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所向披靡的尉岐同志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時榷拒絕他的原因竟然會是「我有男朋友了」。

  這就托馬斯迴旋離譜。

  尉岐一邊水深火熱地深陷「我綠我自己」的修羅場,一邊又感到一絲蛋蛋的欣慰——阿榷哥哥為了十八夜守身如玉,絕對不跟別的小妖精搞曖昧,是「十佳男友」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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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個「小妖精」不是他本人就更好了。

  尉岐傻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嗓子裡卡了雞毛似的狂咳起來,全身都在用力地解釋:「沒有!你不要多想!」

  尉岐話音噠噠噠傾瀉而出:「以前打比賽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厲害,現在對你就是後輩對前輩的……尊重,你一個人來到我們AWG這邊,我們肯定要多照顧你呀,噓寒問暖都是很正常的!我對隊裡其他人都是這樣的!咳,你別誤會!」

  大花午睡醒來,迷迷糊糊地走下樓,聽到尉岐最後幾句話,整個人更迷茫了,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尉岐是在說他自己?

  蒼天有眼,一道天雷下來趕緊劈死這崽種算了。

  時榷不知道信沒信,只是垂目注視他片刻,然後淡淡「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上樓了。

  尉岐手心微微濕潤,無聲鬆了一口氣。

  還以為掉馬了。

  嚇死爹了。

  大花神出鬼沒地從身後勾住他的脖子,一臉柔弱的表情:「親愛的岐岐子,對人家噓寒問暖一下嘛,拜託了!」

  尉岐咬牙瞪他,低聲道:「爬!」

  大花:「………」說好的一視同仁?

  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明天就給時榷告狀。

  尉岐沒心思跟他鬧騰,抬手用力搓了搓臉,感覺自己剛才應該沒露出什麼破綻,時榷的反應也看不出到底幾個意思,他魂不守舍地坐到了椅子上,終於明白了何謂「人生充滿了戲劇性」——

  馬上追到手的男朋友因為「我」而拒絕了我,萬年精分選手不幸遭遇大型滑鐵盧現場。

  尉岐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悲痛欲絕,還是心滿意足。

  當事人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好好一個孩子,沒事披什麼馬甲,這下傻了吧。

  尉岐癱在椅子上,呆滯望天:我太南了。

  由於首次遭受人生重大挫折,晚上尉岐狠心拒絕了時榷哥哥的雙排邀請,一條鹹魚似的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怎麼才能讓「大號」上位呢?

  怎麼才能讓男朋友知道他的網戀對象就睡在他隔壁的隔壁?

  就在尉岐餿主意想了一籮筐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口「喵」一聲,他們俱樂部以前是沒有貓的,只有時榷帶來的那一條……

  尉岐猛地起身轉頭看去,就見到一隻乖巧優雅的白貓蹲坐在他的門邊,也不知道是怎麼打開門的。

  尉岐坐在床上看著它:「小白!你怎麼來了!」

  小白一臉無辜地舔舔爪子:「喵。」

  尉岐沖它伸手:「過來抱抱。」

  小白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一躍而起跳上尉岐的床,一個毛團似的卷進了他的懷裡。

  尉岐心不在焉地摸著小白的油光水滑的毛,腦海里忽然浮現起時榷抱著小白給它整理毛髮的畫面,那雙白皙如玉的手真好看。

  尉岐喪心病狂地想:阿榷的手摸過小白,我的手也摸過小白,四捨五入就是我摸過阿榷的手了。

  趕緊再多摸兩下。

  小白軟軟地沖他叫喚。

  尉岐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多了,他打算一會兒親手把小白送到時榷的房間。

  送貓是主要目的,順路再看一眼阿榷。

  名正言順。

  尉岐把腦袋埋在它的長毛里,吸了五秒鐘的貓,又在它耳邊小聲攛掇,試圖策反時榷的小貓咪:「以後你多來找我幾次,我就有機會多接觸阿榷幾次,你就會獲得鏟屎官+1,到時候給你買魚罐頭吃,知不知道?」

  小白不知道聽沒聽懂,「喵」了聲,表示自己只是一隻可愛的小貓咪。

  策反完畢,尉岐把小白放到床上,到衣櫃裡拿了一套自我感覺最帥氣最風騷的衣服,大半夜抽風一樣折騰換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T台上走個秀,或者去相親。

  小白用爪子捂住了眼。

  尉岐在鏡子面前轉了兩圈,自我感覺非常良好了,才抱著小白敲了敲時榷的房門,假裝若無其事地說:「剛剛小白跑到我房間裡去了,給你送回來。」

  時榷怔了一下:「謝謝。」

  小白賴在尉岐身上不願意下來,時榷只能伸手把它抱過來,手臂肌膚在尉岐的胸膛上非常有存在感地摩擦而過,幾乎要燒起一片火。

  尉岐:「…………」

  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尉岐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怕被時榷看出什麼,把小白往時榷懷裡一懟,急急忙忙地轉身,「我回去啦!晚安!」

  時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無聲嘆了一口氣。

  距離全球總決賽只剩下最後三天的時間,AWG眾人登上飛往F國的飛機,提前過去準備接下來的比賽。

  去機場之前,八哥私下裡詢問尉岐:「咱們今年的房間慣例還是雙人間,你要跟誰一起?」

  尉岐想也不想:「我跟時榷一間。」

  過了五秒鐘,岐崽又特別沒出息地慫了,縮在沙發上gay里gay氣地說:「可是我怕忍不住對他做什麼事怎麼辦啊。」

  八哥看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咱們戰隊又不反對隊內戀愛,喜歡就追啊,這有什麼的,我覺得你跟Time挺般配的。」

