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這個時候,聞櫻才清晰的意識到這真的是本黑道虐戀文。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拷在床頭的雙手,非常不明白這幫社會人為什麼會有這個。

  是怕警察來抓自己的時候手銬不夠用?

  厲致深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巧撞見聞櫻靠著床頭思考什麼的模樣。

  

  女孩雪白的脖頸上留有觸目驚心的淤青,精心嬌養的女孩從頭到腳都精緻得不可思議,像是細心雕琢而熠熠生輝的珍寶。

  就是此時沒有任何驚惶神色的表情不太討喜。

  厲致深緩步靠近,他的目光掃過女孩清澈沉靜的眼眸,掃過她瓷白的臉頰,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當初自己為什麼沒碰她一根手指頭。

  「……他們說,你想上廁所?」

  厲致深緩步走進,面料昂貴的西裝上還殘留著菸草的味道。

  他在床邊半蹲,俯身對上聞櫻的雙眸。

  「不用耍這些花招,你逃不出我手心的。」

  聞櫻面無表情:「……打斷一下,你能理我遠點嗎?你身上的煙味熏得我想吐。」

  厲致深:「……」

  「並且我說我想上廁所是真心的,你們不是有排面的社會哥嗎?就不能提升一下員工素質,有點人道主義關懷?」聞櫻神情認真,半點不帶開玩笑的,「以及,你的台詞真的好老土,你下次開口前能不能潤色潤色,這種八百年前的霸總風格真的已經淘汰了……」

  聞櫻一開口就劈頭蓋臉一頓嘴炮,語氣倒也不叫咄咄逼人,但卻讓人一口氣梗在喉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聞櫻!」

  厲致深再次動手掐住聞櫻的脖頸,試圖讓她閉嘴。

  「我以前還真是小看你了啊。」厲致深覺得自己剛剛的一時心動完全是鬼迷心竅,這個女人根本就是魔鬼,「這麼牙尖嘴利,你以為激怒我你會得到什麼好處嗎?」

  聞櫻神情坦然又沉靜,半點慌亂也看不出。

  但就是這種仿佛寫著「你算個鳥」的眼神,更讓厲致深眼中怒意漸濃。

  「沒有用的,你越是反抗我越是興奮,你越是寧死不屈,我就越想打斷你的反骨……」

  啊。

  能說出這種騷台詞的霸總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聞櫻大開眼界。

  見聞櫻的表情與他預期的不同,厲致深眸色微沉。

  他有不打女人的原則,然而女人這種生物,想要征服再容易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鎖骨以下的衣襟處,襯衫的紐扣極易解開。

  之前沒有碰過她是他失策,這一次,聞櫻已經是他的掌中玩物,就算她此時仍牙尖嘴利不肯低頭,他也有辦法將她拖入泥地里,無法高高在上。

  他的手指緩緩觸碰到了聞櫻的衣襟紐扣。

  「老大!」

  門外的動靜同時打斷了厲致深和聞櫻的動作。

  趁著厲致深起身開門的片刻,聞櫻將已經被撬開的手銬悄悄遮掩。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厲致深的臉色不佳。

  而打斷他的手下神色更加驚慌:「出事了老大,有人闖進來了。」

  厲致深擰緊眉頭:「多少人?從哪兒冒出來的?」

  隱約聽到了些許聲音的聞櫻有些詫異。

  跟著她被抓的兩個保鏢也被帶到了宅子裡,按理說,知道她在外拍綜藝的陸家也不會這麼快發現不對勁。

  不過不管啦,趁這些王八蛋不注意,聞櫻打算先溜再說。

  而來報信的這位馬仔連聲音都在發抖:

  「就……就一個人……」

  ……一個?

  厲致深眉頭緊蹙,見手下一臉沒出息的慫樣,直接推開他往樓下去,走之前還不忘把門反鎖了。

  【宿主您不能離開,這是您攻略厲致深千載難逢的機會!】

  聞櫻正忙著找落腳點好從二樓翻出去,聽到007終於出聲,真是氣得聞櫻咬牙切齒。

  「喲,你終於捨得出來bb了?我告訴你,我們倆的帳等逃出去之後我跟你慢慢算,你要是再敢隨便削減我的第六感,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不要也要宰了厲致深!」

