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再給她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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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小滿揉了揉耳朵，覺得自己聽錯了。
可都不待她細想，大寶已經像個小—炮—筒一樣衝著她直奔而來。
她連忙彎下腰擋住他。
可即便是有準備，還是被他這突然撲過來的力度給撞得朝後退了好幾步。
「別急，怎麼回事，跟娘好好說。」
她攬住滿頭都是汗，死抱住她大腿不鬆手的兒子，心疼的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大寶得有多久沒這麼和她表示過親近了？
上次他抱著自己死不鬆手，還是她剛穿過來小傢伙生怕她逃走的時候。
「伯伯讓我來叫你，說讓那個哥哥給爹和你做兒子。」
大寶說著說著就開始抽噎起來。
他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尹小滿，難得的表示了自己的憤懣：「我不！你是我和二妞的娘，我不讓別人給你叫娘！」
說著說著，眼淚珠子就從他的眼睛裡滾落了下來。
尹小滿有點生氣。
雖然她並不相信大寶說的這些話。
以她對沈青耘的了解，那真的不是一個會頭腦發熱，被人忽悠兩句就隨意允諾再收養一個孩子的人。
而且就算他真有這想法，也會和自己商量一下。
又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剛才他倆才見了面。
可就算不相信，也依然擋不住她生氣！
這大熱的天，把她兒子嚇成這樣，萬一再急出了一身痱子，那算怎麼回事？
「不哭，走，娘和你一起過去看看。」
她用手指抹去了大寶臉上的淚珠，將竹簍去下來往路邊一擱，拉著孩子就去了修路的地方。
結果還沒走到跟前，就先聽到那邊傳來了一陣爆笑。
然後就看到自家男人一臉無語的抱著二妞正在哄。
小丫頭在他懷裡擰著勁兒的往外掙，小拳頭在爹的肩膀上使勁的砸著。
因為被男人的胳膊擋著，尹小滿看不清自家閨女的表情，卻將站在他們對面，笑得前仰後合的男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是盧平。
之前送他們來島上的那個團長。
虧尹小滿以前對這人的印象還不錯，可這會兒看著他的表情，那點好感全都消失不見了。
可她的想法盧平一點都不知道。
看到她，大老遠就就開始招手：「來來來，小尹你快過來，再不來你家閨女就把他爹給折騰死了。」
說著話，他的目光落在了走近了的大寶臉上，看著孩子那還沒有擦乾淨的淚痕，頓時吃驚的喲了一聲。
臉上的笑容終於凝滯了。
「不是吧，大寶，你也哭了？」
一直到這會兒，盧平似乎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玩笑開大了。
連忙衝著尹小滿道歉：「小尹，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和青耘開個玩笑，沒想到倆孩子還當了真。」
尹小滿沒有理會他。
走上前從男人的懷裡把二妞給接了過來。
小丫頭一看到她就撲過來猛地抱緊了她的脖子，將都是淚的臉蛋貼在她的臉上，抽泣著嘟噥：「娘，我不要你給別人當娘。」
尹小滿沒有吭聲，而是抬起眸看向了沈青耘。
雖然她一句指責的話都沒有說，可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憤怒的情緒。
「那個……」沈青耘一陣頭大，全然不知道要怎麼和媳婦解釋，只得將鍋重新甩給了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頂頭上司。
「那個，團長給你帶了個幫手。」
聽他這麼說，盧平連忙點頭。
「對對對，小尹，我給你帶來了一個小助手。」
說著，他將站在他身後的，一個默不作聲的小男孩推到了大家面前。