  聽到這話,尉岐忍不住眼含熱淚,悲從中來。

  ——他拒絕我了,因為我的小號而狠狠地拒絕了我。

  嗚嗚嗚嗚嗚嗚嗚。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

  八哥不明所以地瞅了他一會兒,「那就這麼定了,你跟time一間。」

  尉岐:「好的!」

  沒關係岐崽,四捨五入就是同居了,勝利就在前方。

  下飛機之後,尉岐大包小包地拿著行李,慢吞吞地往前走,小聲抱怨:「我的行李箱好沉哦。」

  豪哥剛要開口說「我幫你拿吧」,還沒來得及出聲,就忽然被綿綿扯了一下胳膊,他莫名其妙地看向綿綿:「?」

  綿綿擠眉弄眼,用眼神瘋狂暗示。

  豪哥:「………」

  時榷這一趟輕裝簡從,就推了一個拉杆箱,聽到這句話看了尉岐一眼,然後淡聲說:「那個黑色的包給我吧。」

  尉岐:「謝謝!」

  然後挑了一個最輕的掛到了時榷的身上。

  大花經歷了上次的「噓寒問暖」事件,現在已經麻了,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雙標心機boy開始表演。

  今年LPL(中國)賽區的四支種子隊伍分別是AWG、TLD、HOP和KXG,就是季後賽的四強戰隊,不過鑑於某個眾所周知的原因,HOP基本上是「一輪游」的命,實際上能打的只有其他三隊。

  計程車上,尉岐坐在前排帶著耳機,低頭看一些外國佬選手發的微博視頻:

  「Time退役對LPL賽區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無法彌補的損失,我沒有辦法用某個數值來估算這個損失到底有多少,但是我知道的是,LPL賽區隊伍今年奪冠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本來特別期待跟Time在賽場上相遇,Time為什麼會在季後賽忽然退役呢?太遺憾了,明年有緣再見吧。」

  「今年已經不是LPL統治S賽的時候了!LPL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說起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各國職業選手們第一個想到的人基本上都是時榷,S8賽季最佳新人,S10賽季世界第一打野,S11賽季FMVP,S12賽季最有價值選手……時榷在比賽場上的存在感與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一度是所有職業選手尤其是打野選手的陰影。

  用國內某位解說的話來說,Time是可以憑藉一己之力拉高LPL賽區整體戰力水平的存在,不能被超越、不能被複製。

  可是今年的世界賽,時榷卻沒有辦法打下去了。

  尉岐心情頓時變的不太好,放下手機,沉沉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HOP這種傻逼隊伍怎麼配。

  尉岐想了想,用微信大號給時榷發了條消息:

  「時老師。」

  「我會努力打好比賽的。」

  「會努力向前走。」

  我會帶著你的意願,彌補你不能上場的遺憾。

  時榷很快回覆:「謝謝。加油吧。」

  尉岐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明年你會回來嗎?」

  時榷:「嗯。」

  AWG一行人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夜晚星光璀璨,城市燈光如晝,他們這些電競死宅男舟車勞頓了一天,都累的半死不活,拖著沉重的行李上樓睡覺。

  聽到要跟尉岐「同房」的消息,時榷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點了點頭。

  時榷都那麼清楚地跟他說明白了,要是再圖謀不軌,就是尉岐不懂規矩了。

  尉岐同學悲傷地表示他並不想綠他自己。

  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沒關係,起碼有進步,已經從「睡在男神隔壁」進化到「跟男朋友同居」了!

  尉岐一股腦把行李都堆到牆角,也懶得收拾了,沖了個澡之後就鑽進被窩裡,用十八夜那個號給時榷發了一條消息:「阿榷晚安!」

  時榷:「嗯,晚安。」

  ………

  尉岐的生物鐘可能沒轉過來,晃晃悠悠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夜色還非常濃,他有點睡懵了,看了一眼當地時間,才凌晨三點。

  然後尉岐聽到了房間裡一道沉穩綿長的呼吸聲,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時榷就睡在他三米之外的床上,幾乎是觸手可及的距離。

  尉岐小同志的心志一下就不堅定了。

  尉岐的喉結滾了滾,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光著腳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時榷的床邊,蹲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尉岐很少有這樣近距離凝視時榷的機會——十八夜是「網戀對象」,看不見摸不著,而他本尊也沒有立場一直盯著「別人家」的男朋友看,容易被當成變態。

  這還是尉岐第一次這麼認真地、一筆一划地描繪時榷的五官輪廓。

  時榷是那種很少見的古雅美人的長相,五官溫潤柔和,長眉入鬢、睫毛修長,面部線條走勢起伏分明,好看極了,尤其他安靜閉目的時候,靜態畫面就像是一幅優美的名畫。

  本來尉岐就是非常單純地想過來看看他,可是看著看著,心裡那點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念頭就忍不住蠢蠢欲動了。

  尉岐理直氣壯地想:反正時榷都承認我是他男朋友了……

  親自己的男朋友應該不算趁人之危吧。

  就親一下。

  絕不多親。

  於是就見尉岐趴在床邊,小小聲地問:「阿榷你睡了嗎?」

  時榷呼吸平穩,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尉岐惡向膽邊生,屏住呼吸,鼓起勇氣,緩緩伏下|身去,慢慢低頭,柔軟的嘴唇在時榷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啾。

  那其實就是一眨眼的事,但是尉岐內心複雜的心理活動已經滿溢到裝不下了,最後得出一個恍恍惚惚的結論:阿榷的皮膚觸感真好。

  ……好到還想再放肆一下。

  半分鐘後。

  時榷好像還沒醒,睡的很沉。

  ……那就再親一下吧。

  最後一下。

  保證。

  尉岐膽大包天地又低頭親了他一下。

  時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感覺到什麼,但是沒有醒過來。

  尉岐怕驚醒他,不敢再動手動腳了,蹲在旁邊一瞬不瞬地望著時榷,直到天色快要蒙蒙亮了,他才戀戀不捨地起身打算睡個回籠覺。

  ——結果尉岐在床邊蹲了太久,不知不覺腿就麻了,起身的時候「撲通!」一聲跪到了地板上,完美演繹了什麼叫「落地有聲」。

  尉岐:「………」

  他整個人完全凝固住,半晌一動不動,身後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尉岐感覺到他的心臟已經不聽使喚了,咚咚咚開始狂跳,他的脖子咯吱咯吱地扭回去,抱著必死的決心看了時榷一眼——