  【……】007悻悻閉嘴。

  再這麼折騰幾次命都沒了還攻略。

  聞櫻對這個狗比系統已經動了殺意,等她逃出去了,一定想辦法解決它。

  或許是007怕真激起她的叛逆心,想了想還是解除了對她異能的抑制。

  之前他出於某些原因,一直抑制著聞櫻敏銳的第六感。

  而就在解除抑制的同時,正要翻窗的聞櫻動作一僵,仿佛感受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

  「一個人你們在怕什麼?廢物!」

  「不……不啊……他一個人就把樓下所有人都……」

  聞櫻剛想要從窗框上下來看看,忽然聽門口一聲巨響,原本鎖得嚴嚴實實的房門整個被人掀翻,驚得聞櫻差點從窗邊翻下去。

  然而更令她吃驚的是,伴隨著這聲巨響,踹門的男人收回長腿,掐著一個人的脖子旁若無人地跨進了房間。

  他拎著人進來的同時,幾個馬仔哆哆嗦嗦拿槍指著他的後背,跟著他後面圍了過來。

  不是他們慫,是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像個人啊!

  有哪個正常人能夠一個人幹掉十多個身強體壯的大漢?

  又有哪個正常人被七八個人拿槍指著,也能面不改色,下手照舊利落?

  陸燃將厲致深反身擒住,按著他的後頸迫使他側臉屈辱地貼在牆上,目光輕輕掃過坐在窗框的聞櫻。

  之前被抑制的異能重新喚醒,仿佛眼前的迷霧被人撥開。

  聞櫻完全呆住了。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與青年漠然而銳意的目光相碰時,聞櫻真真切切地意識到,站在她眼前的這個人,確實是她心心念念的崽崽。

  那是她的少年。

  確認聞櫻無恙後,陸燃放下了心裡的石頭,回頭看向門口那群馬仔。

  被槍指著的男人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連保險銷都沒開,需要我教你們怎麼殺人嗎?」

  這話太過狂妄,被他按在牆上的厲致深恨恨道:「陸燃!你真以為我的人不敢開槍嗎!你別太……」

  狠話只說到一半,陸燃揪著他前額的頭髮,毫不猶豫地把他的頭重重往牆上一砸。

  砰!

  整個房間陷入死寂。

  尤其是厲致深的手下,他們都是腥風血雨過來的角色,對於這種眼神再熟悉不過。

  他根本不在乎厲致深的生死。

  「我巴不得你開槍。」

  厲致深額頭溢出鮮血,一瞬間連大腦都是空白的。

  陸燃音色淡淡,透著如刀鋒冰冷的理智。

  「你的人只要開了一槍,在房間裡留下一個彈孔,我今晚就會把你們所有人親自送上警車。」

  手下人立刻警醒起來。

  國內不比國外,厲致深回國後對所有手下的管控都極其嚴格,這也是他們之所以這麼久了都沒有開槍的緣故。

  如果他們開槍能幹掉這兩人當然沒問題,可要是讓他們跑了,後果可就嚴重了。

  厲致深滿頭是血,從眩暈中回過神來後,仍嘴硬:

  「……那你是不管你的未婚妻了嗎?她可是公眾人物,你要是真叫來了警察,一旦她和持槍的危險分子扯在一起,她的事業可就徹底斷送了……」

  「不用擔心。」聞櫻忽然出聲,「如果是為了能把你送去蹲監獄的話,這點代價我還是能接受的。」

  此時的聞櫻已經從久別重逢的驚喜中回過神來。

  既然她能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那麼其他人也自然可以。

  說完這個之後,她看向陸燃,想告訴他自己是誰,告訴他自己還活著的事情。

  然而——

  她發現自己喊不出他的名字。

  聞櫻詫異地張著嘴,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宿主您不用再嘗試了,您是不能與陸燃相認的。】007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雖然我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本系統檢測到他的存在對您攻略厲致深的任務有負面影響,所以本系統決定阻止您跟他的相認。】

  她怔愣地望著陸燃的方向。

  也就是說,她就算認出了陸燃是誰,也不能告訴他自己的身份?