對尹小滿介紹說：「這是梁大米，你別看他年齡小，懂得一點都不少。
他是本省人，之前在這中山島上待了有半年。
這島上沒有誰比他更熟的。
我把他找來給你當助手，以後啊，就讓他跟著你一起給專家們做飯。」
尹小滿這才注意到那個孩子。
他是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小孩兒，
個子不高，又黑又瘦，穿著一件寬大的恨不得能裝下兩個他的舊汗衫。
汗衫很破，已經穿得看不出本色，上面還有很多磨出來的小窟窿，幾乎能夠透過它們看到男孩兒肚皮上的肉。
可是卻被洗得很乾淨。
那孩子的眼睛和大寶二妞他們一點也不一樣，完全不像個小孩子。
狹長狹長的，眼尾還有點上挑。
瞳孔很黑，眸光不帶一點感情。
孩子之前的生活應該很不好，臉頰上瘦的完全沒有一點肉，微微凹陷著。
因此就襯托的顴骨很高，一副有點凶的模樣。
總之就是一個氣質陰鬱，看上去並不討喜的孩子。
即使現在被盧平從身後拉過來給大家做介紹，他的臉上也沒有一丁點兒的笑模樣。
就那麼冷冷的瞥了尹小滿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就將目光又投向了別處。
看到他這個樣子，尹小滿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自家的兩個孩子會這麼的排斥他。
應該是被他這副模樣給嚇著了。
男孩的表現讓盧平也有點尷尬。
不禁氣悶地抬腳踹了踹他：「大米，叫嬸子。
我待會兒就得走，以後你就跟著你叔和嬸子一起過。
有什麼事直接跟他們說！」
可讓誰也沒有想到的是，聽了他這話那男孩卻忽然出聲拒絕。
他的聲音很低，語氣卻極為堅定：「我不。」
說完他抬頭看向盧平：「我不跟他們住，我跟營里的人住宿舍。
伯你放心，我不會耽誤早上去燒火，也不會不做事。」
聽他這麼說，盧平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糾結。
顯然並不是很放心將這么小的孩子放在軍營里。
可都沒等他出聲相勸，那叫做大米的男孩已經扛起身邊不知道誰放著的鐵杴，轉身就往路邊走。
那兒正好有一堆之前剷出來要運走的碎石塊兒，他二話沒說，照著跟他個頭差不多的鐵杴一腳踩下去，鏟起滿滿一杴的石塊兒倒進了旁邊的獨輪車上。
這孩子背對著大家，默不作聲的悶頭幹著，似乎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表現他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也不需要別人的照顧。
從尹小滿來一直到這會兒，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和她說一個字。
唯獨之前從大寶和二妞身邊經過的時候，淡淡地丟下了一句：「我有爹，不要你們的。」
終於發現這玩笑開得不太好了的盧平，並沒有在島上多待，補給船卸完貨之後，他就跟船離開了。
莫名其妙被他叫來看了這麼一場戲的尹小滿也沒多留，在他交待完之後也帶著倆孩子回了家。
看著孩子們洗了澡，她無奈的燒了一把干樹枝，讓那煙把屋子熏了熏，就把倆小傢伙攆回了屋子，再也不許他們出來。
實際上這會兒不過下午五六點鐘，外面的太陽還高高的掛著，一點要下山的意思都沒有。
按理說正是應該讓孩子們撒歡玩的時候。
可是，剛才就那麼一會兒功夫，二妞的胳膊還有脖子上，就已經被蚊子叮出了好幾個大包。
紅紅的，在她白嫩嫩的皮膚上，看上去極為的刺眼。
尹小滿實在是害怕，在沒有找到合適的驅蚊用品之前，她是下定了決心不讓他們亂跑了的。
好在晚上回來的時候，沈青耘帶回了蚊香。
雖然那煙還是有點辣眼，可總比燒樹枝要好上了很多。
尹小滿朝他的身後望了望，沈青耘苦笑了一下：「沒帶回來。
那小子也是個槓頭，我怎麼說他也不跟著我回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尹小滿憋了半天了，這會兒才終於問道。
沈青耘嘆了口氣，說起了梁大米的身世。
這孩子的情況其實和大寶二妞差不多，都是爹死娘嫁人，然後成為了被拋棄的那一個。
