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聶寄青努力讓自己的笑意不要這麼明顯，免得讓葉梔察覺到不對。
聶寄青親自從鞋櫃裡拿出了一雙拖鞋，想要放在葉梔面前：「這是新拆的拖鞋，沒人穿過。」
葉梔有些受寵若驚，她立即蹲下身：「我自己來就好。」
聶寄青知道自己做得太過，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多關心下葉梔。
等葉梔換好鞋走進客廳，聶寄青走在她的身側：「我讓廚師準備了一些飯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葉梔以為她只是過來講幾句話的，沒想到還要在這裡用餐，可是看到聶寄青的時候，拒絕的話在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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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挑食。」
聶寄青察覺到葉梔有片刻的猶豫，卻還是答應了下來，原本低落的心情立即變好了。
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飯菜，香味撲鼻而來，葉梔看到這麼一滿桌的飯菜，怔了怔。
聶寄青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讓葉梔坐下，然後親自給她舀了一碗湯：「先喝點湯。」
一旁的趙媽都看愣住了，她第一次見夫人心情這麼好，以往她的笑里還隱著淡淡的遺憾憂傷，現在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趙媽作為盛家的老人，她是知道內情的，盛家的親生女兒丟了，盛曼只不過是養女。
雖然盛曼把夫人哄得開心，但是夫人此時卻是真正地笑了。
葉梔因為有著原主的記憶，還記得書中的劇情，她知道盛家對原主做的事情，所以一開始內心就有些牴觸。
現在聶寄青這般，讓葉梔有些不習慣，葉梔立即接過碗：「你不用這樣，我可以自己來。」
聶寄青按捺下失望，收回手，她看到葉梔眼底的狐疑，只能把話題轉開。
儘管聶寄青極不願意在現在這個時候提起盛曼，卻又不得不利用盛曼的事情減輕葉梔的疑惑。
聶寄青拿來挑好的項鍊，放在葉梔的手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能接受。」
當聶寄青打開盒子的時候，趙媽才發現這條項鍊小姐纏夫人要了好久，她都沒有給小姐。
沒想到現在夫人竟然會把項鍊給葉梔，她總覺得她隱約窺探到了一些真相。
葉梔一看聶寄青這架勢，立即正色道：「我不能接受。」
葉梔現在才明白，聶寄青請她過來的原因。
葉梔猜測，聶寄青可能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盛曼利用盛家勢力欺負別人，所以才對她特別愧疚。
葉梔輕嘆了一口氣：「聶夫人，你不必如此，你已經幫我主持了公道，盛曼也和我道了歉，這件事你沒必要再放在心上了。」
「盛曼做的這件事我也不會亂說，你放心，其他人不會知道。」
聶寄青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她才不管盛曼是否有好名聲，盛曼要是真的跌入谷底，她才覺得大快人心。
聶寄青默默地收起了項鍊，神色稍顯黯淡。
葉梔看到聶寄青這樣，有些不知所措，難道是自己剛才的語氣過於嚴肅了？
葉梔喝了一口剛才聶寄青給她舀的湯：「很好喝。」
聶寄青一聽葉梔的話，注意力一下子放在了葉梔身上：「是嗎？要不要再喝一碗。」
葉梔立即阻止：「不用了。」
聶寄青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視線落在一樣菜上，她的語氣帶著點試探。
「這道菜你喜歡嗎？」
葉梔看向聶寄青指的那道菜，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不能吃，因為我對花生過敏。」
聶寄青眼睛一亮，她的珞珞從小也對花生過敏。
聶寄青感覺她離希望又進了一步，她開始不動聲色地打聽葉梔的背景。
「我看過你網上的資料，你好像是被收養的，不知道你有沒有和你親生父母有聯繫。」
葉梔怔了幾秒，她一時沒有摸准聶寄青的意思，沒有立即回答。
聶寄青立即補了一句：「實在不好意思，上次因為盛曼的事情，我特地去網上查了你的資料。」
葉梔點頭，沒有具體回答：「我養父母對我很好。」
聶寄青先是有些欣慰，又試探道：「我看了你的生日，你今年的生日好像還沒過，我想送你一份生日禮物。」
葉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需要麻煩了。」
聶寄青的聲音稍顯急切：「你的生日是5月15號，這是你真正的生日嗎？還是養父母幫你定的？」
珞珞的生日是5月10號，如果葉梔的生日能對上，就能確定大半了。
雖然葉梔覺得聶寄青問得太仔細了，但是她還是認真回答了。
「是真正的生日。」