  【阻止方式包括您的語言,行為,也包括所有可能讓他認出您的暗示,如有違反,本系統將給予合理範圍內的警告。】

  說完,007又如平時那樣重複著它一成不變的台詞。

  【攻略厲致深,只要您能完成這個任務,我會完成您的所有願望。】

  聞櫻非常努力地將已經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很好。

  如果說之前她還只是普通的想要弄死系統,現在她不僅想把這個狗比系統卸載了,還想找到它的伺服器,清空它的數據,拔掉它的電源線,讓它徹徹底底的消失。

  而那邊,就在聞櫻說出了剛剛那番話後,陸燃接著對厲致深說:

  「之前的車禍,是你做的吧?」

  厲致深沒有說話。

  陸燃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證據我遲早會拿到,你之所以針對我的原因我也會找到,我來這裡的原因很簡單。」

  按在厲致深後頸的五指漸漸收攏,他下意識想要掙扎,然而陸燃的手仿佛鐵鉗制住他的動作,讓他半分反抗餘地都沒有。

  他在用這個姿勢提醒厲致深,現在的話語權是掌握在誰的手裡。

  「不要再把手往陸家伸,不要試圖動我身邊的人。」陸燃眼中銳意漸深,「我不會殺你,但這世界上有更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你做決定前,先想一想你能不能承受得了這個後果。」

  厲致深攥緊雙拳,他的雙眼充血,渾身肌肉緊繃,恨不得現在立刻殺了陸燃。

  他和陸燃分明是同樣的血脈,僅僅因為自己不是婚生子,兩人的人生就有這樣的雲泥之別,即便他用盡全力想要爬到跟陸燃、跟陸家平起平坐的地位,到最後竟然還是要受這樣的屈辱。

  他陸燃無非是投胎投得好一些,憑什麼一輩子踩在他的頭上?

  說完,陸燃鬆開了他。

  「聞櫻,走吧。」

  打也打過了,警告也警告過了。

  回到現代社會,他不可能無視法律,真的將厲致深殺了泄憤。

  而且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厲致深,他還有更關鍵的事情要確認。

  聞櫻見陸燃鬆開了厲致深望向她,一時間心緒萬千。

  但到最後,她只是說:「嗯,走吧。」

  滿頭是血的厲致深順著牆跌坐在地,像是因失血而渾身無力一樣。

  門口的馬仔見老大都這樣了,他們也沒人敢攔,紛紛自覺地讓出一條道。

  聞櫻掃了一眼厲致深,從窗框上跳了下來,準備跟著陸燃出去。

  或許是因為007所說的話,聞櫻心不在焉,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一樣喘不過氣,一心想著自己究竟怎麼做才能告訴陸燃她是誰。

  而就在她走神的片刻,原本靠牆而坐的厲致深忽然睜眼,猛地伸手抓住了聞櫻,隨即用藏在身上的匕首抵住了聞櫻的脖子。

  「別動!」

  轉過身的陸燃腳步一頓。

  在末世強化過的體能絕非普通人能比的,陸燃雖然失去了水火雙系的逆天異能,但光論搏擊術和身體各項反應力,也足以讓他此時瞬間近身,將挾持聞櫻的厲致深一腳踢開。

  但正當他打算出手時,忽然捕捉到一個細節。

  「……你別以為自己真有多高高在上……」厲致深對聞櫻的動作無所察覺,只是拿刀抵著她對陸燃說,「你拼死來救的這個女人,不過是我玩剩下的,你也就只配撿我不要……」

  陸燃神色淡漠依舊,仿佛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厲致深見這種話都沒能動搖陸燃,詫異之餘怒色更深。

  他還想編造些莫須有的曖昧來刺激陸燃,忽然手腕被人猛地抓住,不是特別大的力道,厲致深剛要掙脫,但顯然對方比他更快更靈活。

  「誰是誰玩剩下的你搞搞明白好不好?」

  聞櫻知道自己力氣有限,但在末世中生存的兩年裡,不是光靠力氣就能生存下來的。

  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鍛鍊出的敏捷性已經深入骨髓,就算厲致深也是血雨腥風裡走過的,但跟人交戰和跟喪屍交戰的經驗到底不同。

  「你——」

  輕鬆掙脫厲致深束縛的聞櫻將他反手擒拿在地,整個動作流暢得仿佛千錘百鍊。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她力氣不大,但對於人體關節和重心轉移的了解程度,卻遠遠超出了普通女孩的程度。