但他和那倆孩子又不一樣。
他的父親並不是軍人，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漁民。
出事的時候，他父親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樣，都是準備劃著名自家的漁船到海里打魚，以完成村里要求的上交任務的。
然後那天大米也不知道怎麼的，死活巴著船梆，非要讓爹帶他一起去海里玩，誰勸也不行。
當時天氣好，他爹心情也不錯，架不住他的哼唧就將他也帶上了。
帶著孩子，大米爹原本並沒有想去多遠，可恰好遇到了一個魚群，他貪多，就跟著魚群越劃越遠。
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離平時的活動區域很遠很遠了。
大米爹想往回劃，可沒劃出去多遠就遇到了大風浪。
船翻了，魚跑了，他抱著大米死抓住一塊斷掉的船板，在海上漂了足足一天一夜，最後漂到了中山島。
那時候中山島還沒有駐軍。
他們船沒了，也沒有辦法和村子裡聯繫，徹徹底底淪為了野人，全靠在山上摘果子，設陷阱抓野獸為生。
大米爹在海上的時候腿被鐵釘劃破，整整流了兩天的血，到了岸上身體就已經抵不住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硬是咬著牙和大米在島上待了二十多天，直熬到燈枯油盡，將自己會的東西盡最大努力全都灌輸給了不滿十歲的兒子，這才撒手人寰。
再之後，大米靠他自己，硬是在這島上又生活了差不多七個月的時間。
等第一批駐軍上島並發現他的時候，小傢伙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
見人就齜牙，被抓住了就用牙往人身上咬，像是個瘋了的小獸。
最後還是盧平將他帶了回去，並親自帶著他在周邊一個村子一個村子查找，終於幫他找回了家。
村子裡的人在這之前全都以為他們父子倆已經死了，連他娘都熬不住這樣的生活，另外嫁人了。
看到突然出現的大米，整個村子都轟動了，可也全都作了難。
這時候的人家哪兒有不窮的？
誰家願意養他這麼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小子？
能吃，還養不熟。
最後還是大隊裡強行安排，讓他那三個叔輪流養他，每家待四個月。
有幹部在的時候，那些叔們都答應了，可實際上對大米怎麼樣只有天知道。
盧平隔了幾個月再去看這孩子，發現他的狀況甚至還不如在島上剛剛被找到的時候。
氣怒之下，他二話沒說直接將大米給接回了部隊。
可身為一線部隊的指揮官，盧平天天在海上的日子比在陸地還長。
就算是再心疼，也實在沒有辦法親自教養。
所以大米這兩年其實也是被他委託給這個，委託給那個，過著今天不知道明天要去哪兒的日子。
那天在看到他們一家子，特別是在看到尹小滿照顧大寶和二妞的樣子，盧平一下子就想到了大米。
再加上盧平比誰都知道，這小子對於中山島的熟悉程度，整個團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比。
所以他就決定將大米送過來了。
一方面讓他幫尹小滿打打下手，一方面也想讓她幫忙看著點這小子。
盧平的想法其實很單純，他就是覺得大米年齡還小，需要有個細心的人照看著。
所以，剛才上島的時候，他就作勢開了個玩笑。
跟沈青耘說：「以後也讓大米管你喊爹，管你媳婦喊娘得了。
反正一個娃也是養，一群娃也是養，你都養著吧。」
結果他怎麼也沒想到，就這麼一句玩笑話卻徹底惹急了大寶和二妞。
都不待他解釋的，二妞當場就發了飈，而大寶則撒丫子就跑回家告狀去了。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
我沒想再養一個孩子，盧團也沒準備讓咱養。
大米爹去世的時候，他年齡已經大了，什麼都知道。
更何況他爹還是死在了他面前。
這孩子根本不可能再給別人叫爹的。
而且，這兩年他實際上是靠盧團在養，生活費什麼的都是盧團在出。
就是真叫爹，他也只可能認盧團。
但，這孩子的命真苦。
盧團送過來也是希望咱能替他照看點。
