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第31章
皂莢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在您報警以前, 我建議您先......收拾一下自己的模樣, 整理一下自己的著裝。」
何舒婷飛起眼角, 斜斜覷她一眼:「不就是浴袍麼?」
她冷哼一聲, 抬手一指, 得意的目光正正落在自己手上。
原本指纖如蔥根現今是枯骨如樹根——
何舒婷瞳孔猛地睜大, 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她猛地驚叫起來——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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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副模樣?
!」
她狠狠瞪向皂莢:「是不是黎晶那個賤人?
!是不是黎晶那個賤人讓你來害我的?
!」
她指著皂莢, 手指不住地顫抖:「說什麼暫時退出?
!她是不是就在這裡等著我?
!」
面對她含恨的指控,鞏志傑和顧長生不發一語。
他們自小接觸這樣的事情,早已見怪不怪——
普通人和任何有非自然的東西打交道, 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有些代價在普通人的承受範圍之內,便叫做如願以償;如果不在普通人的承受範圍之內,便是邪靈作祟。
而皂莢看著何舒婷從初見的意氣風發到現在驚慌失措歇斯底里, 內心卻莫名升起一股悲憫——
人是萬物靈長, 從出生自帶靈智思維與身體,免去了其他生靈修煉出靈識與形體的苦楚, 但同樣的, 人在成型的精怪面前, 除了修道者, 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老天看似是不公平的,但同時又是公平的。
何舒婷的責問中怨氣愈發濃厚, 再這樣下去, 就會從怨魂變成厲鬼, 若超度不了,送到地府不是下十八層地獄, 便是直接魂飛魄散。
「你還沒發現麼?」
皂莢斂去臉上的笑容,朝何舒婷道:「你已經死了。」
何舒婷怔住。
她其實在浴室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只是皂莢破掉了拘住她魂魄的七星燈,讓她的魂魄因為執念,懵懵懂懂地回到了自己身體而已。
皂莢問她:「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麼?」
何舒婷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她空洞的眼眶中快速的盈滿了淚水,不住的喃喃:「為什麼會成這樣?
我只是想更紅一點而已啊......」
「圈子裡人人都想紅,我也想。」
她猛地抬頭,聲聲泣血:「我只是想紅而已,我做錯了什麼?
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詰問中的悽厲怨憤絕望,哪怕遲鈍如顧長生,也忍不住皺了眉頭。
然而在場三人沒有人能回答。
何舒婷只是一個普通人,觀其魂魄,她一生中雖然偶有小錯,但到底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人人在名利場中都想往上爬,何舒婷想紅沒有錯,唯一做錯的,便是用了錯誤的方法。
可她充其量也就只是貪心而已,罪不至死。
也罪不應死。
皂莢輕嘆:「大概是你貪心了吧。」
「呵,」何舒婷死死盯住皂莢:「我怎麼就是貪心呢?」
「黎晶能用邪魔外道,為什麼她不死?」
她聲音愈發尖銳,「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幫著她害我?
!」
皂莢直直地看著她:「不是我。」
「我不信!」
何舒婷的怨氣愈發濃厚,她雙目瞪圓牢牢地盯著皂莢:「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我就變好了......」她低著頭,不斷自言自語:「殺了你們,我就會好起來......」
「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
隨著她心頭怨氣與殺心的增加,她乾枯的軀體逐漸豐盈起來,待她再次抬頭用猩紅的雙眼看向三人的時候,已經恢復了生前的模樣——
顧盼生姿,明眸善睞。
甚至比生前美得更加動人心魄。
顧長生走到皂莢身邊:「她入魔了。」
魂魄入魔便是萬劫不復,除非萬一,便是魂飛魄散。
皂莢點頭。
何舒婷看著皂莢,食指往前一點,嬌笑起來:「你們看,我現在是不是變美了?」
皂莢說:「是。」
何舒婷說:「可是你們已經看過我最丑的樣子了......」
「那我只能殺了你們了......」她掩嘴笑了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啊......」
皂莢心存憐憫:「你已經入魔,若再犯了殺戒,便是十殿閻王來,也再保不了你。」
何舒婷怔忪。
她反問皂莢:「那如果我沒有殺心,閻王爺是否便會讓我還陽,一如一切沒發生以前?」
皂莢沉默。
「那你看......」何舒婷冷笑,「既然什麼都不能改變,我為什麼不拉你陪葬?
!」
「若不是你給窩希望?
我何如淪落至此?
!」
何舒婷雙目猩紅猛地朝皂莢襲來——
「我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也一定要拉你陪葬!」
——何舒婷的頭髮瞬間暴漲,發尖如針直直朝皂莢襲來!
皂莢往後一避,夾在指尖的黃符無火自燃,直接在三人面前豎起一道透明的屏障——
房間中的怨氣益盛,何舒婷獰笑一聲:「你那張符,還能撐多久?
