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氣悶熱,烏雲逐漸籠罩上空,將鷺城變成了黑夜,電閃雷鳴,很快大雨便落下來。

  靈堂內燃起火燭,雖是照的通亮,可不時有風穿堂而過,燭影閃動,照在陰惻惻的靈幡上,叫人遍體生寒。

  在場之人卻毫無懼意,恩……

  除了縮在江無一袖子後面的龍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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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江無一,也實在不能理解堂堂龍族為何如此膽小,竟畏懼鬼怪?

  幾人卻無暇去管查爾斯的反應,面前的棺材空空如也,那喬原生的屍體,確實不見了蹤跡。

  太守驚出了一身的汗,臉色發白:「這好好的屍體,重兵把守,怎麼會憑空消失呢……」

  他聲音顫抖,而與他一般抖的便是查爾斯,江無一隻覺得抱著自己胳膊的小龍抖得像篩糠,隱隱開始擔憂起自己的袖子,勸道:「崽崽,別怕。」

  戚硯圍著那棺材左右看了一圈,也蹙起眉,沖韓悅搖了搖頭。

  「沒有使用過靈力的痕跡。」

  韓悅思索:「莫非是用了什麼法器?」

  外面炸了聲雷,小龍崽崽越看越覺得的旁邊紙紮人恐怖,抱緊江無一的手臂,小聲道:「我知道了……」

  眾人立刻將目光移向他,小龍崽崽面色凝重:「喬原生一定是吸血鬼,變成蝙蝠飛走了!」

  他語氣篤定,淮王不禁信了幾分,還以為自己孤陋寡聞,請教道:「不知這吸血鬼,究竟是什麼鬼?」

  見有人回話,小龍崽崽瞪大眼,繪聲繪色的形容:「他們是黑夜的主宰,與人類本是同源,但吸血鬼以吸食血液為生,還會變成蝙蝠,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不死不滅……」

  說罷,他頓了頓,伸手指著棺材:「你們看啊,柳原生已經死了,怎麼會自己消失,說不定就是變成蝙蝠飛走了,守門的人才沒注意到。」

  淮王倒吸口氣,忙找來守著靈堂的下人詢問有沒有見過蝙蝠飛出去。

  可憐這些下人為難一陣,最後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見過什麼蝙蝠,只能跪地求饒:「王爺,小的是真的沒見過有蝙蝠啊……」

  淮王正要苛責,韓悅擺了擺手,問小龍:「恕在下直言,這死後變成蝴蝶的我倒是聽戲曲里唱過,可這變成蝙蝠……可否問句,這吸血鬼之事,小公子是從哪裡得知?」

  眾人立刻紛紛看向他,龍崽崽眨了眨眼,道:「故事書里呀!」

  故事書最好看了,裡面不僅有吸血鬼,還有各種故事。

  當然,龍崽崽最討厭的就是勇者斗惡龍的故事,便將那幾頁撕掉,扔到了海里!

  韓悅笑著搖了搖頭,淮王忍了又忍,沒好氣的揮退下人:「……都出去!」

  但他這麼一摻和,靈堂內的氣氛倒沒那麼凝重了。

  韓悅摸著棺木,仔細探了探,收回手道:「也沒有屍變的氣息,這倒是稀奇了。」

  淮王看看四周,總覺得不安:「難道問題不是出在棺材上?」

  他話音落,江無一倒是察覺了什麼,湊近棺木仔細看了看,忽然伸出手輕輕一拍,那棺木便解體,四零八落的被拆分在地上。

  而這一解體,倒是將那雙層的棺底顯了出來,自古來都沒聽說過棺材底有夾層的,戚硯一揮手,那夾層便翻開,露出裡面似是血液畫出的陣法來。

  眾人駭然,然而這圓形陣法稀奇古怪,竟是無人見過。

  韓悅與戚硯身在司南役,對各樣事物都有涉獵,可即便如此,兩人也對這陣法毫無所知。

  兩人對視一眼,韓悅忽然轉頭看向江無一:「在下才疏學淺,不知江公子可曾見過這陣法?」

  江無一也頗為稀奇的上前看了看,緩聲開口:「不曾。」

  淮王心中焦急,見三人竟是研究起來,唉聲嘆氣:「幾位別再看了,這陣法不管是什麼東西,定然也與那棺材鋪子逃不了干係。」

  說罷,他便風風火火的出了靈堂,帶著太守迫不及待的去棺材鋪子抓人,戚硯這人也是個實幹派,見此便大步流星的也跟著走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韓悅笑眯眯的做了個請的手勢,對二人道:「如此,便委屈二位與韓某留在王府了。」

