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尉岐第十三次重播Time個人採訪視頻的時候,小號微信忽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阿榷:「雙排嗎?」

  十八夜:「排!!」

  尉岐低頭搓了一下臉,從床上跳下去,伸手打開電腦,然後拿過手機回覆:「我看到你的專訪了!」

  時榷怔了一下:「已經發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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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夜:「嗯剛剛在官博看的!」

  十八夜:「我也最喜歡跟你並肩作戰啦!」

  ——尉岐這時候沒臉沒皮的,說話也格外直白大膽,反正隔著一條網線,時榷又不知道他是誰,分分鐘就能5G網上衝浪。

  大號唯唯諾諾,小號重拳比心。

  時榷看到他的消息,輕笑了一下。

  他知道十八夜基本上不會一個人玩遊戲,有時候時榷偶爾看他的戰績,從頭到尾都是兩個人雙排的,十八夜自己單排的時候都很少。

  就連十八夜跟他撒嬌說「哥哥我單排掉分了QAQ」的時候,其實也根本沒這回事,只是找個藉口想跟他一起打遊戲,時榷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機,假裝沒發現小孩兒的薄臉皮。

  兩個人的作息規律好像很相似,總是一起上線一起下線。

  時榷登錄遊戲,從單獨的好友列表里把十八夜拉到房間,正打算要排隊的時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拿過手機垂眼看了一下,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竟然是HOP總經理的電話。

  自從時榷違約退出HOP,這還是那邊的人第一次聯繫他。

  時榷單手打字:「等下我接個電話。」

  十八夜:「好的!」

  時榷修長白皙的手指劃到接聽鍵:「餵?」

  HOP經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沙啞,狀態明顯不太好:「聽說你去AWG了。怎麼,這麼快就為自己找好下家了?」

  時榷沒說話,他向來不與人爭口舌之快,沒有意義,而且經理親自打電話過來,也一定不只是陰陽怪氣幾句這麼簡單。

  果然,經理又開口道:「你覺得四千萬就能跟HOP一刀兩斷了嗎?」

  時榷的眉心一跳,緩緩問:「什麼意思?」

  經理呵呵笑了笑,說:「時榷啊,你留在HOP的,就只有這四千萬嗎?是不是還忘了帶走什麼東西?」

  時榷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突地一變,目光也沉了下來。

  「你回來吧,時榷,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經理深深嘆了一口氣,像是慷慨讓步似的說:「夏季賽那件事,不會有下次了。」

  這一通電話打了很久,尉岐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左右來迴轉圈,幾分鐘後耳機里才傳來時榷的聲音:「抱歉,我這邊忽然有點急事,晚上不能跟你雙排了。」

  尉岐「嗯?」了聲,忍不住皺起眉——時榷現在就在他十幾米之外的地方,基地里也沒有什麼通知,他一個人在這邊會有什麼事?

  尉岐心裡感覺有點奇怪,想了想還是打字回覆:「好的,你先忙。」

  說完尉岐踩著拖鞋起身,把臥室門開了一道小縫,偷雞摸狗似的蹲在門口,聽著隔壁時榷的動靜。

  過了沒一會兒,時榷就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這大晚上的,時榷居然還換了一套衣服,順著樓梯下樓了。

  尉岐貼著牆根屏氣凝神,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叩叩。

  AWG戰隊經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經理以為這個點過來的人是尉岐,頭也不抬地說:「進來。」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口站著一個人,短髮柔軟烏黑,白色運動服,身形清瘦高挑——居然是時榷。

  經理一見是他,立刻站起來:「Time?有什麼事嗎?」

  時榷轉身關上門,輕聲對他道:「HOP那邊出了一些事。」

  經理神色一正:「你說。」

  經理對時榷這個年輕人一直非常有好感,時榷在這一代職業選手中可以說是無出其右,像他這麼年輕的人,這樣成熟理性的實在是少見,也從不恃才傲物,總是非常溫潤謙和,身上有一股格外沉穩的氣質。

  不知道時榷晚上來找他有什麼事。

  「我剛打職業的第一年,是在DG戰隊擔任打野位,後來DG戰隊因為運營不善而解散,我才去了HOP。」時榷停頓片刻,禮貌地問:「您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經理有點兒納悶道:「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當時那麼多戰隊邀請你,你為什麼偏偏選了HOP?」

  ——HOP在五年前就是個沒排面的吊車尾戰隊,那時候風水還沒轉到它的頭上,而在DG宣布解散、時榷變成自由人之後,有許多T0戰隊都對他伸出了邀請入會的橄欖枝。

  時榷那時候為什麼放著頂級豪門戰隊不去,無緣無故跑去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三流戰隊?