  時榷沒有醒。

  尉岐劫後餘生般鬆了一口氣,四腳並用,面紅耳赤地爬回了床上。

  兩天後,英雄聯盟S13賽季全球總決賽正式開始。

  第一場,AWG對陣FTB。

  兩個戰隊觀眾支持度一邊倒,AWG的支持率是94.97%,FTB那斷子絕孫的腦癱打法,腦子沒病的人都不會喜歡。

  尉岐穿著AWG黑色隊服,身上印著五花八門的贊助商圖標,一頭深紫色長髮,配上他那雙桀驁不馴的眉眼,渾身都散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往選手席里一站,在人群中都特別扎眼。

  ——完全看不出是會在半夜三更趴到心上人床邊,偷親人家的膽怯少年。

  尉岐張開雙臂讓裁判過來進行安檢,落座的時候,不經意往時榷那邊看了一眼,時榷還戴著那條送給他的項鍊。

  「………」尉岐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畫面,伸手把別在耳朵後面的頭髮扒拉了下來,悄然擋住了半邊臉。

  在現場粉絲的狂歡尖叫聲中,第一場BO5正式開始。

  有時榷這個專業人士在場,八哥基本上就揣著手在一旁渾水摸魚,BP環節,AWG選擇性ban掉了三個對面常用的線上強勢英雄,最後留給尉岐一個counter(反針對)位。

  對面中單選的是卡牌大師,大招可以讀條移動到地圖上任意位置,所以支援能力非常強,在前兩年的職業比賽里幾乎是非ban必選的存在。

  解說語氣激情澎湃:「讓我們看看viik會選擇什麼英雄來跟卡牌對線呢!」

  他的話音剛落,尉岐就掏出了他的本命英雄小魚人,並且毫不猶豫直接鎖定。

  全場瞬間譁然!

  解說A懵了一秒,然後才找回震驚的聲音:「小魚人?!viik最後一手counter位竟然選擇了小魚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全球總決賽的舞台上,往前數至少有五年沒有出現潮汐海靈這個英雄了!」

  小魚人的出場率確實非常低,因為這個英雄手短,打人需要貼臉輸出,還是個脆皮,團戰的時候走位稍有失誤就是血條蒸發的命,還不容易切到對面的C位,總而言之,不是特別好發揮。

  敢把小魚人拿到職業賽場上的,比較出名的只有尉岐一個。

  解說B理智分析道:「但是小魚人確實是典型的可以克制卡牌的英雄,六級之後隨便單殺。」

  尉岐聽不見解說在說什麼,只有時榷溫和悅耳的聲音在他的耳機里緩緩響起:「FTB這一套陣容就是依賴中路卡牌的大招帶節奏,viik你只要在六級之後壓住他的全圖支援就可以了。」

  尉岐語氣認真:「嗯我知道了。」

  第一局比賽開始。

  對面上單是塔姆,一個綠油油的蛤/蟆,塔姆的W技能可以把友方或者敵方英雄吞到肚子裡,幾秒鐘後再指定方向吐出來,有人經常用這個英雄來搞隊友心態。

  豪哥正在自家紅區勤勤懇懇地打野,紅buff血量馬上就到懲戒線了,結果從後面忽然竄出來一個蛤/蟆,一口把紅buff野怪吞到了肚子裡,緊接著反向跑路,然後又吐出來。

  紅buff超出最大攻擊距離,自動脫離戰鬥,開始快速回血。

  豪哥驚了,憤怒連戳了兩下蛤/蟆屁股:「我操?」

  「有病吧這個蛤/蟆。」

  大花在一旁哈哈大笑:「看起來這盤被選中的幸運兒是你哦。」

  FTB選手喜歡搞人心態,他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豪哥憤憤地罵了一聲,回過頭去重新打滿血的紅buff。

  打到一半,塔姆又來了,帶著對面打野蜘蛛一起過來了,蜘蛛前期傷害高額爆|炸,再加上塔姆的被動技能輸出,豪哥沒怎麼掙扎就涼了。

  Firstblood!

  尉岐小魚人還沒六級,清線非常慢,根本來不及過去支援,而對面上單塔姆根本不管兵線,專注搞人心態,萌萌第一時間也過不去。

  尉岐用滑鼠拉了一下屏幕,看到對面那個傻逼塔姆在豪哥岩雀的屍體頭上蹦躂了兩下,然後踩著他的頭開始回城讀條,讀到一半又取消了回城,不急不緩地回到上路防禦塔底下清兵線。

  豪哥:「媽的……」

  尉岐的目光冷了下來,平靜道:「再等等,等我六級,綿綿你先去幫一下,家裡野區別炸,大花自己可以苟的。」

  大花:「………」

  笑容逐漸消失。

  綿綿:「一打二加油哦!」

  在嘗到了一次甜頭之後,對面開始抱團搞豪哥的野區,是不講道理地那種打法,連兵線都不要了,就搞人心態,完事兒還給豪哥比大拇指點讚。

  豪哥:「這一幕我怎麼這麼眼熟呢……」

  綿綿道:「咱家不就有一個?點讚蹦迪小王子。」

  尉岐:「………」勿cue謝謝。

  豪哥這盤遊戲體驗極差,野區炸了還被對面鞭屍嘲諷,要不是他是歷盡千帆的老將了,這時候心態估計要當場裂開。

  而等到尉岐六級有大招了之後,整個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小魚人E技能有短暫的無敵狀態,可以抵擋防禦塔的傷害,還可以免疫卡牌的黃牌定身,所以小魚人打卡牌就是隨便越塔吊打,尤其像尉岐這樣操作不給對面一絲機會的進攻型選手,卡牌只要在他視野里出現,就是一個死人了。

  由於虧損了太多兵線,這時候卡牌還沒六級,苟在防禦塔底下清線,尉岐大招起手,一個大鯊魚自下而上把卡牌懟到了半空,一套傷害技能拉滿,越塔直接秒殺。

  潮汐海靈擊殺了敵方英雄!