好歹讓孩子在這兒待幾年，過度一下年齡。
大一點他會想辦法給大米重新安排。」
尹小滿沒有想到那孩子竟然是這樣一個身世。
聽了男人的話，她也就能夠理解大米為什麼對人那麼警惕，看上去那麼生人勿近了。
「他幾歲了？」
她思忖了一下問道。
「應該是快十三了。」
「快十三了？」
尹小滿很是詫異。
看那傢伙的小身板，她之前以為他最多十歲。
也是聽了男人的敘述，覺得可能會再大一點。
但十三……這歲數還是讓她有點吃驚。
「孩子以前身體受虧了。」
沈青耘嘆了口氣。
聽他這麼說，尹小滿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之後的幾天，大米果然如他自己承諾的一樣，每天一大早就會趕到尹小滿他們家。
如果他們起床了，他就進來找活干。
打水啊，生火啊，活幹得又麻利又好。
如果哪天來的太早，他們還沒有起床，他也不進去，就那麼默默的坐在院子外面，耐心的等待著。
一直等到尹小滿起來，或者沈青耘出操回來，把他給「撿」進去。
哪怕沈家的院門從來不上鎖。
接連好幾天如此之後，尹小滿忍無可忍了，將家門的鑰匙硬塞給了他一把。
至此後這小傢伙才終於敢進門了。
開始的時候，尹小滿真的以為盧平把大米送到這裡，就是讓自己幫忙照看的。
可幾天的接觸下來，她驚喜的發現，盧團給自己送來的，是一個天大的助力！
不不不，這哪裡只是助力？
單就說在中山島上，這孩子完全能夠稱得上是她的老師！
就好像在他來的第一天，就帶著尹小滿他們找到了芒果。
這種果子是她活了兩輩子以來，第一次吃到的。
在那甜蜜至極的果肉放入口中的一刻，尹小滿覺得，自己眼中的大米，頭頂上簡直帶出了光環！
這還不算。
在盯著尹小滿醃製檸檬盯了半個小時之後，他終於沒忍住，開口詢問她做這些到底是要幹什麼？
尹小滿自然不會隱瞞，將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訴了他。
大米聽後什麼也沒有說。
可第二天早上他再來的時候，背上卻背著一個竹簍，簍子裡放了足足半簍子的小金桔！
黃艷艷，金燦燦，看得尹小滿目瞪口呆！
可他，只是說了簡短的一句話：「這個好醃，容易醃透。」
說完就拎著桶又打水去了。
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尹小滿盯著他，就像是看寶貝一樣的目光。
當初最不喜歡大米的是大寶和二妞兄妹倆。
可現在跟牛皮膏藥一樣緊緊貼著他的，也還是這兄妹倆。
可能人都是慕強的，再加上孩子總是喜歡和小孩兒玩。
自從大米帶著他們找到了芒果，並且還從山裡移來了好多夜來香種在了二妞的窗戶底下，讓她再也不用忍受娘用煙燻蚊子的痛苦之後，那丫頭再看向大米的眼神里就像是帶了光。
天天跟個跟屁蟲似的追著大米到處走，「哥哥，哥哥」的喊叫聲不絕於耳。
尹小滿使勁兒的回憶了一下，似乎印象里大寶也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
因為兩個孩子實在是太纏人了，只要一睜開眼就一口一個：「我大米哥呢？」
然後開始滿世界的尋人。
再加上中午實在是太熱，於是尹小滿堅決不允許大米再穿過那麼長的一條小道，跑到食堂去吃飯。
所以現在他午飯是和沈家人在一起吃的。
原本按照尹小滿的意思，是想和沈青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從營里借一個上下鋪，把大寶現在睡的那張單人床給換掉。
讓這孩子索性也住在家裡，不用來回跑了。
可這個，大米堅決不答應。
應該是他還記得最早的時候對大寶和二妞說的話，尹小滿覺得他其實一直在很注意的保持著和自己一家人的距離。
似乎並不想和他們太過於親近。
對於這一點，尹小滿也沒什麼好說的。
孩子有自己的執念，大人又能夠怎麼辦呢？
更何況還是一個內心如此獨立早熟的孩子。
可讓她再也沒有想到的是，正因為這一時的心軟，差點沒讓這傢伙鬧出了一場大事故，差點沒有把全營的人都給嚇死！
如果能夠早點知道這個，尹小滿發誓，絕對硬留也得把這孩子給留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