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盛曼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連杯子都摔破了，助理卻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她不想像之前那個助理一樣被開除，於是默默地蹲在地上，把碎片收拾乾淨。
盛曼的怒氣根本壓不下去，她想到網上的那些評論，其實夸的都是葉梔，葉梔不過就是個替身。
葉梔全然沒有露臉，居然還能因為一雙手博取熱度。
盛曼又想到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人是她，是她自作自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而盛曼今晚要出席卡地亞珠寶的活動，她必須在此之前把情緒穩定下來，不然那些眼尖的記者就會看出端倪。
當盛曼一襲盛裝走上紅毯的時候，她臉上的怒氣已經無處可尋，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淡笑。
頻頻亮起的鎂光燈映亮了盛曼的皮膚，大波浪卷的長髮全部垂在一側，搭上一件深紅色的禮服，更是明艷至極。
盛曼的禮服沒有過多繁瑣的花紋，全部重點都放在她身上那一套卡地亞珠寶上面。
今天盛曼帶著的這套珠寶，是卡地亞最好的設計師設計出的最新一款珠寶，是今年力推的款式。
盛曼不僅是卡地亞珠寶的品牌摯友，還是卡地亞珠寶的頂級vip，每一年，盛曼都會花大筆錢在這上面。
因為這點甚至有網友猜測盛曼之所以能拿到卡地亞珠寶的品牌摯友，也許和她這個舉動有關。
不過這樣的言論一出，很快就被盛曼的經紀團隊壓了下去。
當盛曼站定，所有的相機都對準了她，盛曼的粉絲看到這麼漂亮的她，也激動起來，親切地叫著曼曼。
「盛曼，聽說你戴著的手鐲是卡地亞的最新款，能向我們展示一下嗎？」
盛曼微笑地點頭，借著撩頭髮的動作，把手腕輕輕抬起，停在臉側，她手上的手鐲本就和耳墜是同系列的，愈發相得益彰。
鉑金手鐲上，鑲嵌著典雅簡單的切割鑽石，配以祖母綠，優雅奪目。
現場的咔嚓聲不斷，燈光不停閃爍著，把此刻的盛曼定格下來。
又有記者開始發問：「盛曼，你的手上了熱搜，那場戲有什麼亮點嗎？」
盛曼聽到這猝不及防的提問，臉色一僵，但她還是很快恢復了正常，既然記者這麼問了，她也必須硬著頭皮答。
盛曼本就是為了整葉梔才想出的這個方法，只不過弄巧成拙。
不過她現在想想，有苦說不出的人是葉梔，反正誰都不會知道這雙手真正的主人是葉梔。
盛曼笑了笑：「為了拍那場跳舞的戲，我特地練習了很長時間，想要給觀眾一個完美的表演。」
「沒想到居然上了熱搜，我辛苦一點沒關係，只要你們能夠喜歡就好了。」
盛曼把葉梔的功勞全部加在了自己的身上，那個刻苦練習的人變成了她，那個拍攝了多遍的人也成了她，葉梔的付出被她全盤抹殺。
盛曼這個刻意賣慘的一席話立即被傳上了網，盛曼接受採訪的這個視頻播放量也一直在升高。
粉絲們都看到了盛曼的努力，還特地把盛曼展示珠寶時的手截圖了下來，全方位360°無死角的圖片被反覆轉載。
粉絲用心經營著盛曼敬業的人設，開了無數個帖子，還配上了盛曼手的圖片，不斷夸著他們的偶像。
「小姐姐果然是名副其實的一線小花，做任何事情都想著粉絲。」
「而且盛曼的手也太好看了，就好像是為那場戲而生的。」
「看誰還敢說我們偶像只是借著真人秀紅的，曼曼越來越紅是靠著她的人品和努力。」
經過幾小時的發酵，帖子數越來越多，粉絲簡直要把盛曼夸上天了。
不過很快，在清一色的誇讚中，逐漸出現了幾條反駁的聲音，開始有人質疑舞蹈戲中那雙手的主人和盛曼不是同一個。
原先，懷疑的言論一出現，就會立即被盛曼的粉絲強力鎮壓，懟得那些網友說不出話來，質疑聲才消失不見了。
正當粉絲以為這是對家粉絲的惡作劇時，最先提出疑問的那個網友竟然直接甩出了證據。
【盛曼撒謊石錘，舞蹈李代桃僵！】
這個網友最開始提到盛曼撒謊時，被盛曼的粉絲追著罵了好久，現在整理好了證據之後直接給盛曼一擊。
盛曼前幾天剛出席了卡地亞珠寶的活動，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那雙手，剛好給網友挖掘的證據。
盛曼的手的確和舞蹈戲中的那雙手很像，但是有一點，戲中那個人的虎口處有一點小小的紅痣。
而盛曼卻沒有。
葉梔在拍這場戲的時候，她知道盛曼的故意發難，會搶走她拍攝的戲份，所以故意將手上的紅痣完全展示在鏡頭裡。
要是盛曼沒有動壞心思，能夠直接承認，也不會有後續的事情，但是盛曼只要撒謊，就一定會有人發現不對勁。
盛曼相當於挖了一個坑，沒害到葉梔，卻連累到了自己。
帖子裡多方位地對比了盛曼的手和戲中葉梔的手，在刻意的放大和比較下，更多的人發現了不同。
粉絲原本還想通過盛曼的左右手來反駁，但是那人找到了盛曼以前出席活動的視頻，直接上了圖，這下粉絲都沒話說了。
儘管他們還想告訴自己這些都是故意來黑盛曼的，可是視頻里的那雙手真的不是她的啊。
「盛曼當粉絲都是傻子嗎？能這麼心安理得地撒謊，根本就是不把粉絲放在眼裡。」
「所以之前上熱搜的人是盛曼替身咯，她頂著別人的熱搜夸自己，羞不羞愧。」
「替身也就算了，還冒領人家功勞，真是無語。」
討論到最後，全部網友都出現了相同的疑惑。既然這雙最美的手不是盛曼的，到底是誰的？
那個代替盛曼跳舞，僅憑一雙手就上了熱搜的人，究竟是誰？
——
夜深了，顧忍還坐在書房裡面看劇本。又過了很久，顧忍才站起身，往外走去。
外面亮著燈，燈光傾瀉而下。這時，顧忍忽然聽到「呲」的一聲，所有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燈滅了。
