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chapter 125


  聽顧青瑾這麼說,玄德閉了閉眼,再往那瓷瓶上看去,這一看,他的表情卻逐漸產生了變化。

  只見白色的瓷瓶上,那兩彎秀眉微蹙、身姿婀娜的美人兒,在他眼中慢慢的變成了另一副模樣――仍是杏白美麗的杏花,但是在杏花底下,那個婀娜動人的美人,卻變成了一團漆黑的扭曲身影。

  她那張秀麗美倫的面龐卻變得漆黑而模糊,只能在一片黑色中看見一個模糊的五官,五官似乎皺在一起,充滿了駭人的痛苦,在這張五官模糊的臉上,唯一清晰的大概就是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裡邊充滿了無盡的怨恨,正死死的朝外看過來。

  玄德啊的叫了一聲,被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駭然。

  

  現在這一看才發現,這瓷瓶上的哪裡是美人啊,明明就是個索命追魂的厲鬼!

  此時二樓上一道道目光看過來,玄德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剛才反應過度,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他微微合上眼,臉上的表情卻十分的冷靜,雙手合十在前,喃喃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這不悲不喜的模樣,倒是很有高僧的樣子,十分的能唬人。

  那些人見是個和尚,立刻興致缺錢的轉過頭去,不再看――一個和尚而已,哪裡有那美人瓷給他們的吸引力大?

  反倒是藍家的那些人,顧青瑾注意到,他們多看了玄德好幾眼,表情也微微有了幾分變化,甚至有幾個年輕人,似乎還有些坐立不安,即使他們十分努力的掩飾自己的這種不安。

  見狀,顧青瑾的目光又落在那美人瓷花瓶上,目光里便帶上了幾分若有所思。

  那杏花樹上粉白花瓣開滿了枝頭,杏白的花瓣紛紛揚揚的落下,在落在地上的時候,卻突然變成了漆黑的火焰,一道扭曲模糊的身影便站在那火焰之中,一雙漆黑的枯爪朝外伸出,手上也全是漆黑的火焰,黑色的火焰早已將她包裹吞噬。

  壓抑、痛苦……

  恍惚中,似乎還能聽見屬於女子的悽厲慘叫聲。

  淨空臉色發白,忍不住往自家師父這裡靠近,一雙眼卻死死的盯著花瓶上那道漆黑的人影,思緒逐漸變得恍惚。

  有火舌舔上他的肌膚,那滾燙熾熱的溫度,燒得他想慘叫。

  好痛苦、好燙、好痛!

  誰來救救我!

  他想大聲的吶喊,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就在此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嗎,一切皆如夢幻泡影……」

  是師叔祖的聲音……

  淨空神思恍惚,無意識的跟著喃喃念道「一切皆如夢幻泡影……」

  夢幻……泡影……

  一瞬間,似乎有什麼碎裂開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滾燙熾熱的漆黑火焰散去,眼前的一切也變成了正常,一張大臉映入他的眼中。

  淨空「……」

  「淨空,你沒事吧?」玄德關心的問他,臉上全是憂心忡忡的神色。

  淨空喘出一口氣來,微微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師父。」

  一開口,他才覺得嗓子有些干痛,喉嚨里火燒一般,聲音也有一些發啞,他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玄德鬆了口氣,坐了回去,道「你可嚇死我了,剛剛要不是你師叔祖,你怕是就被那厲鬼拖入她的幻境之中了……」

  幻境……

  不,那也許只是一個死者的執念而已。

  在幻境之中,當你意識到那是幻境,那麼它就是幻境,它會破碎,讓你回歸現實,但是如果你意識不到那是幻境,那麼幻境就會變成真實,幻境裡所發生的一切,都會出現在現實之中。轉而言之,幻境之中的你若是死了,而你在幻境中也覺得自己死了,那麼你現實也會死。

  顧青瑾捏了捏手腕上的那顆佛珠――這是白減送她的那一顆,她後來拿了根紅繩穿上,戴在了左手手腕上,思考的時候,便喜歡捏著這顆佛珠。

  玄德看著她的動作,突然意識到一點,顧小姐和他師叔,在某些習慣上,似乎越來越相似了。

  淨空神識擦了擦額頭,只覺得額頭的皮膚一片乾裂,仍然帶著滾燙的溫度。

  手指落下來的時候,他感覺手指一片刺痛,低頭一看,卻見右手手指,被燒得通紅,上邊還有著被火熏燒過的漆黑痕跡。

  一杯水遞了過來,淨空抬頭,就見顧青瑾收回手去,對他道「喝點水吧。」

  淨空道了聲謝,捧著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水,水流滋潤了乾渴的喉嚨,瞬間讓他覺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了好幾分。

