雖夜市熱鬧,許多府上都是燈火通明的直達天亮,但曹府,永遠都屬於這些之中的例外。

  一到入夜,曹府總是最先關門的休息的。

  然而今夜,直到子時,曹府上依舊還燈火通明的。

  寧辰羽並未從正門進去,而是直接翻牆走了進去,他知道,曹府現在定然是有很多雙眼睛盯著。

  一進去,寧辰羽就感受到了一股落寞來。

  來過曹府的人都知道,府上是沒有女主人的,這事,帝都的人也是家喻戶曉的,就像人人都知道曹陳跟商平乃是一起長大的友人一樣。

  也知道,曹陳喜歡的人乃是商府的女主人,兩人一同喜歡上的這位姑娘最終選擇了商平。

  曹陳便也一直未娶,說到此事,人人都會嘆一聲曹陳乃是痴情人。

  看著府上並未怎麼修理的花花草草,走廊之上隨處可見的落葉,還有窗沿上落得灰塵便能看出,這個家,是真的缺個女主人。

  曹陳坐在涼亭之中,下人都已經被他打發去休息了,他的院落,就只有他一個。

  聽到腳步聲,曹陳站了起來,拱手道:「寧侯爺。」

  「曹大人不必多禮。」寧辰羽連忙上前伸手扶了扶他的手,並未讓他這一躬給躬下去。

  「請坐。」曹陳坐了一個請的姿勢,自己也坐了下來,動手給寧辰羽倒了一杯茶,茶水是剛換上不久的,冒著濃濃的熱氣,一股淡淡的茶香飄了出來。

  「曹大人今日一定很累了吧。」寧辰羽看著他臉上無法遮掩的疲憊之色,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官員定是源源不斷,絞盡腦汁的往這府上送東西。

  曹陳苦笑了一聲,說道:「年輕時都不見有媒婆把門檻踏破,如今半身入土的人,倒是把我這府上的門檻,差點踏破了。」

  寧辰羽聞言輕笑了一聲,這些官員可真會「對症下藥」的,他道:「我覺得這府上,該有個女主人。」

  「侯爺就不要在拿我打趣了。」曹陳嘆息道:「先不說我早已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如今我乃是站在鋼絲繩上的人,稍不留神,就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莫害了人家姑娘。」

  寧辰羽端著茶的手微頓了,這才往嘴裡送了送,說道:「曹大人既心中明了,又為何還要接了這苦差事?」

  「只要是能為北興,為朝廷,為這黎民百姓做出有意的事,我曹陳一人的生死又何妨呢?」曹陳一雙眼睛透著明亮,比這黑夜之中的月華還要亮,仿佛這並不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而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

  寧辰羽心中雖有動容卻又覺得這並不值得,他道:「寧某隻是覺得,曹大人沒有必要如此,你做了,只會得罪無數百官,而並不會讓多少百姓記得你。」

  萬家如此,寧家如此,當年的林家,又何嘗不是?

  曹陳看著這位後輩之秀,短暫的沉默之中讓他腦海里浮現過很多往事,他道:「如若事事計較得失,又何來這麼多前仆後繼,不顧一切的英雄前輩?」

  他端著茶壺給寧辰羽的空杯填滿,說道:「總有一天,侯爺會明白,有些事,一旦選擇去做了,就不會在問值不值得了。」

  寧辰羽微微嘆息道:「明日若是他們在送禮來,曹大人不妨全部收下。」

  曹陳頓時有些不解的看著寧辰羽,說道:「侯爺此話何意?」

  「疾病並非一日可除,循環漸進才有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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