  再次被人重重按在地上的厲致深短暫錯愕之後,湧上心中的是比剛剛更加洶湧的怒火。

  比起陸燃而言,他更不能忍受被聞櫻羞辱。

  「聞櫻你竟然敢動我??」

  然而聞櫻用事實證明,他更不能忍受的還在後面。

  「為什麼不敢?你當真以為所有人都不敢反抗你?」

  聞櫻用膝蓋抵著厲致深的後背,把奮力掙扎的厲致深摁得死死的。

  「別做夢了,你除了用你的錢權脅迫徐晚晚那種小姑娘外,你還能威脅誰?就你這種人渣,還敢拿自己跟陸燃比,真是心裡沒一點逼數。」

  聞櫻記得原著中,為了凸顯厲致深的狠戾無情,甚至還寫明了某個位置是厲致深團伙固定的拋屍地點。

  就這麼一個沒有人性的殺人犯,聞櫻要是放過他就是自尋死路!

  「你瘋了嗎?」厲致深簡直不相信自己那個柔柔弱弱的聞櫻按得動彈不得,「就為了陸燃?你為了一個根本對你沒感情的未婚夫跟我對著幹!?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嗎!別犯蠢了,他也不過只是為了聞家……」

  聞櫻毫不猶豫,一拳砸在了厲致深的臉上。

  她慶幸自己前兩天路過Tiffany的時候買下了這枚戒指,六爪鑽戒狠狠刮過厲致深的臉頰,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痕。

  「關你屁事。」

  她剛想繼續噴幾句過嘴癮,忽然瞥見一旁陸燃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對。

  那樣的目光,就像是過去那個比她矮半個頭的少年看她時一樣。

  分明是旁人眼中淡漠冷然的神色,可在更深處,卻有著更加濃烈的情緒。

  聞櫻愣了一會兒,下一秒心口處忽然一陣絞痛,痛得她下意識地鬆開了厲致深。

  厲致深雖然不知聞櫻為何鬆手,但也很快意識到這是個機會,反身就要將聞櫻掀開再順勢反擊——

  砰!

  他才剛爬起來,陸燃卻比他更快,在單手接住被他推開的聞櫻的同時,沉重的右拳既穩且准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厲致深當場就被這一拳砸懵了。

  「……老、老大!」

  被一拳帶到手下腳邊的厲致深被手下扶起,他從鈍痛中回過神來已是滿嘴腥味。

  頓了兩秒,他不敢置信地吐出……一顆牙!?

  沾血的牙在光滑的地板上滾了幾步,停在陸燃腳邊。

  房間陷入了尷尬的死寂。

  「你怎麼了?」陸燃感覺到聞櫻剛才的狀況有些不對勁。

  短促的尖銳絞痛過去後,聞櫻緩過神來,明白了這是007給她的警告。

  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筆帳她遲早要跟它好好算清。

  「沒什麼,被這個狗東西氣到了而已。」

  見聞櫻神色恢復如常,陸燃的視線再次挪到厲致深身上。

  「這顆牙算是我的見面禮,希望在我把你送進監獄之前,你能安分一點,對彼此都省事。」

  陸燃不欲跟這些人再糾纏,這種無意義的浪費時間得不到任何決定性結果。

  「讓路。」

  被手下攙扶著的厲致深傷痕累累,昔日氣勢全失。

  「你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嗎?」

  受盡屈辱的厲致深幾乎在失控邊緣,他滿嘴是血,笑容格外恐怖。

  「陸燃,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和陸家,休想安寧一天,等著瞧吧。」

  他和陸家?

  陸燃意識到這個人或許不止是和他有仇。

  「嗯。」陸燃抓住了聞櫻的手臂,從厲致深旁邊旁若無人地穿過,「歡迎你隨時報復,如果那個時候你還能在監獄外面的話。」

  厲致深:「……」

  宅子中能站起來的手下不少於十人,但最後,所有人也都只敢看著陸燃和聞櫻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走了出去,沒有一個人敢阻攔。

  「陸少!小陸太太!」

  出了燈火通明的別墅,外面一幫焦急等待的保鏢見兩人毫髮無傷,終於鬆了口氣。

  「我們沒事。」陸燃倒是從頭到尾都很冷靜,他轉頭看向聞櫻的脖頸,「回陸宅吧,我讓家庭醫生在家裡等。」

  聞櫻看著陸燃全然不同於她記憶中的面容,半響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

  「不、不用了……」聞櫻擺手,「我明天還有工作,回陸宅來不及的,這點傷不嚴重。」

  陸燃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雖然他覺得眼前這個聞櫻有那個人的影子,可看她與常人無異的體能,陸燃又有些懷疑。

  是他因為太過思念櫻櫻而產生的錯覺?