  時榷沉默片刻,低聲解釋道:「因為HOP當時簽的是我們五個人。」

  經理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頓了頓,他才有些詫異地抬頭看向時榷:「HOP是把你們一起打包帶走的?」

  經理說的話非常直白,HOP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時榷一個,可他們為了說服時榷加入HOP,居然奢侈到把DG的全隊成員一起簽下來了。

  怪不得時榷在當時有更好的選擇,卻退而求其次地加入了HOP。

  時榷是為了他以前的隊友,讓他們不至於在DG戰隊解散之後四處漂泊流離,才背負著五個人的責任走上了一條異常艱難的路。

  那一年時榷才十七歲。

  時榷沒承認也沒否認,似乎也沒有為自己從前的選擇而後悔過,只是望著經理,很平靜地說:「他們四個的簽約合同還在HOP那邊,我想問問您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件事。」

  看到時榷走出辦公室,努力聽牆角但是什麼都沒聽到的尉岐閃身躲到了牆後,差點左腳踩右腳把自己絆倒,急忙手腳並用地扒拉住牆,直到時榷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了,他才狗狗嗖嗖地從角落裡溜出來,若無其事地推門走進經理辦公室,問:「李叔,剛時榷來找你什麼事啊?」

  經理一臉陰翳地坐在椅子上,無聲看了他一眼。

  尉岐有點不好的預感,小步挪蹭過去,小聲試探道:「……怎麼了?」

  經理簡單跟他說了時榷以前的事,最後忍不住嘆氣道:「DG戰隊解散之後,HOP找到時榷,說可以把他們五個人一起簽下來,時榷那時候還是太年輕了,五年前他才十七歲,還不知道人心到底有多險惡啊。」

  「簽了合同之後,HOP就開始不干人事了,無所不用其極地榨取時榷的商業價值,還自以為有恃無恐,這次常規賽他們把時榷惹毛了,直接跟HOP撕破臉皮,估計那邊的人現在腸子都快悔爛了。」

  尉岐聽完半晌沒吭聲,只是單手將頭髮梳到額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深邃的眉眼,一雙鳳眼微微上挑,這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格外清晰銳利。

  許久,尉岐語氣陰沉道:「現在HOP那邊怎麼說?」

  「HOP一開始跟時榷的說辭是已經將他的隊友們分別安置到二隊首發位了,待遇還算不錯,但是那幾個人實際上還是掛在HOP名下的,去留都會受到合同的約束,他們用這個來威脅時榷。」經理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幾個高層比誰都知道時榷對HOP的重要性,想讓時榷當做無事發生繼續回去帶隊打比賽,息事寧人。」

  尉岐「嘶」了一聲,喃喃地說:「我的人也敢搶?瘋了?」

  經理選擇性忽視了這句話,尉岐那點登不上檯面的小心思基本上AWG的人都知道,但是他自己可以說,別人卻不能講——小崽子聽了容易炸毛。

  「明天我讓人去跟HOP那邊接觸一下,看看那幾個人的合同當時到底是怎麼簽的,」經理的手指在桌面上來回起落敲打,冷笑了一聲道:「讓他們感受什麼才是金錢的力量。」

  「不用,」尉岐語氣很堅定,平靜中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戾氣:「給那群孫子送錢幹什麼,阿榷的事我來處理。」

  尉岐因為本來跟時榷約好了晚上甜蜜雙排,沒有參加AWG的組團開黑,他換了一身勁裝衣服下樓的時候,隊友們正熱火朝天地打著遊戲。

  綿綿餘光掃到有人下來,扭頭看他一眼:「岐崽?怎麼下來了?」

  尉岐道:「我出去一趟,明天回來,訓練不用等我了。」

  綿綿聽他這沒頭沒尾的話,愣了:「幹嘛去?」

  尉岐沒多解釋:「家裡人臨時有事。」

  然後背著一個黑色單肩包就走了。

  打野豪哥跟上單萌萌你看我我看你,都一臉懵逼:「咋回事,誰又惹他了?」

  萌萌:「不知道啊。」

  大花上廁所回來,「嘿」了一聲,感覺這倆人造型有點意思:「你倆這瞅啥呢?」

  綿綿無奈地攤了一下手:「岐崽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出去了,不知道去幹嘛了誒,說明天才回來。」

  大花不由好奇道:「這半夜三更的,誰惹的我們電競小辣椒重拳出擊——但是他一個人出去應該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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