葉梔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是連原主都不清楚她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幾號，她被拐時的年歲太小，很多事情都忘記了。
第一個收養原主的養父母不知道原主的真正生日，劉倉也不可能和他們明說，所以他們把收養的日子直接當做生日。
原主被拐的時候，剛好是五月，所以才讓兩個生日日期如此接近。
聶寄青露出了明顯的失望之色，可她仍舊沒有死心，她甚至想要直接帶著葉梔去做親子鑑定。
但她又怕嚇到葉梔，只好等查的人回來，得到確切的消息後，他們才進行下一步計劃。
聶寄青這一瞬間情緒起伏很大，她的眼底還籠著一層淡淡的黑青，臉上帶著疲憊。
葉梔愈發覺得奇怪，她有些不忍地開口勸道。
「你好像沒有睡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很快就離開。」
聶寄青抑制住湧上來的悲傷，聽到葉梔的關心，她心裡注入了一絲暖意。
「是我提出要請你吃飯，等你先吃完飯再說吧。」
葉梔只好應下，吃完飯後，葉梔又被聶寄青拉住，陪她聊了會天，才離開了盛宅。
直到葉梔離開後，趙媽才敢開口詢問：「夫人，葉梔難道是……？」
聶寄青無力地坐在沙發上：「我懷疑她是我的女兒，儘管還有些疑點，但是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
趙媽聽得心驚，盛珞小的時候她見過，也看過聶寄青的痛苦，自然不會亂說。
只希望調查結果早點出來，葉梔真的是盛家的親生女兒。
而當葉梔離開盛家的時候，盛曼剛好開車過來。
自從她從盛濂口中得知盛曼的近況後，她大受打擊，在家裡緩了幾天，才想到自己現在真正應該要做的事情。
盛曼出門前已經做好了準備，沒想到等她的車子開到盛宅附近的時候，卻又瞬間慌張了起來。
盛曼把車子停了下來，她靠在駕駛座上，望著不遠處的盛宅，不敢再上前半步。
之前盛曼已經猜到盛濂所做的事情，但是事情還未挑明，她就可以裝作不知情。
現在所有真相都攤在了她的眼前，她的心裡有了害怕，有了猶豫，她真的怕自己在盛家人面前露出破綻。
只要她一露餡，她就會陷入到萬劫不復的地獄中，她擁有的一切都會頃刻消失。
盛曼精心保養的手緊握著方向盤，她看了盛宅許久，終於準備啟動車子，調轉車頭離開。
盛曼一抬頭的時候，一輛從未見過的車子從盛宅駛出，往相反的方向駛去。
車子背對著盛曼，她只看清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卻沒看清那人的臉。
盛曼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疑神疑鬼，立即轉動方向盤，她連盛宅的門都沒經過，徑直離開。
盛曼認為，她還會有機會討回聶寄青的歡心，卻沒想到她的生活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葉梔和盛曼離開盛宅後，一輛車子開進了盛宅，正是顧夫人妹妹秦齡的車子。
秦齡和聶寄青算是多年的好友，她知道盛家的很多事。所以她才會告訴葉梔，盛曼不是盛家的親生女兒。
秦齡在前幾天就和聶寄青約好見面，她一進門就發現聶寄青的狀態不對。
聶寄青整個人跟失魂了一樣，沒有一點精神，眼底也泛著青黑，看上去心事重重。
聶寄青看到秦齡的時候，才發現她忘記了和秦齡已經約定好了時間。
「抱歉，我忘記時間了。」
秦齡也不會和聶寄青計較，她性子爽朗，不喜歡藏著掖著，直接就問出了口：「發生什麼事了嗎？」
聶寄青知道她沒必要瞞著秦齡，反正她也準備著手對付盛濂他們了，很快大家都會知道了。
聶寄青看了看外面，關上房門，等到沒人了才和秦齡提起了對葉梔身世的懷疑。
「我在猜測葉梔是不是我的女兒，不過我試探過她，有一些資料對不上，現在我和我老公都在等調查的人回來匯報。」
秦齡聽到葉梔的名字時，明顯地怔了怔，聶寄青處在自己的情緒中，沒有注意到秦齡的異樣。
秦齡看著聶寄青的模樣，她有了一個念頭。
儘管聶寄青有諸多的擔心，但是她和葉梔來往得頻繁，只要她有心，就可以取到葉梔的鑑定樣本。
如果結果不對，這件事也只有她知道。
要是葉梔的dna可以和聶寄青對的上，那麼兩個人就會有相認的一日。
秦齡離開盛宅後，沒有和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葉梔回家的時候，天色早就暗了。她知道自己這次不會很早回家，所以已經提前跟顧忍說了一聲。
葉梔讓顧忍不要擔心，但是當她的車快開到門口時，卻看到了門口那個頎長凜冽的身影。
是顧忍。
她怔了一怔，但又覺得他的行為在意料之中。
黑沉沉的天空壓下來，顧忍站在路燈下面，耐心地等待著葉梔的歸來。
自從知道了她和聶寄青的關係後，顧忍就不會那樣輕易地放下心了。
葉梔放緩了車速，她透過車前窗，盯著顧忍看。一種安心的感覺漫上心頭，他站在那裡的時候，就像是家的方向。
這個家，是她溫柔強大的避風灣。
葉梔下車後，顧家的司機接過了她的車鑰匙，開走了汽車，停到家中的車庫裡。
只有顧忍和葉梔留在了門口，初春的風仍帶著寒意，擦過黑色的夜，穿過整條路。
葉梔直直地看著顧忍：「你等了多久？」