  觀眾狂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說語氣誇張:「卡牌被小魚人單殺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FTB中單卡牌就是尉岐的專屬提款機,不管他從哪條路走,都能被神出鬼沒的大鯊魚擊飛上天,然後小魚人從草叢裡Q出來,一套技能直接帶走卡牌。

  中期AWG幾個人也開始抱團了,豪哥雖然戰績0-4-0,經濟還沒有自家輔助高,但是心態穩如老狗,操作一點不慌,前期AWG積累了線上的經濟優勢,一波團戰下來,把FTB打了個團滅。

  解說道:「這下AWG小龍有了,說不定還可以再拿個大龍,咦?viik這個走位……」

  只見尉岐的小魚人蹦蹦跳跳走過去,踩到對方塔姆的屍體上,跳了一支優美的芭蕾舞。

  解說:「………」

  這可是全球總決賽啊!

  直播間彈幕直接就刷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viik要開始跳舞了,不愧是你!電競舞者從不讓我失望!】

  【viik:我聽說你要搞我們心態?】

  【FTB踢到鋼板上就問你腳疼嗎?】

  【不會吧不會吧世界上不會真有人不知道LPL賽區AWG中單選手是個逍遙法外的終極惡霸吧?】

  【怎麼有膽子在viik面前撒野的啊,我岐可是個狠起來連自己都殺的狼人。】

  解說都知道FTB的髒套路,這時候喜聞樂見地翻車,被惡霸AWG制裁了,簡直大快人心。

  解說B含蓄地道:「看起來FTB戰隊的策略,AWG使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啊。」

  另外兩個解說笑的一臉雞賊,心知肚明。

  跟AWG玩這一套,這可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了。

  後期不講道理的就是AWG了,大花的伊澤瑞爾發育成型,傷害爆|炸恐怖,打贏了團戰,尉岐就挨個過去踩頭——小魚人本來就是蹦蹦跳跳的小不點,在屍體頭上踩來踩去,有種莫名的喜感。

  三十分鐘,推到對面泉水的時候,尉岐開著金身明目張胆站在對面泉水裡,給他們幾個人比大拇指。

  FTB一個以搞人心態起家的瓜皮戰隊,如今被懟在泉水裡瘋狂嘲諷。

  彈幕紛紛發來賀電:

  【viik:你在跟我秀什麼東西啊?】

  【viik:你在跟我比誰更不當人?】

  【viik: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viik:對我尉岐就是峽谷惡霸,您有事嗎?】

  【雖然但是,以我對岐神的了解,這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是的,這只是一個開始。

  FTB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第二局,尉岐對綿綿說:「綿綿你玩塔姆吧。」

  綿綿是全能輔助,什麼輔助英雄他都會玩,這時欣然接受:「選別人的英雄,讓別人沒有英雄可選。」

  尉岐選了艾瑞莉婭,刀妹,一個天花板非常高,操作起來能秀到對面頭皮發麻的英雄。

  不過因為刀妹以前被大砍過一次,現在幾乎沒有什麼人玩了。

  而FTB這盤改變了目標,來抓中路了,可能是上盤被氣的夠嗆,想在尉岐身上找回場子。

  四分鐘的時候,尉岐被對面中野輔抓了一波,不幸橫屍河道,還被瘋狂踩頭。

  綿綿說:「我去幫一下你吧。」

  尉岐語氣格外平靜:「不用來幫忙,你們發育就行。」

  豪哥說:「不生氣,家裡的豬給你吃。」

  對面中單樂芙蘭走位極其囂張,一看就是身後有人在埋伏,尉岐也不出去,就在防禦塔底下等兵線進來,穩步發育。

  樂芙蘭自以為把尉岐懟在防禦塔裡面,還嘚瑟沖他亮隊標。

  兩分鐘後,刀妹六級了。

  FTB的噩夢又開始了。

  刀妹明目張胆走出防禦塔,打了樂芙蘭一套傷害,對面打野盲僧從右邊草叢裡鑽出來,抬腳就踢,尉岐反應奇快,瞬間位移出盲僧的控制範圍,讓他直接踢了個寂寞。

  尉岐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憑藉刀妹靈活的走位躲了對面八百個技能,後手大招一下大了兩個,然後開始瘋狂輸出。

  對面中野兩個人的血條一起嘩啦啦地往下掉。

  「刀妹居然在一打二!那個男人他又在一打二了!盲僧沒踢中!樂芙蘭鏈子也沒中!」解說語氣更誇張了:「我天,FTB不會要被秀了吧?viik這是要一打二雙殺啊??」

  刀鋒舞者擊殺了敵方英雄!

  刀鋒舞者雙殺!

  解說抑揚頓挫地呱唧鼓掌:「好!感謝FTB為viik送來本局的第一次雙殺!」

  八哥無奈地聽著外面觀眾席上瞬間爆發的狂歡聲,轉頭對旁邊的時榷道:「尉岐這局選刀妹還是太冒險了,剛剛但凡失誤一點點可能就崩了,bp的時候你怎麼不攔他一下?你說的話他一般都會聽的。」

  時榷沉默了片刻,聲音沉靜說:「我覺得他可以打好。而且,一場比賽里存在失誤是在所難免的,不管用什麼英雄都會有失誤的時候,我覺得尊重選手的個人選擇更重要。」

  八哥啞口無言。

  直播間彈幕:

  【viik:我不做人了!】

  【每當岐神0-1開局的時候,對面一定有人要倒霉了】

  【viik:剛才這兩個逼崽子剛才殺我,記到小本本上】

  【FTB為什麼想不開要搞viik心態啊……】

  【社會我岐崽,人美路子野】

  尉岐這次殺了人不點讚蹦迪了,毫不猶豫掉頭就走,就那種「你看老子理你嗎?」的囂張氣焰隔著屏幕往外飛,看的人通體舒暢。

  刀鋒舞者正在大殺特殺!