  玄德的目光又往那花瓶上飛快的瞥了一眼,又急忙的收了回來,腦海里卻已經記住了花瓶以及那道漆黑人影的模樣。

  他喃喃道「這花瓶里,是封印著一個女鬼?可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

  看上去,那就好像只是一個畫著漆黑人影與火焰的正常花瓶而已,沒有多少陰氣、也沒有多少怨氣,大概只有那麼一縷從那裡邊飄了出來,輕而易舉的便融入在了四周的空氣之中,讓人分辨不出來。

  如果不是白減他們提醒,再加上剛才淨空的遭遇,你完全難以相信,這花瓶上的漆黑人影,竟然會是一隻厲鬼。

  白減撥動著佛珠,目光落在那些一臉火熱,爭相競價的人們身上,語氣平靜的道「那的確是一個女鬼,是一個被困在花瓶上的一個女鬼……那杏花樹下的火焰,對於她來說,那就是真實的火焰,每一分每一秒,她的魂魄都在經受著烈火的熾烤。」

  「可是,一點鬼氣,我都沒察覺到……」玄德表情嚴肅的道。

  就連他都沒察覺到,那麼換了玄學界的其他人來,那定然也是感覺不到的,也只有他師叔和顧小姐這樣本事逆天的人,大概才能察覺到一二。

  白減垂下眼,道「那是因為,有人在她的魂魄上下了封印……」

  將一切的鬼氣、怨氣全部封在了她的體內,她有多怨恨,有多憤怒,那麼她體內便充斥著多少的怨恨與痛苦。

  而這種怨恨與痛苦封在她的體內,只會讓她飽受煎熬與折磨,反倒生出更多的痛苦與怨恨來,然後又這些再次產生的怨痛,仍然會被繼續封印在她的體內。

  這就是一個無休止的循環,她體內的怨恨與痛苦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直到衝破那道封印的一瞬間。

  可是若是封印被破除的那天,那麼這女鬼就會從花瓶之中掙脫而出,而她體內那些怨氣與痛苦,也會盡皆被釋放出來。

  那會是多龐大的一股怨恨啊……

  僅僅只是想想,那就讓人不寒而慄。

  而顧青瑾,想得更多。

  「一百萬!」

  那邊嘶聲力竭的喊價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為了這麼一個花瓶,那些人是喊得臉紅脖子粗的,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絲絲縷縷的,不易讓人察覺的怨氣吸入他們的體內,每吸入一縷怨氣,他們身上的生機便少了幾分。

  顧青瑾道「如果美人瓷賣出去的每一個美人瓷瓷器上,都封印著一個厲鬼……」

  玄德瞪大眼睛,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一句話脫口而出,道「那不可能吧?」

  美人瓷在k省至少出名了三十年,這三十年間,誰又知道這家店賣出去多少美人瓷瓷器,要是這些美人瓷瓷器上,都像這個花瓶那樣,封印著一隻厲鬼。

  若是有朝一日,封印再也封不住了,那麼那些厲鬼……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怨氣充斥在世間,怕是天地都要變了。

  「這一點,誰知道呢……」顧青瑾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問「你說,這麼一個美人栩栩如生的美人瓷,是怎麼燒制出來的?」

  玄德一愣。

  白減笑了下,道「當然是燒制活人而成的,再栩栩如生的人,哪裡又有真正的活人那麼鮮活,神態那麼逼真呢?」

  只有活人,才會有屬於活人的那種鮮活動人的神態,才會那麼逼真,讓無數人追捧。

  聞言,玄德只覺得有一股涼意從腳板底升起來,他扯了扯唇,道「這,這不會吧……如果真是這麼樣,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透露出來?」

  白減反問他「你又知道沒有消息透露出來?或許不是沒有,只是察覺到的,都被殺了,也說不定呢?」

  「……」

  白減靠在輪椅上,手上的佛珠撥動著,道「而且,就連你都察覺不到這怨氣,那麼這世上,又有幾個人是能察覺到的呢?」

  玄德默然。

  在世間靈氣驟消之後,玄學式微,修煉者也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修煉者慢慢的退變成了普通人。在這樣的情況下,玄學界能稱得上名字的人,那是屈指可數。

  而玄德,在這些人之中,卻已經算是厲害的了。

  想到這,他有些羨慕的看了一眼自家師叔。

  這世上,像他師叔這樣的人,古往今來,也只有這麼一個,就像是天地間所有的道法靈氣全部都傾注在了他身上一樣,他似乎生來就為了「道」而生的。

  甩了甩頭,甩掉了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玄德正了正臉色,低聲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這花瓶裡邊可是有個厲鬼,要是被人拍下了,那要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厲鬼若是被封印著還好,但是一旦破除封印,首當其衝的便是擁有她的人。

  可是,這一個花瓶,現在拍價已經喊到快兩百萬了。他們想要把它拿走,怕是沒人願意,就算他們說著上邊封印著一個厲鬼,怕是也不會有人信的。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把它拍下來吧……」白減悠悠開口。

  在玄德和淨空兩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他淡然一笑,開口喊了一個價

  「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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