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為你入魔


  遲萻聽到動靜,就將手中的桃木劍收起來,拎著裙擺飛快地跑過來。

  她跑過來時,恰好看到從牆後的密道里走出來的十七皇子。他身上已經換了身乾淨的寶藍底菖菖蒲紋的錦衣,腰間繫著玉帶,濃密的黑髮用紫金冠整整齊齊地束起,耳邊有綴著紫寶石的流蘇垂下,打扮得矜貴清雅,臉色雖然仍有些蒼白,卻已恢復生機。

  遲萻眨巴了下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這人……似乎情況好得有些過份了。明明當時送進密室時,死氣縈繞,一副快要斷絕生機、不久人世的模樣,怎麼在那密室待了幾日,身上的生機突然就豐沛起來?遲萻懷疑他在密室里是不是用了旁門左道的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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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素來強悍的男人,在這個世界裡竟然需要借用那些不入流的伎倆才能活下來,遲萻心裡有些酸澀。

  「萻萻。」十七皇子拉著她,見小姑娘悶悶的,以為自己這次生病嚇著她,柔聲道:「我不在這幾天,你乖不乖?」

  遲萻瞅他一眼,伸手緊緊地摟著他。

  十七皇子臉上不覺露出柔軟的笑容,將小姑娘抱起來,然後抱著她到一旁的榻上坐著。

  十七皇子明明就是個弱嬌,但力氣出奇的大,這種反差……遲萻一時間鬧不懂這小正太怎麼會長成這樣,感覺他身上的秘密真多。

  遲萻雖然鬧不懂他身上有什麼秘密,不過仍是特地檢查一下,發現他現在活得好好的,原本就要斷掉的生機也接上了,感覺還能活一段時間,就沒有再糾結。反正這是她男人,就算他是個妖魔,她也是認了,再多的秘密,遲早會知道的。

  遲萻將心放得很寬,便坐在一旁聽著十七皇子的暗探向十七皇子匯報這幾天外面的事情。

  首先,匯報的便是太子的消息。

  「……國師說,太子這次遇襲,遇到厲害的妖魔,使他身體裡的精血虧損嚴重,最多再拖個半年,便會撐不下去。皇上已經派人去北地尋穀梁家族的人進京,想以秘法為太子殿下續命。」

  「續命?」十七皇子忍不住笑起來,漂亮的小臉笑得人心裡都寒磣起來。他說:「借來的命,始終要還的,續命之法,只有弱者才會需要用這等旁門左道。」

  聽到這話,遲萻忍不住看他,明白這應該是他不同意續命的原因。

  不管哪個世界,這男人處於什麼樣的境地,他都不允許自己處於弱者的地位。

  縱使這個世界裡,他看起來就是個弱嬌,但在心性上,他卻是個強者,並未因為身體的束縛,而讓自己流於弱者。

  接著,遲萻又聽暗探繼續稟報,知道太子病重後,其他皇子開始行動起來,其中最為活躍的就是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等成年的皇子,還有十二皇子這個今年剛到束髮之齡的皇子,他們都盯著太子之位,哪個都不想放棄。

  「十二皇子已經知道皇上有意去北地請穀梁家族的人進京,他將這消息透露給其他幾位皇子,如今那些皇子已經秘密派人去北地,要將皇上派去的人劫殺,務必阻止穀梁家的人進京。」

  十七皇子聽了,沒放在心上,他仿佛嫌不夠混亂,漫不經心地說:「如此,便將這消息透給父皇吧,總要讓他知道他那些好兒子幹了什麼好事。」

  皇上會氣死的。

  遲萻心想,瞅一眼小正太,果然是個蔫壞又變態的小正太。

  等暗探匯報完後,十七皇子就靠在榻上,一邊抓著遲萻的手玩,一邊含笑問她這段時間做什麼。

  遲萻覺得以這人的德行,他雖然待在密室里,但應該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不過他想聽,自己就說一遍唄,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聽她說完後,十七皇子摩挲著她溫暖的小胖手,柔聲問道:「萻萻喜歡學習術法麼?」

  「喜歡。」遲萻毫不遲疑地說,「我要學好術法,保護想保護的人。」

  他眼睛微轉,一雙紫色的眼瞳滑過魔魅色澤,聲音放得更柔了,「萻萻想保護誰?」

  「……呃,保護你和我爹娘,還有遲家。」遲萻非常識趣地將他放在第一位。

  聽到她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十七皇子的心臟泛起一種酥麻的刺激,如一股細細的電流躥過心臟,身體都有些發軟,漂亮的臉蛋浮現淡淡的紅暈,一雙眼睛泛著霧氣。