  刀鋒舞者已經主宰比賽了!

  刀鋒舞者已經超神了!

  現場的尉岐粉全都瘋球了,聲嘶力竭地大叫他的名字,聲浪滔天。

  AWG再次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勝利,第三局比賽開始。

  尉岐這盤選了中規中矩的辛德拉,畢竟怎麼說這也是全球總決賽,即便有2-0的比分大優勢,也不能太浪了。

  FTB整個隊伍被打的那個精神狀態都有點恍惚了,本來選手的操作水平勉強可以看的過去,現在就是完全辣眼睛,夢遊似的,都不知道在幹什麼了。

  解說A說:「FTB的選手心態裂開了啊。」

  解說B道:「不愧是viik,對面五個人打崩一個,他一個人打崩五個,上一盤刀妹打的真的無可挑剔,可以說是把這個英雄發揮到最最頂級的水平了。」

  解說C接話:「無可挑剔?上一個讓你有這麼高評價的人還是……Time呢。」

  說到Time,幾個解說不約而同地靜了一瞬,然後迅速另起話題:「Flower這幾局發揮的也相當不錯呀,下路一打二極限抗壓發育!」

  ……

  AWG對陣FTB比賽結束,AWG3-0取得勝利。

  尉岐揉了一下有些乾澀的眼睛,下意識回過頭去找時榷,然後起身跟他的隊友們擁抱歡呼。

  八哥跟時榷一起走過來:「辛苦了!」

  尉岐直視著時榷的眼睛,像是考了第一名之後尋求表揚的小孩子,帶著一些期待問他:「時老師,我打的是不是很好?」

  時榷對他微微一笑:「嗯。」

  尉岐喉結一緊,幾不可聞地說:「你可以對我多寄予一點希望。」

  這聲音太小了,完全被現場的呼聲壓了下去,裁判讓他們去對面FTB戰隊握手告別。

  尉岐馬上把手插進了口袋裡。

  FTB在北美賽區無往不勝,結果第一場比賽就被AWG零封一輪游,選手一個個臉上的表情跟吃人一樣,又喪氣又陰沉,尤其看尉岐的那個眼神,幾乎快要起火了。

  AWG幾個人一起走到FTB那邊,豪哥心胸寬廣,不跟小兔崽子們一般見識,笑呵呵地跟他們握手。

  FTB中單是個黃毛瘦雞,看到尉岐過來,用氣音罵了一句:「Sonofbicth!」

  尉岐面不改色地走過去,狠狠一腳跺到了那黃毛的腳尖上,黃毛直接原地蹦了起來,「嗷」地痛叫了一聲!

  然後就見尉岐往後退了一步,一臉恐慌地睜大了眼,渾如一朵清純無辜絕世小白蓮,操著一口地球人完全聽不懂的英文鳥語:——

  「哦!愛母嗖騷瑞!愛母歪瑞騷瑞!」

  「…………」大花綿綿實在憋不住了,背過鏡頭去開始狂笑,肩膀抖的停不下來。

  黃毛氣的臉都綠了。

  裁判聽到聲音走了過來,嚴厲詢問:「怎麼回事?」

  尉岐滿臉無辜地對裁判說:「我不小心踩到這位選手的腳了,在跟他道歉!騷瑞騷瑞!歪瑞騷瑞!」

  鑑於viik這位選手的外界風評一向慘不忍睹,裁判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尉岐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卡姿蘭大眼睛跟他對視——看我真誠的小眼神。

  裁判頂不住了,首先移開了視線:「沒事就好,比賽場地不要大聲喧譁。」

  那黃毛崽子還想逼逼兩句,被他們教練強行按下,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地走了。

  裁判離開之後,尉岐小聲念叨了一句:「傻逼東西。」

  八哥問:「他剛剛罵你了?」

  尉岐點了下頭。

  八哥低聲囑咐道:「FTB這幾個選手都是地痞流氓出身,小學都沒畢業,畢竟不是在自家地盤上,你別把他們惹急了。」

  尉岐聳了下肩:「我從來不主動惹事。」

  這場比賽最終MVP是尉岐,尤其第二場刀妹簡直足以驚艷整個賽季,從此英雄聯盟峽谷里可能要湧現許許多多的中單超鬼刀妹……

  工作人員通知他上台接受採訪。

  尉岐整理了兩下長毛,吊兒郎當地上台了。

  直播間彈幕:

  【正在向我們走來的是AWG戰隊的viik,六親不認的步伐,不屑一顧的眼神,滅絕人性的姿態,平平無奇的AWG中單靚仔。】

  【Time退役了,我終於可以大聲喊出:這是我們LPL賽區最帥的選手!!!】

  【岐神的顏是真的能打,這一頭刁炸天的紫毛居然也能hold住,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激動到語無倫次!恭喜AWG進入十六強!!】

  【AWG終於不被一輪遊了,爺青結。】

  主持人是個美國佬,看到自家本土戰隊被打成這狗樣,對尉岐的態度也不冷不熱的,中規中矩地問了他幾個問題,最後又問還有什麼話想要說的。

  尉岐接過話筒,想了想說:「希望這三場比賽能讓有些人學會什麼才是堂堂正正的職業選手,英雄聯盟以及全球總決賽從來就不是耍心機玩手段的地方。」

  「希望FTB能回爐重造一年,明年如果還能進世界賽,別遇到我們了。」

  「我沒興趣跟這樣不堪一擊的對手打比賽,沒有任何價值,對我來說非常、非常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去玩鬥地主。」