  ……

  戚硯與淮王這麼一去,卻是到了夜裡也沒回來,想是那棺材鋪子的確非同尋常。

  而外面雷雨交加,到了深夜也沒停,白日在那靈堂走了一遭,查爾斯在自己房門打了個轉,想也不想便又鑽到了江無一房裡。

  江無一看著小崽崽一回生二回熟的將那竹塌與床並在一起,倒也沒阻攔,只是坐在桌前撐著下巴靜靜看著,專注的不可思議。

  小龍在加大號的床上打了個滾,拍拍身邊的位置:「江衍,睡覺啦!」

  江無一像是才回了神,見小龍做起來便要胡亂扯衣服,過去阻攔。

  查爾斯力氣大,脫衣服不如說是撕衣服,這些日子幾乎天天穿著新衣,雖然江無一也並不在意,可總覺得是不好。

  哪能連衣服也不會穿脫呢。

  替他解了衣扣,江無一正色訓道:「好好學,以後自己來。」

  查爾斯倒也不是不會,只是覺得麻煩,沒什麼耐心,這裡的衣服左一層右一層的,實在煩的很,於是點點頭:「好嘛……」

  換好了衣服,小龍崽崽終於覺得鬆快了許多,沒樣子的歪在床上,江無一看他不一會便眯起眼來,伸手按按他的龍角。

  小龍崽崽立刻睜開眼,控訴的盯著他,江無一勾起唇,心情頗好的問:「講講吸血鬼。」

  查爾斯沒想到江無一睡前還要聽故事,想想期待的往他身邊湊了湊:「那我給你講故事,給錢嗎?」

  江無一微挑了挑眉,點點頭:「給,講的越多,我給的越多。」

  小龍發現了生財之道,立刻打起精神:「那我這裡有好多故事,全都給錢嗎?」

  江無一盯著他暗色的內襯看了看,又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饒有興致的問:「每天都有?」

  查爾斯忙點頭,難得精明的打起小算盤來:「所以一個故事值多少錢呀?」

  江無一不甚在意的開口:「千金。」

  小龍眼睛亮起來,坐起身認真的清了清嗓子。

  「那我給你講,其實吸血鬼在我們諾亞大陸是很常見的……」

  外面的雷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只剩房檐下不斷的傳來嘀嗒,月亮剝開陰雲,含羞帶怯的露出頭。

  月光撒了一地,映著地上的雨水,銀光瀲灩。

  說好是講故事,可最後聽故事的人還睜著眼,講故事的人卻睡熟,呼吸勻稱。

  那窗只關了一半,不時有風透進來,小龍踢掉了被子,被那風一吹頓時抖了抖,便往身邊的熱源處鑽。

  江無一側頭看著小孩精緻的眉眼,倒也沒覺得被緊貼著難受,反而抖開了被子,將小崽崽一起包在了被子裡。

  而沒了那層薄被,小孩更是八爪魚般變本加厲的抱緊了他,江無一僵了僵,但大概是因為這感覺實在奇妙,反倒讓他不太敢動。

  漫長的歲月里,似乎從來沒有誰這樣親昵的擁抱過他,開始是不屑,後來是不敢,以至於江無一被小龍緊緊抱住時,想到的不是厭惡或是喜歡,而是發自內心的感嘆:原來擁抱竟是這樣的感覺。

  江無一本沒什麼睡意,可兩個人挨在一起,似乎真的會比較催眠,於是他合上眼,不知不覺的入了夢。

  夢裡的江無一仍是被封印在墮龍谷,蒼龍剛被封印不久,滿身戾氣殺意,與那封印去斗。

  每每不到遍體鱗傷,蒼龍是不會安靜下來的。

  這情況倒也稀鬆平常,江無一雖在夢裡,卻不意外,然而忽然間,那封印竟從四面八方而來,似乎要將他壓進地心才肯罷休。

  蒼龍掙扎,怒火滔天。

  而江無一猛地睜開眼,便看到幾乎纏到自己身上來的龍崽崽。

  他眼中的怒意還沒消減,猝不及防看到查爾斯,還有些剛睡醒的怔忪,外面天還黑沉著,想來他也沒睡多久。

  江無一伸手將小龍推了下去,這才得以喘息,而小龍崽崽被翻動,不太高興的轉了個身,氣哼哼的背對著他。

  軟乎乎的小朋友,該是無憂無慮長大的。

  江無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思,竟然就這麼看小孩睡覺看了大半個時辰。

  大概是對他放下了戒心,比起之前那次,這晚小龍睡的實在算不上老實,江無一隻看了這麼一陣,就給他蓋了六七次的被子。

  可這夜又是註定漫長的,剛過了子夜三刻,韓悅便前來敲門,說是戚硯尋到了傳喪人的蹤跡。

  小龍崽崽被吵醒,頓時煩躁的坐起來,眼圈通紅,極委屈的嚷嚷:「不去不去!和我有什麼關係!」

  韓悅的聲音停了停,勸道:「還是一起為好,如今事情尚未定居,你二人仍有嫌疑,此番……」

  砰——!