  還是她有所隱瞞,故意裝作不認識他?

  「你的身手很不錯,跟誰學的?」陸燃忽然抬手,指腹貼近她溫熱的脖頸,灼得人心驚,「你的淤青明天不可能完全消失,你確定要以這個樣子去錄節目?」

  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太一樣。

  屬於成年男人的氣息驟然接近,和她記憶中那個像弟弟一樣的少年完全不同。

  明明那個時候兩人曾經常同睡一個被窩,然而當陸燃碰觸到她的時候,聞櫻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陸燃的手懸在了空中。

  「……防身術是我家裡以前請人教我的,水平一般。」聞櫻語速飛快,「至於脖子上這個可以戴個絲巾,隨便在什麼地方買根絲巾給我就行。」

  陸燃的眼裡始終帶著些審視。

  但他在看都沒用,聞櫻無法承認自己的身份,陸燃越懷疑她,對她而言,受到心絞痛的機率也會增加。

  所以,崽啊,饒了她吧,她還不想死呢。

  聞櫻略微思考,很容易就想到了騙過陸燃的辦法。

  「……陸先生,您剛一醒來就急忙趕來救我,我很開心。」她揚起唇角,笑容甜膩,眼角眉梢儘是少女的瀲灩媚色,「相比厲致深而言,我更中意您。」

  剛才下意識的避讓之後,女孩向前一步,將兩人驟然拉近到堪稱曖昧的距離。

  她昂起頭,毫不躲閃地直視他的雙眼,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陸燃一愣。

  這不是那個聞櫻會有的眼神。

  他熟悉的櫻櫻,不會這麼用這麼曖昧的眼神說這種話。

  周圍幾個保鏢見氣氛不對,紛紛背過身,遠遠避開這對未婚夫妻的私房話。

  剛醒來就英雄救美,現在又膩膩歪歪。

  小陸先生和小陸太太感情果然很好啊。

  「現在您醒過來了,關於我們兩人的婚約,我重新考慮了一下,您之前的提議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導致兩人都差點變成植物人的車禍之前,陸燃和原主碰面的原因就是為了商量婚約的事情。

  婚前財產公證,婚後財產分配,如果兩人離婚,他所擁有的資產又如何分配。

  那是一份很難讓人拒絕,冰冷又理智的商業聯姻合約。

  那個時候的陸燃,對這一切都保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

  而現在,他蹙起眉頭,很不能理解地看著聞櫻,像是要透過她的雙眼,將她的內心看得透徹。

  「什麼意思?」

  他認錯人了嗎?

  眼前的這個,真的不是他的櫻櫻?

  如果是他的聞櫻,絕對能一眼就認出他來。

  「你知道陳然是誰嗎?」陸燃仍不肯放棄,再次問道,「你是聞櫻嗎?」

  隱隱約約的,心口有再次絞痛的徵兆。

  聞櫻在心裡嘆息一聲。

  「我不認識陳然,但……我當然是聞櫻了。」

  雖然狗比系統不讓她跟崽崽相認這一點是挺氣人的,不過能看到崽崽安然無恙地再出現在她面前,這對聞櫻而言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只要活著,任何困難都有解決的希望。

  現在她最大的困擾反而是……

  崽崽變高了好多。

  聞櫻望著她眼前身姿挺拔的男人,一米八五的個子,即便在身材魁梧的保鏢面前也不顯平庸,反而像是時裝T台上充滿距離感的模特。

  然而以前在末世的時候,十五歲的崽身材瘦弱單薄,比她還矮半個頭,自己仗著比他高,時不時就拿這個嘲笑他。

  沒想到現在風水輪流轉,矮子輪到她。

  聞櫻想了想,兩人沒有相認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因為聞櫻與他印象中判若兩人的言行,陸燃眼中疑色似乎減輕了許多,但轉而湧上心中的,是完全無法令他忽視的失落感。

  而放下心裡一塊大石頭的聞櫻看了看時間,想到明天自己還要早起錄節目,她沖陸燃揮揮手:

  「具體的事情等我工作結束後再談吧,我先打個車……」

  「不用。」陸燃打斷了她,「我送你回去更安全。」

  不管怎樣,她的身上還有些許疑點沒有徹底解決。

  陸燃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聞櫻有些意外:「真不用,我自己可以……」

  「上車。」

  保鏢很快將車開了過來。

  陸燃的語氣並不重,但莫名透露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魄力。

  聞櫻忽然想起陸燃在末世時,旁人都說他殺伐決斷,隱忍果決,儘管年紀只有十五歲,但誰也不會將他當成十五歲的孩子看。

  難道說……在去末世之前,他原本就是陸燃?