顧忍模稜兩可地答了一句：「可能半個小時吧。」
葉梔掃過顧忍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出答案。顧忍的神色極淡，就像黑夜裡冷清清的月。
顧忍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你們都聊了什麼？」
葉梔捋順了思緒後，把今天的對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顧忍。
顧忍眉頭微皺，眸色幽暗，語調不重，聲線卻極為清晰：「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葉梔和顧忍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察覺到了聶寄青的異樣。
他們已經派人調查並收集證據了，在沒有拿到足夠多的證據以前，必須保持沉默。
因為葉梔的訊息是從書中得知的，如果她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一定會引起聶寄青的猜疑。
葉梔要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對現在的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至於盛濂，他心懷鬼胎，只要有所異動，絕對會露出馬腳。那就是收集證據的最好時機。
然後，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兩人一邊分析，一邊走進了家裡的花園。
花園路兩旁是間隔很近的路燈，因為考慮到顧忍的夜盲症，顧家在晚上也必須保持明亮。
走著走著，光突然閃了閃，葉梔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去。
這盞路燈閃爍著極不穩定的光線，葉梔總覺得下一秒它就會熄滅。
葉梔開口：「路燈該修一下了。」
顧忍偏頭看了眼忽明忽暗的路燈，淡淡地嗯了一聲。
沒想到，話音剛落，路燈就完成了它的光榮使命，在這個恰當的時機，滅掉了。
光線消失，黑暗降臨。
葉梔啊了一聲，緊張極了。她慌慌張張地從包里翻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把眼前的道路照亮。
「這樣你能看得見了吧。」葉梔第一時間關注的，就是顧忍的夜盲症。
顧忍扭頭，看到身旁的葉梔。她的神情慌亂，眼神卻認真得很。
他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凝視著她。
葉梔手裡的光雪白，把他們面前的路也照得極亮極白。但此時，這已經不是重點了。
顧忍緩緩地傾身過來，對上了葉梔的眼睛。
顧忍的眼睛黑而深，望著她的時候，眸光很亮，在寂靜的黑夜裡光華萬丈，他垂眸，視線掃過葉梔小巧的鼻子，纖白如玉的皮膚。
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間。
然後，顧忍的目光又移了回來，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方才的一切發生得很快，葉梔沒有回過神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像是約好了似的，他們誰也沒說話。
不知怎的，這股沉默里，莫名生出了一種曖昧的意味來。
約莫半分鐘過去了，一直沒有動作的顧忍倏地低了頭，再低頭，直到他們的距離縮短到僅剩下一寸。
葉梔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下一秒，顧忍又往前近了一分，她的睫毛正好划過他的眼。
唇上忽然有溫熱的觸感襲來，葉梔呼吸一窒。
她的心跳狂亂，夜風不知何時停了，四周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顧忍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上葉梔的背，環住了她，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葉梔的手一抖，手機從她的手中滑落，掉在了身旁的草地上。初春將至，青草已經堪堪露出了頭。
啪嗒一聲。
手機的屏幕朝上，方才亮起的閃光燈恰好落進了一片青草之中，燈光被周圍的黑暗所覆蓋住了，只隱約透出些許的光。
四周仿佛頓時陷入了漆黑里，遠處別墅亮著燈，那邊的光線顯得遙遠又縹緲。
這裡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林。
不被人打擾，不被人侵襲。
葉梔閉上了眼睛，眼皮悄然合上，遮擋住了外面的光芒，像是在陪顧忍感受他沒有風景的黑暗世界。
如果只有微弱的光，對他來說，就是夜。
顧忍在他早已習慣的黑夜裡，給了葉梔一個認真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