  尉岐旁邊的英文翻譯一臉尷尬,絞盡腦汁地想怎麼把這幾句話翻譯的委婉含蓄一點,不然FTB那幾個人可能要翻/牆過來跟尉岐正面掰頭了。

  糾結了半天,他自作主張地把最後那句「不如鬥地主」給去掉了,又結結巴巴地給主持人翻譯過去,主持人的臉色瞬間就不太對勁了。

  尉岐向台下觀眾鞠躬,然後轉身走了。

  目前微博熱搜三條並列:

  #viik小魚人#

  #viik刀妹#

  #AWG零封FTB#

  LPL其他吃瓜戰隊紛紛發來賀電,網絡上也非常熱鬧,討論度前所未有的高,每場有尉岐的比賽最後必然是以血雨腥風收場。

  回到酒店,尉岐換下隊服,在微信群里問:「我去對面買奶茶,有人要帶嗎?」

  AWG幾個大老爺們完全不懂一個男生為什麼會對奶茶巧克力水果糖這種甜不拉幾的東西情有獨鍾,沒有人理他。

  尉岐「嘁」了聲,啪嗒著拖鞋一個人下樓了。

  奶茶店打工小妹有個中國姑娘,看到尉岐走進來,一臉驚喜地尖叫:「啊啊啊是viik!!你居然來我們店裡了!!」

  尉岐不自覺挺直了腰,單手插兜,假裝淡定地「嗯」了一聲,準備迎接腦殘粉的一大波彩虹屁。

  只聽奶茶小妹滿臉期待:「你可以幫我向時榷老師要一張簽名嗎?!」

  尉岐:「…………」

  看在你還很有眼光的份上。

  尉岐點了點頭:「嗯,明天給你。」

  打工小妹屁顛屁顛地給他調奶茶去了。

  過了幾分鐘,小妹遞給尉岐兩杯奶茶:「一杯是黑糖珍珠奶茶,還有一杯是我送給時榷老師的!麻煩你帶給他哦!」

  尉岐道:「他不要別人的奶茶。」

  小妹:「啊?」

  尉岐又重複了一遍:「時榷不喝其他人送的奶茶。」

  只喝我送的。

  小妹:「…………」

  尉岐單方面替時榷拒絕了粉絲的愛心奶茶,拎著自己的奶茶走回酒店,出了電梯門之後,腳步輕輕頓了一下。

  走廊上豎著一個烏漆嘛黑的人形物體,帶著黑帽子,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是剛被尉岐跺了一腳的那個黃毛瘦雞。

  尉岐心裡「嘖」了聲。

  瘦雞一臉被踩了尾巴的暴怒,沖他豎了一下中指,惡意挑釁道:「Fuckyou!」

  尉岐看了他一秒鐘,然後笑了起來,低頭喝了一口奶茶,一邊嚼著黑珍珠,一邊揭下了杯蓋——

  然後將剩下的大半杯奶茶全都倒扣到了那黃毛的頭上!

  嘩啦——!

  那杯奶茶的溫度不低,潑到皮膚上能燙的人一激靈,那黃毛完全沒想到尉岐這麼野,登時渾身汗毛都炸了,從上往下不停滴水,嘴裡那「**」「**」「bitch」就沒停過,狼狽地捂著臉往後退。

  尉岐本來想說點什麼禮節性問候他一下,又想起來這外國黃毛雞也聽不懂中國話,看了他幾秒鐘,興致缺缺地轉身走了。

  時榷在房間裡聽到門外吵鬧的聲音,正要出來看怎麼回事,跟尉岐在門口撞了個正著,看他一臉不爽煩躁的表情,蹙眉緩聲問:「怎麼了?」

  尉岐往門外看了一眼,不想讓時榷摻和這些糟心事,於是低聲回答說:「沒什麼,FTB那個中單過來找事,來找我的,你不用出去。」

  時榷目光看向門外滿地狼藉,抬步走了出去。

  尉岐嘴唇張了張,沒吱聲,有些懊惱地抓了下頭髮,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

  那黃毛知道時榷跟尉岐是一夥的,氣急敗壞地跳腳,嘰里呱啦地不停說鳥語,尉岐一個單詞都沒聽明白,反正看他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時榷腳步避過地上的奶茶,說著一口字正腔圓流利標準的英文,語氣平靜地跟黃毛交談起來。

  一開始兩個人說的有來有回,你有來言我有去語,那黃毛崽子好像還挺不服,舞舞喳喳的,但是後來他就開始不怎麼吭聲了,只聽時榷一個人在說話。

  尉岐揣著手杵在一旁,雖然啥也聽不懂,但是感覺到一股非常強大的說服力撲面而來——只見到那黃毛那囂張的氣焰越來越弱,逐漸萎靡了下來,最後帶著一頭圓潤的黑珍珠,灰溜溜地走了。

  尉岐:「………」

  這就走了?就這?

  向來「能動手就不逼逼」的尉岐同志今天終於近距離見識了什麼叫「以德服人」。

  尉岐貼著牆根蹭過去,特別發自內心地說:「時老師,你英語說的真好。」

  時榷平淡道:「以前沒事的時候自學過一段時間。」

  尉岐想起自己上學時候那不堪回首的倒霉成績,頓時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像時榷這樣的人,大概不管在什麼領域都是出類拔萃的吧。

  以前在學校肯定也是名列前茅的優等生。

  時榷垂眼看著他,低聲詢問:「剛才是怎麼回事?地上的奶茶是你潑的?」

  尉岐沒多想,下意識就順嘴禿嚕出來了:「那狗兒子罵我是狗養的。」

  「………」時榷輕輕咳了一聲。

  兩秒鐘後尉岐才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什麼鬼東西,「呃」了一下,兩隻腳老老實實並在一起,又為小聲自己解釋了一句:「是他先罵我,我才扣他奶茶的。」