  按下這個疑惑,聞櫻上了陸燃的車,一路抵達了酒店。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關於如何徹底解決007這個麻煩的問題,她還要從長計議,急不來。

  心事重重的聞櫻簡單洗漱後躺上了床。

  直到睡意徹底將她吞沒的前一秒,聞櫻才想起來——

  咦,陸燃是怎麼知道她出事了的?

  凌晨三點入睡的聞櫻,五點就被筱歡叫了起來。

  「櫻櫻,差不多該出發錄節目了。」筱歡把房間裡的燈打開,跟著她進來的還有節目組的攝影師,「哦對了,剛剛家裡送來了一包東西,說是你今天要用的。」

  早上起床這一段是會收錄在綜藝先導片裡的內容,並沒有開始實時直播。

  聞櫻睡相不佳,整個人縮成個繭似的,聽到有動靜才緩緩從被窩裡鑽出個亂蓬蓬的頭。

  攝影師眼前一亮。

  這一幕可以說很沒有偶像包袱。

  也很可愛。

  如果再加上後期製作,估計又是一個能出圈的GIF圖。

  不過聞櫻倒完全沒考慮這麼多,她整個人困到極點,一睜眼就見一個黑漆漆的攝影機對著她,腦子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哦……」

  昨晚那麼驚心動魄地折騰了一晚上,聞櫻是真有點爬不起來。

  於是只見床上那一團白色的影子蠕動了一下,緩慢地伸出一隻手,拿走了筱歡手裡的袋子。

  然後就在被窩裡拆開看了。

  筱歡:……

  或許是這一幕跟平時自己在家的模樣太像,周圍的不少工作人員也都會意笑了起來。

  聞櫻這顯然是當代年輕人賴床的真實寫照嘛。

  標有Tiffany的logo的袋子被聞櫻隨手一扔,裡面除了一個小盒子之外還有一條聞櫻要的絲巾。

  嗯,Hermès的。

  小盒子裡的東西聞櫻沒太在意,她磨蹭半天實在是沒法再賴下去後,終於被忍無可忍的筱歡從床上拖了起來。

  「你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嗎,怎麼還睡不醒,是偷雞去了嗎……」

  等洗漱完了後,穿著簡單的牛仔褲針織衫的聞櫻並沒有怎麼化妝就出來了。

  原主的五官已經非常優越,膚白唇紅,素顏拍攝也不會顯得憔悴,更何況妝化得太精緻也跟鄉下格格不入。

  這時稍微清醒了些的聞櫻起身走向了剛剛被她遺忘的小盒子,她只打開看了一眼,就又迅速關上。

  「歡姐,送來的時候有說這個幹什麼用的嗎?」

  筱歡正給她收拾行李,遠遠傳來了一聲:「說給你防身的。」

  ???

  防身???

  誰會拿Tiffany的十克拉鑽戒來防身!

  她崽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被驚到的聞櫻很快就把盒子收了起來,回頭一看,攝像師雖然緊跟著她,不過從角度來看,估計是沒有把盒子裡的鑽戒拍下來的。

  心有餘悸的聞櫻不敢多留,很快就下樓鑽進了節目組準備的車內。

  剛好,聞櫻打開手機看到了微信的好友請求。

  備註寫的是【陸燃】。

  聞櫻通過了好友請求。

  陸燃:【東西趕上了嗎?】

  聞櫻:【……】

  陸燃:【?】

  聞櫻:【……我好像……沒有讓你幫我買個鑽戒吧?】

  陸燃:【哦,你力氣太小,出拳太虛,戴著那個效果會更好。】

  聞櫻:【…………】

  搞不懂。

  聞櫻以為自己最近瘋狂刷卡已經夠能燒錢了,沒想到跟陸燃這樣的真·地主家傻兒子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了。

  看他對身份的適應程度,聞櫻猜測她崽就是真正的陸燃。

  ……等下,搞了半天,從一開始她崽甚至沒告訴她本名?

