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時榷的話音里流淌著一股堅韌而溫柔的力量,奇異地撫平了尉岐這段時間的焦慮、緊張與不安。

  尉岐的心臟輕微顫抖起來,他閉了下眼睛:「我知道。我會儘量調整好心態的。」

  「但是我想贏下來。不止是為你、為我自己,還有整個AWG……我都想贏。」

  時榷緩聲道:「我會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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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岐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目光忽然掃到了什麼,整個人渾身一震,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從枕頭上捏起一根紫色髮絲,差點兒就眼淚汪汪了,悲痛欲絕地說:「……我開始掉頭髮了,我是不是要禿了。」

  時榷怔了下,啼笑皆非地說:「不會的。」

  他單手將尉岐的長髮攏到一起,握起來足足有小蓮藕那麼粗細,發量非常喜人,時榷溫聲道:「還有很多。」

  「熬夜就會掉發,以後不要一個人偷偷熬夜了。」

  尉岐:「知道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除了跟各種強隊打訓練賽之外,時榷還教給他們很多東西——兵線的處理與轉換、優勢局的資源控制、劣勢局的資源互換、在某些特定局勢下的抉擇與取捨……

  AWG的所有人再次感嘆時榷對於這個遊戲的理解之深,即便時榷翻來覆去地給他們講解,其他人也只能聽懂一個大概的皮毛,到了賽場上並不一定能將理論穩妥地運用到實踐中去。

  於是只能拼盡全力。

  6月11日,S14賽季夏季常規賽正式拉開帷幕。

  前兩天沒有AWG的賽程,他們被排在第三天的第二場,可以趁這段時間觀察對手這賽季的進步與變化。

  聯盟一年就變一個樣兒,今年有很多戰隊走到「垂垂老矣」的地步,生命力明顯大不如從前,還有嶄露頭角未來可期的新隊,以及穩步前進的豪門老牌戰隊——尤其KXG上賽季的時候就很無敵了,這賽季幾乎有脫韁野狗般的趨勢,以全面碾壓局面打了對面2-0,實力堪稱恐怖。

  觀眾席上,綿綿由衷道:「KXG這賽季好猛啊。」

  大花贊同道:「選手個人水平高,還有戰術運營水平也非常成熟,讓我想起了S11賽季的HOP。」

  尉岐撇撇嘴:「這兩個根本沒法比,KXG人均都是陳/獨/秀,HOP那時候全靠時榷,跟別人有什麼關係。」

  大花無奈:「……是是是你阿榷哥哥最厲害了。」

  八哥平靜道:「回去看錄播吧。這兩盤比賽,KXG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

  「這盤KXG一舉摧毀FDD的點就是在於他們偵破了對方三包一的意圖,然後將計就計做了一個反包夾戰術,打出一波關鍵團戰的勝利——但是如果換做是AWG,你們能察覺到嗎?還是說,會讓對方陰謀得逞,三打一成功呢?」

  AWG人均智商不太聰明的亞子,玩謀略玩心計真的不是他們擅長的領域,尉岐沉思了片刻,自認他做不到。

  是的。他做不到。

  他就是學不會分析整個戰局,有時候經常不知道對面的人跑到哪兒去了,準備在哪條線上偷襲……絞盡腦汁也猜不出來。

  他能做到的只有在對線的時候打出絕對性的優勢,延緩對面中單支援gank的時間。

  換句話說,尉岐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刺客,而不是運籌帷幄的軍師——讓一個草莽英雄去做那些足智多謀的事,本來就不合適。

  尉岐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樣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晚上,他們復盤完了今天的比賽,準備回臥室睡覺的時候。

  尉岐筋疲力盡地沖了個熱水澡,亂七八糟毫不走心地擦了擦頭髮,就躺到床上時榷的身邊。

  時榷看他一眼,起身拿出吹風機,用手指梳著他濕漉漉的長髮,溫風從發間划過。

  尉岐渾身機靈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舒服的咕噥。

  直到頭髮全部吹乾,時榷才關了吹風機,也關掉了房間的大燈,只開了床頭的暖黃色小夜燈,溫和地開口:「你覺得你在一場比賽里的作用是什麼呢?」

  尉岐沒吱聲,半晌有點困惑地說:「……我不知道。」

  尉岐以前一直以為他是非常牛逼的存在,沒有哪個中單敢出來跟他扯頭髮,就連世界冠軍隊中單跟他一對一也是被吊起來打,「老子天下第一不服憋著」。

  ……後來他才知道真的太狂妄了,他一個人的勝利根本算不了什麼,他沒有辦法像時榷那樣帶領一個隊伍走向勝利,也沒有那種高人一等的智慧。

  尉岐有些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時榷輕輕摩挲他的耳朵,低聲道:「你有能力單挑任何英雄,在線上有強大的壓制力,可以猝不及防地蹲死對面打野,可以在團戰的時候給對方C位造成巨大威脅,這都是賽場裡所謂的『節奏』。」