  他輕柔地將她摟在懷裡,在她包子臉上親一口,笑著說:「萻萻真乖!既然如此,你要好好學習。」

  遲萻見將他哄住,心裡也高興,笑眯眯地應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遲萻更加努力地修煉,每天的時間都擠得滿滿的。

  相比之下,十七皇子就顯得太閒一些,他每天要做的事情,不是躺在床上歇息,就是躺在榻上看遲萻修煉,整個人懶洋洋的。

  這段時間,遲萻時不時地能聽到外面傳來的消息。

  例如在幾位皇子派去北地的人的截殺中,穀梁家的人仍是穩穩噹噹地被老皇帝請進宮裡,並且用秘法為太子續命。

  這續命之法對外自然是不知道的,能知道的人不多,老皇帝聲稱請來名醫醫好太子的身體,安撫朝臣們的心。但熟知內情的人都知道,這續命得到的命,總歸要還的,而且能再活著的時間也不長。

  由此可見當初蘭妃找到的所謂上古傳下來的續命之法,也是一個圈套,可惜十七皇子沒有入套。

  「最多兩年,太子的生機便會絕盡。」

  十七皇子支著下頜,一邊看遲萻練劍,一邊自己下棋,嘴色勾起一個陰森的笑容。

  前來稟報的尉川看到這縷笑容,默默地低下頭。

  無論外面的風雲如何變化,景陽宮依然如皇宮裡的一處世外桃源,平靜安寧。而極少有人知道,外面的腥風血雨,背後的推手卻是這位病弱的小皇子,連自信地以為能將兒子們掌控在手中的皇帝都不知道。

  尉川追隨這位皇子的時間越長,越發堅定心裡的信念。

  兩年時間很快就過去,太子最終仍是病逝了。

  太子病逝,老皇帝悲痛不已,宣布罷朝三日。

  而宣布罷朝三日的老皇帝,卻不是在東宮懷念去世的太子,而是來到一向緊閉宮門的景陽宮,用擔憂的神色看著床上面帶死氣的十七皇子。

  國師一早就被請到景陽宮,給十七皇子看病。

  這是遲萻第一次見到這位素有玄門第一高人之稱的國師,看起來如同四旬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容白晳,五官俊美,頜下留著一縷飄逸的美髯,身材修長,穿著一襲藍色道袍,風仙道骨,教人不敢輕易褻瀆。

  此時他坐在床前,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靈器,正對著十七皇子,久久不語。

  遲萻站在旁邊,看到這裡,心裡有些焦急。

  老皇帝看起來也很焦急,不自覺地拽著他花白的鬍子,忐忑地問:「國師,十七沒事吧?」

  國師清淡的聲音響起:「十七皇子每逢十必遇命劫,今年恰好逢十,如果能熬過來,便無礙。」

  老皇帝聽罷,皺著眉說,「他是被……選中的人,應該能熬得過來的。是吧,國師?」

  國師眼睛微閉,沒有說話。

  老皇帝看著床上的十七皇子,就算是普通人,此時也能看得清床上男孩臉上覆著的死氣,侵蝕著他的生命力,仿佛一轉眼間,就會沒了聲息。

  老皇帝忍不住嘆了口氣,似是不忍心一般,直接站起來,吩咐周圍的宮人好生伺候。

  老皇帝正要離開,瞥見旁邊的小姑娘,突然想起這是兒子兩年前帶回景陽宮的孩子,忍不住看她一眼。

  兩年過去,小姑娘依然是甜甜軟軟的蘿莉,看得出她被養得非常好,肌膚紅潤白晳,粉嫩嫩的一團,看著就讓人打從心裡喜歡。

  更讓人喜歡的是,她身上充沛的生氣,在皇宮這個缺少生氣的地方,尤其特別。

  「萻萻啊,十七這樣,你怕不怕?」老皇帝一臉憂愁地問。

  遲萻瞅著他,大大的眼睛裡馬上滾出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著淚。

  老皇子忙喲喲地哄她,說道:「萻萻是小美女,哭壞眼睛就不漂亮啦,快別哭了,省得十七看到要心疼……」

  遲萻用有些胖乎乎的小手抹著眼淚,抽泣著不說話。

  老皇帝看小蘿莉哭得傷心,哄也哄不住,只得腳底抹油,趕緊先溜了。

  等老皇帝跑了,遲萻才紅著眼眶,朝他的背影扮個鬼臉。

  這時,床邊的國師收起手中的靈器,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殿下,還有十年,您到時候如何選擇呢?」