  尉岐說話的時候垂著頭,臉頰鼓起來,貼牆根站著,低眉順眼的小表情看起來有點委屈。

  ——像學校里明明打架打贏了回家還要求安慰的小孩子。

  時榷看他那可憐巴巴的熊樣兒,沒再說什麼,只是說了句:「不值得因為這種人浪費一杯奶茶。」

  尉岐「嗯」了一聲,揉了下鼻子:「那什麼,你先回吧,我收拾一下這裡。」

  尉岐一溜煙回衛生間拿了掃帚和拖把,又一溜煙兒往外走。

  時榷看著他夾著尾巴訕訕出門的背影,心想:……在外面還挺凶。

  尉岐又想起什麼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頭:「哦,我剛剛去買奶茶的時候,碰到……碰到兩個姑娘,說是你的粉絲,拜託我問你要兩張簽名,可以嗎?」

  時榷沒發現他話語裡微妙的停頓,點了點頭:「嗯,等下給你。」

  尉岐被長發擋住的那半邊耳朵有燙,他含糊「嗯」了聲,急急忙忙地出門了。

  尉岐清理完地板上的奶茶回來的時候,時榷已經把兩張簽名卡寫好了,一起放在桌子上。

  尉岐借著「粉絲」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把兩張都拿走了,然後自己偷偷藏起來一張。

  藏進了書里。

  打了一下午的比賽,尉岐這時候確實有點睜不開眼,躺到床上悶頭就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時榷給十八夜發了一條微信,罕見地沒收到對方的回覆,卻聽到對面響起一陣歡快的小呼嚕,於是轉頭向尉岐那邊看了一眼。

  然後時榷起身下床,想把房間裡明亮的大燈關掉。

  尉岐的睡姿非常豪放狂野,一個人能獨占一張床,四肢「大」字形支棱著,薄薄的被子被他卷在腰下,藍色睡衣下擺向上卷了起來,大喇喇地露著一截肚皮,隨著胸膛的呼吸而微弱起伏著。

  空調的溫度稍微有點低,晾著肚皮這麼睡一晚上可能會著涼,時榷想了想,關燈之前走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子。

  尉岐在睡夢中美滋滋地吧唧了一下嘴,無知無覺地翻了個身,露出左腰向下凹陷的線條。

  ……隱隱約約間,他的側腰上好像紋了什麼字,與膚色黑白分明。

  是一個單詞。

  時榷借著房間燈光無意向下掃了一眼,隨即瞳孔輕輕一縮。

  AWG的下一場比賽在四天之後,十六進八,對手是誰還沒出來,他們在F國左右無事,第二天就組團去看了隔壁好兄弟TLD的比賽。

  綿綿帶著口罩坐到觀眾台上,感嘆似的說:「以前都是我們跟TLD一起被嘲,今年總算不是一輪遊了,嘶,這感覺說實話還挺新鮮,TLD的話,我覺得應該能打過PM吧。」

  大花在他旁邊坐下:「說不好,PM這賽季有點猛,而且他們英雄陣容挺克制TLD的。」

  尉岐、時榷和八哥三個人走在最後面,八哥非常自覺地讓時榷先走進去,跟尉岐排排坐,自己則坐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尉岐生怕被他的粉絲認出來,出門的時候裹的里三層外三層,親媽都不認識,滿頭囂張的紫毛用鴨舌帽壓著,落座之後才把口罩摘了下來,狀若無意地問:「時老師,你更看好哪一邊啊?」

  許久沒聽到對方回答,尉岐有些疑惑地扭頭看向時榷,發現時榷正側眸沉靜看著他。

  尉岐:「………」

  時榷的虹膜顏色很深,看起來黑不見底,瞳孔紋理層疊蕩漾,玫瑰一樣的紋路,看起來就像是一種華美珍貴的寶石,非常漂亮。

  尉岐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語氣不太自在地問:「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時榷收回視線,緩聲道:「沒有。」

  尉岐「哦」了聲,轉過眼去,低下頭。

  就在他以為時榷不會再說話的時候,聽到旁邊的人又開口了,聲音低緩而磁性:「TLD打PM很難打,選手英雄池的原因,他們打野核戰隊一向有些吃力,除非bp做的非常有針對性,才有可能憑藉陣容優勢取勝。」

  除了在訓練室里復盤比賽的時候,尉岐很少聽到時榷一次性對他說這麼多話。

  不知道是不是尉岐的錯覺,他總感覺從今天早上開始,時榷跟他說話的語氣就有點不一樣了——以前兩個人交談的時候,時榷的語氣雖然溫和,但是非常有疏離感,讓人難以接近,而現在那一層無形的冷淡似乎忽然就不見了……

  尉岐心裡嘆了口氣,感覺他這自戀人格算是沒救了。

  時榷可是對十八夜特別情有獨鐘的痴情種,怎麼會移情別戀別的小妖精呢。

  大屏幕上,兩方比賽已經正式開始了,尉岐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葡萄味棒棒糖,不抱希望地問了時榷一句「要不要」。

  ——在被無情拒絕了愛心奶茶和炒酸奶之後,屢戰屢敗的尉岐同志已經做好第三次被拒絕的準備,傷心事習慣就好了。

  結果時榷垂目盯著他伸過來的手看了片刻,居然把棒棒糖收下了,並且解開包裝紙,含到了嘴裡。

  尉岐:「…………」

  這什麼情況!

  是他今天早上睜眼起床的方式不對嗎?!