  陸燃:【?有話就說,沒事我去忙了。】

  聞櫻:【……行8:)】

  聞櫻在她的記仇小本本上狠狠地記了一筆。

  呵,男人都是騙子。

  她倒要看看他還有多少事情是瞞著她的!

  「……這Hermès的絲巾也不怎麼好看啊,花里胡哨的……」

  聞櫻出門的時候發現她恢復能力其實挺快,只要不在陽光下看,脖子上的淤青已經消退了很多,就沒有立刻戴上絲巾。

  「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呀。」

  聞櫻從筱歡手裡接過了絲巾,回憶了一下以前在雜誌上看過的絲巾系法。

  「挺土的,花花綠綠,戴上估計瞬間跟我媽一個年齡……」

  筱歡看著系好絲巾的聞櫻,默默地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當我沒說。」

  「啊?」

  氣質不夠的人戴上Hermès絲巾像旅遊團大媽。

  而聞櫻這種顏值氣質兼具的人戴上,像20世紀美國電影裡的復古女星。

  氣得躺平。

  「你別問了,再問我想打你了。」

  聞櫻:「???」

  《綠野的村民》這檔綜藝的模式其實不算新奇。

  節目的主要形式就是明星在鄉村的生活實錄,需要明星下地幹活,飼養家禽,嘗試各種鄉村限定項目,並且以直播形式播出。

  這檔綜藝的投資方是某個直播平台,所以給四位MC都準備了各自的直播間。

  首播是在直播平台,觀眾可以任選一個主視角觀看,而在直播結束的後一周,剪輯版本就會登上視頻網站。

  換言之,目前關注著這檔直播的,除了四位MC的粉絲之外,更多的是閒來無事的聞櫻黑粉。

  畢竟聞櫻出院後,剛因為dior邀請函的時候跟鍾詩雅隔空battle過,各大論壇還扒出她豪門大小姐的身份,誰不好奇這麼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在鄉下怎麼生存?

  說白了,大家想看的不是干農活,而是明星干農活。

  至於節目的精彩程度,很大程度上還是要看各個MC之間的造梗能力。

  尤其是在這種實時直播沒有後期造梗的情況下,但凡MC的表現平淡,節目都會變得相當無趣。

  不過聞櫻最關心的不是人際關係問題,而是——

  「我們幾個嘉賓中有會做飯的人嗎?」

  「沒有,不過有……」攝像師差點把節目組的安排說漏嘴,「……你可以猜猜你們吃的從哪裡來。」

  儘管現在是在前往錄製地點的途中,但攝像師已經打開了直播鏡頭,正式開始了直播。

  【之前圈內人爆料,說聞櫻每次po美食都是擺拍,這次該不會要艹什麼吃貨人設?】

  【來了來了!微博觀光團來吃瓜了!蹲一手直播!】

  【講真,聞櫻的顏是真的沒得嘲,她直接素顏上的吧?】

  【啊啊啊啊求聞櫻不要跟我兒砸捆綁!媽媽不允許你們炒cp!】

  【只有我注意到聞櫻雖然穿得不起眼,但脖子上那根絲巾是Hermès的嗎?】

  聞櫻對於吃瓜群眾的看法毫不關注。

  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要是資金充足的話,她想挖掘新的練習生完全可以搞個海選,何必自己親自上節目來套近乎?

  另一邊,裴遇寧也在前往錄製現場的路上。

  「……也不知道這幾天能不能跟大家相處好……」

  鏡頭下的裴遇寧五官稚嫩,二十二歲的他看上去像是剛成年一樣,雖然長著一副很時髦的臉,然而笑起來的時候卻不自覺透出一種老實人的憨厚氣息。

  此時的老實人內心十分忐忑。

  臨出發前,經紀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跟聞櫻炒作cp,但不能太過主動,太主動會招黑,只要稍微露出些暗示,然後節目後期稍微操作一下,他的熱度自然就上去了。

  ——但他真的不會搞這種暗示啊!