  床上的人睜開眼睛,用那雙冰寒的紫眸看著他。

  國師與他對望片刻,說道:「在下就不打擾殿下歇息,只望殿下保重。」

  「保重?」十七皇子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看起來諷意十足。

  他在宮人的扶持下勉強坐起來,靠著一個大迎枕,蒼白的臉蛋沒有一絲血色,呼吸輕淺近無,如水晶般脆弱,仿佛碰一下就會碎掉。

  「國師說這話,豈不是教人笑話?你我皆知本殿下這身體是怎麼回事,外面的人巴不得本殿下早早地去死,省得本殿下這妖魔哪天就要禍害了這天下蒼生。」十七皇子說得輕柔,這話聽在人耳里,顯得非常刺耳。

  國師面色不改,淡聲道:「妖魔出自人心,心中有妖魔,無處難安身。」

  十七皇子輕柔地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

  國師坐了會兒,方才起身離開。

  經過遲萻的時候,國師的腳步頓了下,看向遲萻。

  遲萻坦然地回望他,她覺得自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所以也不懼這位國師的視線,然後她發現,這位風仙道骨的國師朝她笑了笑,說了句「你很不錯」,便飄然而去。

  遲萻眨巴了下眼睛,不知這國師是何意,然後就聽到裡面傳來十七皇子的聲音。

  「萻萻。」

  遲萻應一聲,便進去,來到床前。

  十七皇子朝她伸手,將她拉到床上,然後緊緊地摟著她,汲取她身上的溫暖。

  他的身體又冷得像冰塊一樣,像個死人的身體,連呼吸都輕淺到近無,要不是他還能睜開眼睛還能說話,遲萻也以為他已經死了。

  忍住他身體散發的冰冷,遲萻緊緊地摟著他,問道:「司昂,你真的沒事吧?」

  「沒事。」他將唇在她臉上吻了吻。

  這個吻非常冰冷,遲萻越發的擔心這輩子他會是個短命鬼。想想那麼多世界,都是她率先離他而去,這個世界估計會是他先離自己而去,想到這裡,她就難過得不得了,終於明白每一個世界,他看著她死亡時的那種痛苦。

  當天晚上,遲萻又一次經歷那種被夢魘壓制無法醒來的經歷。

  她的手緊緊地扯著被子,眼皮顫動著,很想從夢中醒來,可是眼皮上那隻冰冷的手卻困住她的意識,制止她醒來面對現實。

  因為看不到,所以遲萻不知道摟著她的人到底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而那半空中出現的魔魅,又是怎麼樣的。

  【……將你的身體還給我!這是我選中的身體!】翻滾的黑霧之中,一道粗啞的聲音響起。

  妖風掀起床上厚重的帳幔,露出裡面臉色慘白的男孩。

  他掩著懷裡的小姑娘的眼皮,冷冷地看著那團黑霧,冷聲道:「滾出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只要你將身體還給我……】

  「可笑!這是我的身體,憑什麼給你?你說這具身體是你選中的,那我算什麼?」

  【還給我!】

  「滾!」

  黑霧翻騰許久,直到五更鼓響起後,最終不甘而去。

  等屋子裡恢復清明,十七皇子仿佛虛脫一般倒下,臉色呈現一般不正常的青白之色,他拉過被子,蓋在依然熟睡的小姑娘身上,然後嘶啞地喚了一聲,便有人進來,將他從床上抱起,送進那間密室。

  翌日,遲萻醒來時,擁著被子坐在那兒發呆。

  流音伺候她洗漱穿衣,如往常那般,仿佛沒有發現十七皇子再次失蹤。

  「十七皇子又進密室了麼?」遲萻問她。

  流音溫柔地說:「殿下很快就會出來的,姑娘放心吧。」

  遲萻瞅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情緒顯得十分低落,人也有些懨懨的。

  在十七皇子進密室時,宮裡開始為太子操辦喪事。

  因為皇帝的命令,宗室和朝臣都進宮哭靈,整個皇宮都瀰漫在一種悲傷中,安靜的景陽宮顯更安靜了,依然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地方。

  然而,過了幾日,景陽宮卻迎來一個客人。

  遲萻那日剛練完一套劍法,正要收劍時,就見到一個年輕男子帶著隨從闖進來。

  那年輕男子看到遲萻時,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親切地道:「你就是十七皇弟藏起來的小美人兒?挺可愛的!常年待在景陽宮裡,是不是悶壞了?要不要本殿下帶你出去玩?」

  遲萻抓著桃木劍,一臉天真地看他,「你是十二皇子麼?」

  十二皇子驚訝地道:「你知道我?」

  她朝他天真地笑著,「知道啊。」自以為聰明的傢伙,哪裡不知道?

  十二皇子朝她露出一個親切和煦的笑容,突然朝身後招手,就見幾個訓練有素的侍衛朝遲萻撲過來,將她拎起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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