  尉岐的喉結「咕咚」滾了一下,心裡稍微有點無由來的忐忑,不知道這忽然莫名詭異起來的走向是怎麼回事,這時觀眾席上爆發出粉絲們的歡呼聲,雙方比賽里出現了一波團戰小**,尉岐轉移了視線,看向大屏幕,沒話找話似的說:「TLD開局有點崩。」

  時榷回答道:「嗯。一級團沒打好,PM一波大節奏。」

  他們身後坐著兩個一起過來看比賽的中國小姑娘,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tld不會又雙叒叕一輪遊了吧。」

  「tld常規操作了,不過他們的好夥伴AWG拋棄他們獨自美麗了。」

  「說好一起一輪游,你卻偷偷晉了級。」

  「話說你昨天看直播回放了沒有?AWG贏了之後,viik第一反應就是回頭找時神,可日死我了,老夫的少女心啊。」

  「這不正常嗎。我姐妹跟我說他倆連證都領了。」

  尉岐:「………」?!!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兩個小姑娘完全沒發現正主就杵在她們眼前排排坐,繼續興致勃勃地討論:

  「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是1啊?」

  「應該時神吧。雖然但是,我岐崽看起來真的好攻哦,上次有人從觀眾席上潑水,他擋在時神面前那畫面我能再磕一百年。」

  「但是他矮啊。」

  尉岐:「…………」

  「自古矮子不當攻。」

  「時神看起來就是溫柔文雅攻那一掛的,輕聲慢語,特別會哄人,doi的時候也是一邊親一邊do,完事兒還要抱著去洗澡,岐崽肯定要惱羞成怒,被時神吻耳朵親頭髮哄好了才睡。」

  「靠靠靠靠,有畫面了。他們到底什麼時候公開?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

  尉岐:「…………」

  當代cp粉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

  急個屁啊!他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

  尉岐現在整個人都熟了,腦子往上開始冒煙,脖子到耳根一片通紅,完全不敢看時榷的反應,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時榷肯定什麼都沒聽見。

  嗯。

  尉岐心無旁騖又心如死灰地看比賽,直到後面兩個姑娘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其他的事,尉岐才顫顫巍巍地偷偷望向旁邊的人。

  ……結果跟時榷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時榷鴉黑色的長睫向下低垂著,漆黑眼珠微微傾斜,好像這麼看了他許久了。

  尉岐:「………」

  尉岐現在心裡的分貝大約也就是百十來只尖叫雞一起被扼住了喉嚨那程度,他想:時榷幹嘛一直看我?

  今天對我的態度為什麼這麼詭異?

  難道時榷發現我前天半夜親他了?

  尉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悚的渾身一激靈,頭皮直接就炸了,瞬間就驚恐起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可是時榷在原則性問題上從來不會容忍他過線,所以才提前把「我有男朋友」的話跟他說的這麼明白,如果時榷那時候沒睡,一定不可能閉著眼裝作無事發生。

  尉岐強行無視了時榷的眼神,冷靜地一寸一寸地扭過脖子,坐在椅子上開始瘋狂抓心撓肝。

  ——所以他剛才到底為什麼看我啊?

  TLD經過整整五局的艱難鏖戰,最終2-3不敵PM戰隊,再次世界賽一輪游被送回家,遺憾結束了今天的比賽。

  現場的觀眾粉絲們逐漸開始離場,尉岐一臉生無可戀地戴上口罩,一路低著頭跟在時榷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綿綿發現他有點不對勁,過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聲問:「咋了崽?」

  尉岐有氣無力地哼哼了一聲:「感覺身體被掏空。」

  綿綿:「……?」

  「就算TLD輸了比賽你也不用這麼難過吧?以前沒見你跟他們關係那麼好呢?」

  尉岐嘆了口氣,什麼都不想解釋。

  AWG一行人走回酒店,時榷沒跟他們一起上樓,在門口對其他人道:「我去買點東西。」

  八哥問:「要跟你一起嗎?」

  時榷道:「不用,馬上就回來了。」

  尉岐沒吱聲,把快遮到後腦勺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大城市的高樓鱗次櫛比,時榷橫穿過馬路,走到了昨天尉岐來的那家奶茶店,推開門的時候風鈴叮叮噹噹響。

  店主用英文問他要什麼。

  時榷想了想昨天那個味道,英文回覆:「一杯黑糖珍珠奶茶,謝謝。」

  昨天那個打工小妹認出他是誰,在夾縫中偷拍了一張時榷的側臉,發到了微博上:「臥槽這他媽什麼人品昨天見到viik今天見到時神本尊!臥槽他好好看比直播間裡還好看!我表演一個當場去世!!」

  做好了奶茶,打工小妹鼓起勇氣對時榷道:「時神我是您的粉絲!喜歡您很久了!從s9賽季就一直在看您的比賽!非常非常喜歡您!」

  時榷禮貌頷首:「謝謝。」

  小妹又問:「您還會回來打比賽嗎?」

  時榷道:「應該會的。」

  奶茶小妹又激動道:「昨天岐神也來我們店裡了,還讓他幫我帶了一張您的簽名呢!」

  「原來就是這個姑娘。」時榷心想,忽然他又察覺到什麼,抬起眼眸問:「只有一張?」

  「是啊!」

  時榷怔了片刻,然後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一張啊。

  奶茶小妹被他笑的神魂顛倒的,錢都不收了。

  時榷掃碼付款,拿著奶茶離開了店。

  與此同時,尉岐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他不敢想要是時榷真聽到那兩個姑娘的話是什麼反應……

  時榷會不會因為這個跟他保持距離啊,萬一不理他了怎麼辦?萬一要跟他徹底劃清界限呢?畢竟時榷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尉岐滿臉糾結地抓了一下頭髮,感覺自己隨時隨地都在仰臥起坐。

  忽然房門「咔噠」一聲響,尉岐條件反射似的直接從床上豎起來,扭頭看向門口:「你回來了!」

  時榷應了一聲,進門之後徑直向他走來,抬起手,將溫熱的奶茶遞到他的面前。

  尉岐頓時呆住,語氣遲疑道:「這是?」

  「買給你的。」時榷垂眸看著他:「昨天,沒喝到。」

  作者有話要說:尉岐:時榷為什麼忽然對我這麼好他是不是想綠我

  時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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