  他話沒說完,那房門便被什麼東西猛地砸出了個窟窿,幸好韓悅躲得快,接著是清脆的碎裂聲,他定睛一看,卻是個茶壺飛了出來。

  小龍崽崽緊接著又放出簇火去,化身暴龍。

  「我!要!睡!覺!」

  韓悅勉為其難的笑了笑:「怕是不成……」

  那傳喪人還沒抓住,兩人身份又成迷,韓悅哪敢將二人獨留,好說歹說將小孩從床上挖了起來,一路上尊享龍崽崽的臭臉。

  江無一揉揉小龍的發頂,按按小角,道:「正事要緊。」

  見他還是沒精打采,想想,江無一又道:「給你零花錢。」

  龍崽崽瞬間睜開了眼,標準微笑的看向江無一:「說好了,不能反悔!」

  江無一輕笑:「財迷。」

  韓悅鬆了口氣,發自內心的感嘆:哄孩子好難……

  好歹是到了與戚硯集合的地點。

  這地方倒是眼熟的很,圍著那龍脈的水畔,果然如李三要所說的那般,這附近的山林內是塊亂葬崗。

  而那密密麻麻的腐屍體中,唯餘一塊乾淨地,正站著三人。

  韓悅本師承道宗,無聲的對著這亂葬崗拜了拜,而後翻出幾道符咒來,給眾人發放佩戴,如此一來,他們的氣息便輕而易舉的隱匿了。

  這裡黑漆漆的一片,若不是四人眼神皆好,還當真看不清這些人站在林中,戚硯面色沉沉,韓悅看了一陣,也終於看明白幾分,傳聲與三人。

  「看來這傳喪人在利用屍體使用禁術,應該是以死魂怨氣為引,引天地之力。」

  喬原生原生作為傳喪選中的人,生前剛剛揚眉吐氣,又死在大喜之日,且生於封魔之時,自然是好祭品,加上這亂葬崗,倒是威力不小。

  可這禁術看著著實古怪,竟是從所未見。

  那三人,說起來只有兩個人,那第三個,正是喬原生的屍體,站的僵直,一看便與活人不同。

  而那為首的人穿著身黑袍,懷裡像是抱著什麼東西,從身高看應是個女人,嘴裡念念有詞的,倒是聽不太清楚在念什麼。

  只見那黑袍人走到死人坑邊,拿出了塊晶石插到了地上,眾人這才看清地上竟也有個巨大的陣法,與那棺材裡的手法一致。

  很快,喬原生的屍體慢慢行至那坑中,這時那坑中的屍體,竟然一個個站起來,跟在他身邊。

  這一幕衝擊力太大,屍體挨著屍體的爭先恐後往出爬,有的屍體已經潰爛,甚至碰到別的屍體便掉了胳膊腦袋,氣味更是令人作嘔。

  而不論是那個世界,龍族共通的大概便是厭惡骯髒,龍崽崽看的噁心,幾乎要吐出來,江無一也不適的皺起眉。

  就連戚硯也忽然變了臉色。

  他卻不是因為噁心,而是看懂了這兩個人究竟要做什麼,如此陰極的邪術,若是用整個坑中的屍體接二連三的衝擊龍脈,總有激的龍脈自我防禦顯出的時候。

  這時間不需多長,卻足夠他們找到龍鱗的位置了。

  旁人不知,可戚硯與韓悅卻知曉,這天下龍脈皆由龍神的龍鱗而定,若是發生異變,便是動盪之時。

  戚硯再等不得,抽出劍來刺去。

  他出其不意,一劍將那黑袍女人隨風飄舞的黑袍砍掉一半,韓悅也不再等,配合默契的對後面那男人出手。

  林內霎時刀光劍影。

  而就在那女人格擋,快速的退後時,終於顯出了她的真面目:她墨綠長發如同海藻,眉眼深邃,膚色白到發光,手中拿著一把長杖,最頂端緩緩轉著的,竟是一顆墨色的水晶球!

  龍崽崽本還有絲困意,這下徹徹底底的精神了,不可思議的吸了口氣。

  「……女巫魔杖!」

  作者有話要說:江衍:先講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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