  裴遇寧想著這些事情,神情自然就沒法顯得特別愉快。

  【寧寧看起來好像很擔憂的樣子啊】

  【要跟聞櫻同一個屋檐下待三天誰不擔憂2333】

  【本路人先同情無辜小朋友一秒】

  【希望聞櫻這次做個人,別拉我們寧寧炒情侶cp了】

  裴遇寧的名氣並不大,經歷也很簡單,粉絲安分守己不作妖,路人緣一向很好,因此大家基本都比較同情裴遇寧。

  四位MC兵分四路,各自前往目的地匯合。

  坐落在山林之中的偏僻竹屋風景優美,遠處眺望可見一片重山疊嶂。

  而竹屋菜地里的蔬菜已經長成,種類齊全,基本能夠自給自足,這些都是竹屋的原住戶種下的,節目組買下之後修整了一番,看上去格外小清新。

  沈家輝和顧望東一前一後到地方,兩人私交不錯,一見面氣氛就很融洽。

  沈家輝年輕時演過很有代表性的角色,後來轉型投資影視悶聲發大財,性格和氣寬厚,這次來錄綜藝純粹是為了還導演人情。

  而顧望東就不同了,他武打戲影帝出身,私底下性格其實挺好,就是自帶兇相,再加上寸頭冷臉,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能上綜藝的明星。

  兩個一溫和一嚴肅,反差巨大。

  第三個來的裴遇寧才出道不到兩年,了解了這兩位大佬的背景之後只有敬畏,大氣都不敢出,兩位大佬參觀竹屋的時候,他就只跟在後面,偶爾被大佬cue都得抖一下。

  顧望東也不是故意擺著酷臉,主要他這個人也慢熱,沒那麼快跟人熟起來。

  於是聞櫻到的時候,氣氛其實已經相當尷尬。

  【瓜來了瓜來了!豪門大小姐下鄉體察民情了!!】

  【好意外,我以為她會打扮得特別好看,結果意外的挺樸素?】

  【說樸素的是沒看到人家脖子上圍著什麼嗎?】

  與現場氣氛不同,聞櫻一來,其他視角的直播間全都熱鬧起來。

  「沈哥顧哥好,裴哥好。」

  一進門,聞櫻正好緩和了院子裡頗為尷尬的氣氛。

  「櫻櫻來啦,你好你好。」沈家輝笑著過來跟聞櫻打招呼,「我們剛剛還說你怎麼還沒到呢……」

  一臉兇相的顧望東沉默地跟聞櫻點頭問好。

  裴遇寧如蒙大赦,一把接過聞櫻的行李:

  「那個……我們的行李都拿進去了,我帶你去看看房間吧……」

  聞櫻比裴遇寧小一歲,節目組給他們倆準備的是兄妹人設。

  聞櫻笑眼彎彎:

  「好啊。」

  【啊啊啊啊果然聞櫻還是向兒砸下手啦!!】

  【那個女人是魔鬼兒砸你要小心啊!】

  【寧寧小可愛你別傻呵呵對誰都好呀1551】

  裴遇寧原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友力,然而拖著行李正要上樓的時候忽然一僵。

  臥槽!

  好重啊!

  女生的行李箱為什麼這麼重!?

  他現在說他提不動會不會有點丟人???

  出神的聞櫻還擔憂著自己這幾天沒有著落的飯,吃過那天那個小哥做的飯後,聞櫻覺得自己之後吃什麼都沒滋味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晚,陸燃剛剛讓葉特助給節目組的製片人打了通電話。

  ……

  「貴方接受新的注資嗎?」

  「……不,我們不干涉選角,不推薦嘉賓,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們可以聽完後再決定要不要接受我們盛悅集團的投資。」

  ……

  陸燃並不打算這麼快就重回陸家。

  在他車禍昏迷期間,不少平時看著無害的老實人露出了爪牙,他正好藉此機會整頓公司上下,修剪枝葉。

  而這段時間,也是他最後確認聞櫻身份的時機。

  在聞櫻參與錄製的同時,葉特助也替陸燃跟節目組方面協調完畢。

  「恕我直言,先生……您想調查太太,完全可以交給我們。」葉特助欲言又止,「您這樣……圖什麼呢?」

  陸燃沉默半響。

  「你不明白,要麼,她只是個擺設,我們互不干涉,相安無事。」

  「要麼……」

  山野空氣清新,環境宜人,高級療養院內條件優越,就連眺望出去的風景,都能嗅出點金錢的味道。

  這裡沒有喪屍,沒有惡劣生存環境裡,將命懸在刀尖上的惶然。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十五歲的單薄少年。

  「……要麼,她就是我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珍惜現在高冷的崽崽吧,未來他可能會越來越沙雕的。

  系統和厲致深肯定是反派,不用懷疑,會幹掉他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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