顧忍站在原地，他知道是停電了。此刻，他的身子僵直，微微有些緊繃。他有夜盲症，如果沒有燈光，他就看不見了。
顧忍伸出手，準備摸索著回到房間。
這時，「砰」地一聲，顧忍無意間碰到了一個花瓶，花瓶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忍收回了手，手有些顫抖。
他閉了閉眼，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剛知道他有夜盲症的時候，那樣無所適從，不知所措。
葉梔本來在睡覺，不知怎地，今晚她睡得有些不安穩。她睜開眼，望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她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響，似乎是什麼東西被砸碎了。那個聲音似乎是在走廊那一頭傳來的。
葉梔站起身往外走，她打開門，按了一下開關。燈沒有亮，原來是停電了。
葉梔往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她低低喚了一聲：「顧忍？」
狹長的走廊，安靜的空間。房子裡空空蕩蕩的，葉梔的聲音落在空曠之中，很快就散了。
沒有人回答她。
葉梔忽然覺得，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原來也有些麻煩。因為房子實在是太大了，走到另一頭都要走好久。
葉梔不再想，她的拖鞋摩擦過地面，慢慢往前走去。
過了一會，葉梔停了腳步，她眯了眯眼，黑暗中似乎站著一個人。他的身形修長挺拔，被夜色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輪廓。
或許是夜太靜太深了，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沉默。他的腳邊，散落著一些花瓶的碎片。
窗戶沒有完全關上，窗簾掀動，露出一條極淺的縫隙，月色照了進來。葉梔看清了這個人的面容。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衣袖微微彎起，往下延伸是他清瘦修長的腕間，月光給他的皮膚暈上了一層冷白的光澤。
在昏昏沉沉的光線里，越加清晰。
顧忍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他垂著眼，面色晦暗不明。
葉梔喚了一聲：「顧忍，是你嗎？」
幾秒後，黑暗中響起顧忍清冷的聲音：「是我。」
葉梔問：「你怎麼不回房間？」
顧忍沉默了幾秒，半晌，他疏冷的聲線響起，緩緩抵達葉梔的耳中：「天太黑了。」
葉梔奇怪，她剛要問為什麼。
這時，寂靜中忽然響起了顧忍的聲音，他淡淡地吐出了幾個字：「我有夜盲症。」
他的語氣極淡：「從出生開始就有了。」
顧忍的聲線看似平靜，但卻有些緊繃：「所以天黑了，我就看不見了。」
他有夜盲症這件事，只有他的父母和經紀人知道。而如今，葉梔是第四個。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葉梔沉默，她不知道顧忍有夜盲症，外界也沒有顧忍有夜盲症的傳言。
他們都知道顧忍是影帝，是頂級巨星。
可是他們不知道，在顧忍看似完美無缺的外表下，他也會慌亂，也會有旁人不知道的侷促和不安。
葉梔想了一會，開口：「你等我一下。」然後，她轉身往後面走去。
黑暗中，顧忍聽到葉梔腳步踏在地面上的聲音，他聽到葉梔拉開窗簾的聲音。他也聽見了腳步聲漸近的聲音。
他知道，她在向他靠近。因為安靜，一切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了。
葉梔回到顧忍旁邊，她輕聲問道：「我把窗簾全部拉開了，你現在能看得見嗎？」
她的聲音有些緊張。
顧忍看不見光，他偏過頭，循著葉梔的聲音望了過去，可他的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顧忍聲線微微下沉，他輕嘆了一聲：「抱歉，我看不見。」
葉梔望著顧忍，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顧忍給她的印象就是完美無缺的，他似乎擁有了別人無法想像的一切。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無力的樣子，像他這般完美的人，原來也有弱點。
葉梔定了定神，開口：「沒事。」
她的聲音極輕極柔：「我牽著你的手回房間吧，你的腳下有碎片，我牽著你，你就不會受傷了。」
顧忍頓了幾秒，他看向葉梔，雖然他看不見葉梔的臉，但他知道，葉梔就站在那裡，站在他看不見的黑暗裡。
葉梔故意說了一句：「顧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合作夥伴。」
所以，不用擔心在她的面前展現弱點，她會幫他，就像他幫自己一樣。
顧忍聽見葉梔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那樣清晰，像是能破開沉沉的晦暗。那些圍繞他的陰暗似乎瞬間散了。
顧忍牽了牽唇：「那麼麻煩你了，顧太太。」
葉梔笑了，她伸出手，輕輕地覆在顧忍的手上。黑暗中，兩人手指相握，氣息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