!」
皂莢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何舒婷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哪裡看不出皂莢對她手下留情,她收了臉上的猙獰,笑得溫婉:「你要是對我心存愧疚,就乖乖隨了我的心愿。」
「說不定我一高興,就跟著你的同伴走了,安心接受地府的懲罰。」
皂莢眸色微閃。
何舒婷見她似有所觸動,眼中隱隱泛出淚光:「我這一切,難道不是你造成的麼?」
皂莢閉上雙眼。
何舒婷帶淚的雙眸中似有光閃過,她張口欲言,卻見皂莢重新睜開了眼。
鞏志傑扯扯皂莢的袖子,小聲道:「皂莢姑娘,你可千萬別受她蠱惑啊!」
何舒婷反駁:「我現今的模樣,難道不是你造成的麼?」
鞏志傑看著她淚眼盈盈,驀地有些恍惚起來——
嬌弱魅惑地聲音透過皂莢的屏障傳入他的耳朵,層層疊疊,就像美人在耳邊呢喃的話語,攝人心魂。
鞏志傑雙眼迷離,不由張口欲應——
卻聽耳邊清亮的聲音傳來,直透心底:「你現在的模樣,與我何干?」
鞏志傑靈台頓時清明。
他不由一陣後怕,若非皂莢喚的及時,他的下場恐怕難料——
哪怕他小師叔在場,他小師叔為了讓他有個教訓,怕也只是保他不死不殘而已。
只是......何舒婷的魂魄何時有了這樣的力量?
!
他不由喃喃道:「怎麼會?」
顧長生聲音發冷:「從她恢復皮肉開始,她便已經換了個裡子了。」
他側頭朝皂莢看去,只見皂莢神情冷清,已經沒了先前猶豫不決的樣子。
她朝何舒婷橫眉冷目:「你自己與邪物做了交易,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可憐你只是因為你罪不至此,然而你方才明明有機會重頭來過,你卻趁我們給你的時間,又和邪物再次交易——」
「何舒婷?」
皂莢冷漠地看著她:「你還是何舒婷麼?」
「退一萬步,我就算心存愧疚也是對何舒婷。」
皂莢冷笑一聲,「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不過是借屍還魂的妖物。」
何舒婷神色一變,再不復當時的悽苦,聲音也不似剛才的嬌媚:「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在你徹底吸收了她的怨氣,對我用魅惑術的時候。」
何舒婷是怨魂,怨氣被吸收乾淨,魂魄便幾乎不存在了。
「那又如何?」
「何舒婷」眸光流轉,「你能下得了手麼?」
「你知道何舒婷為什麼會和我交易麼?」
她朝皂莢不懷好意道,「因為你拒絕了她,才讓我有了可趁之機。」
「她是因你而死,這樣也沒錯。」
鞏志傑:「......」
還能這麼算帳的?
這樣四捨五入算下來下來,所有沒粉何舒婷的是不是都是欠了她?
這妖物臉這麼大,怕不是臉盆成精吧?
他扭頭看向自己小師叔,卻見自己小師叔早已將目光放在了皂莢身上。
顧長生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向來認真的臉上卻露出了些許不贊同。
皂莢垂下眼眸,神色莫變:「所以我現在要彌補我的錯誤。」
「你打算怎麼彌補?」
「何舒婷」惡意滿滿,「她已經煙消雲散,你打算去陪她麼?」
皂莢似乎是笑了:「不用這麼麻煩。」
她抬起頭,朝「何舒婷」微微一笑:「我只要抓到你,從你的身體裡,分離出她的魂魄便是。」
「何舒婷」神色一變,脫口而出:「怎麼會!」
皂莢再不聽她廢話,揮手破開自己的屏障,以指成爪,直接朝妖物捉去——
妖物急速後退間,不住用怨氣朝皂莢撲去——
原本飽滿的皮膚隱隱有裂開的趨勢!
怨氣和妖氣交雜漆黑如墨,皂莢一雙眸子在黑氣中亮的驚人,普通人觸之及亡的氣息對她毫無影響,妖物堪堪退到牆壁,還來不及破開上面的結界,便被皂莢直直掐住了脖子——
窒息感撲面而來,它想脫掉這副肉身金蟬脫殼,但它猛然發現,皂莢不止捏住了它的軀殼,還捏住了它的魂魄——
皂莢臉上再不見之前好脾氣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陰冷。
從她手上傳來的,是一股讓它這個邪物還感到恐懼的氣息。
這女人......真的是個名門正派的道士麼?
它不由哆嗦了起來。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奉命拘了何舒婷的魂魄而已!」
它忍不住朝皂莢討饒:「我也不想這樣的!我道行微末,哪裡能做這樣的事情?
!」
皂莢看著它,神情冷冷的:「是麼?」
「是是是!」
妖物點頭如搗蒜,再沒有方才的得意。
「那你告訴我,這七星燈背後的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