  「這就足夠了,沒有真正無所不能的人,就算是我,也有不可彌補的漏洞存在。」

  「尉岐,每個戰隊都有自己的風格,或者謹慎小心步步為營,或者手起刀落乾脆決斷,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較。」

  「也沒有人能夠跟你相提並論。」

  尉岐的心裡本來灰撲撲的,可是聽到時榷這麼說,那點兒自我懷疑的陰翳「呼」地一下就煙消雲散了,只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信心與勇氣,岩漿般從內心深處翻湧而出。

  他被時榷觸碰的耳根發燙,小聲地說:「阿榷,你再這麼誇我,我要驕傲了。」

  時榷低笑一聲:「你可以驕傲。」

  尉岐心頭一震,在微弱燈光下深深地凝望著時榷的輪廓。

  這是他的……信仰。

  尉岐伸手抱住他,喃喃說:「我就是最棒的。」

  AWG的第一場比賽,對陣的是TB。

  TB是個實力較次的隊伍,基本上默默無名,誰來了都能欺負一腳,AWG打這種水平的隊伍並不費力,贏下第一場比賽,對於鼓舞士氣有很大的幫助。

  從選擇英雄開始,AWG就占了上風。

  萌萌的上單奧恩中期肉的讓人根本不想碰他,任何技能打到他身上都是刮痧,大花以終極老苟的走位躲在奧恩後面瘋狂輸出,尉岐找機會切C,綿綿負責打控制與團隊保護。

  位置清晰、條理分明。

  AWG沒有懸念地贏了下來。

  賽後採訪的時候,尉岐說:「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微微低垂下眉眼:「我不想在這裡提他的名字,因為總有一天他會以最高的姿態歸來。而現在,我想感謝他。」

  「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教會了我許多東西,鼓勵我一直向前走,在我感到迷茫的時候,給了我最大的驕傲和勇氣。」

  「……謝謝。」

  跟弱隊打的時候,AWG總是贏的非常輕鬆,以巨大的優勢取勝。

  而每當遇到勢均力敵的強隊,AWG的短板就暴露無遺,從某個時間節點開始,他們就總是不經意地被對面的節奏牽著鼻子走,任何行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而時榷給他們的應對方法就是:打架。

  不講道理的打架。

  這是AWG最擅長的東西,打贏了就能翻盤,打輸了加速結束比賽,也不受那麼多折磨了。

  半個周期下來,常規賽積分排名,AWG一直在7-9名徘徊,很邊緣的位置,稍微努努力就可以進入季後賽。

  同樣也意味著,稍微有一點失誤就與季後賽無緣了。

  隨著夏季常規賽結束的時間越來越逼近,剩餘對戰場次越來越少,職業聯盟的所有戰隊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狀態,尤其在「晉級線」上仰臥起坐的幾個戰隊,簡直是拼了命地想贏,他們不想丟掉任何寶貴的一分。

  AWG基地的訓練室里坐了一圈的人,八哥翻了一下他的筆記本,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說:「接下來的兩個多周里,我們還有五場比賽。」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積分情況,我們至少再得八分才能穩定進入今年的季後賽。」

  常規賽都是三局兩勝制,贏下一小局就能得到一分。

  八分,就是贏下四場大比賽。

  五場贏四場,其中還有一場他們面對的是異常強大的敵人KXG。

  八哥的話讓訓練室陷入了一陣寂靜,沉甸甸的壓力無形地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綿綿率先出聲道:「打就打了!那麼多年也打下來了!我們還從來沒有不進季後賽的時候呢!沖就vans了!」

  尉岐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唇角掛著一點微微的笑意。

  到了這種關頭,尉岐反而一點都不焦慮了。

  他相信他會贏的。

  他一定會。

  大花剛想說點什麼穩定軍心,他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大花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來電人,樂呵呵地接電話:「媽~」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大花的臉色瞬間巨變,「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其他人都嚇了一大跳,一齊抬起頭,看到大花血色褪盡的臉,也都瞬間站起來。

  大花很少有這麼魂不附體的時候,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大花掛了電話,茫然地跟他的隊友們對視,張了張嘴:「我……」

  尉岐單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關切問:「怎麼了?」

  大花恍恍惚惚地開口:「我媽剛才打電話……」

  大花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才把剩下的話吐了出來:「說,說我爸出車禍了,正在醫院搶救。」

  他顫聲道:「……我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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