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第 72 章
皂莢可以強開鬼門把鬼丟進去, 但是輪到她自己去, 她卻不能這麼胡來——
鬼界之大, 她要是隨隨便就找了個地方鑽進去, 萬一走岔了地兒, 那她和顧長生怕就是得在那兒從活人變成死鬼了。
故而他們要等到清安的鬼市開, 再從鬼市過鬼門關、入幽冥, 最後再到忘川水。
皂莢趴在桌上,睜大眼睛,看著面前模模糊糊那團顧長生, 好奇道:「你在做什麼?」
顧長生看了皂莢一眼,手下不停:「眼睛不舒服就閉上,不要睜那麼大。」
皂莢:「......」
皂莢說:「顧長生, 你是不是趁我看不清楚, 要針對我?」
顧長生說:「是啊。」
皂莢:「......」
皂莢鼓起了腮幫子,繼續瞪大眼睛, 看著那團顧長生。
她聽著顧長生那邊悉悉索索的響動, 悄咪咪的伸手往顧長生那裡一摸——
——啪。
顧長生收回打她的手, 說:「眼睛不好就不要亂摸了。」
皂莢:「......」
她哭唧唧的縮回手, 泫然欲泣——
「顧長生,你說你是不是嫌棄我瞎......」
顧長生:「......」
怎麼以前沒看出皂莢怎麼這麼會演呢?
顧長生拿過剪刀, 把多餘的紅繩剪斷, 將忙活了半天的東西遞到皂莢面前——
皂莢只見一團影子到了面前, 下意識的埋頭去聞聞。
一股清香竄進她的鼻子,皂莢不假思索, 一口咬了過去——
顧長生順著她的動作,把手裡的東西往她嘴裡一塞——
皂莢緊緊的閉上了嘴巴。
顧長生笑了起來:「你不是要吃麼?」
皂莢雖然看不清楚,但是覺得氣勢不能輸,她猛地起身朝顧長生那團影子撲去——
顧長生不閃不避,待皂莢到了跟前,才輕輕側身,在皂莢撲過頭即將撞到博古架的時候,他才伸手一拉,把皂莢扯了起來。
皂莢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顧長生捉住手腕,往上面套了一個東西——
硬硬的。
似乎是個木質的手串。
顧長生扶她到椅子邊上做好,在她耳邊道:「這是鳳眼菩提,在鬼界要用到的東西。」
顧長生說這話帶上了三分笑,呼出來的氣息飄到皂莢的耳朵上,痒痒的。
皂莢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看她不鬧了,顧長生才重新坐回椅子上,開始串他自己的手串。
皂莢心知自己半個瞎子的狀態是干不過的顧長生的,保不齊這呆子起了壞心眼還能耍她一頓,故而也就老老實實的在桌子邊,摸著顧長生剛剛給她的東西。
她數了數,一共十二枚。
鳳眼菩提,佛家偈語中所說的「菩提」多半就指的是這玩意兒,但皂莢修的是道家,不像顧長生身兼佛道二家之長,故而對鳳眼菩提的了解不是很深。
顧長生串好的手串她摸不出個所以然來,皂莢便又伸出了罪惡的爪,悄咪咪的從顧長生面前的盤子裡,想要摸倆來瞅瞅。
顧長生眼皮子都不抬,伸手給她打了回去,並在她氣鼓鼓要罵人的嘴巴中塞了倆桂圓。
皂莢:「......」
顧長生說:「鳳眼菩提我這些年也就收到這十二枚,都在你那裡了。」
皂莢:「......」
她當即要脫下來。
開什麼玩笑,靈霄觀關門小弟子這麼多年都搞不了多少的東西,一聽就很貴,萬一被她弄丟了......
皂莢連忙搖頭:「賠不起賠不起。」
顧長生:「......」
顧長生把手上的桂圓串好,和皂莢的菩提手串一樣,一串一共十二枚,剩下的桂圓他也不浪費,從櫃檯下拿了個空茶盞,一點的一點的剝了起來。
皂莢把脫下來的手串往顧長生的方向遞,顧長生接過去了。
顧長生說:「幽冥中荒村惡狗多,桂圓和菩提都是防著那些惡狗的。」
皂莢立馬道:「那我戴桂圓的。」
顧長生想了想,說:「好。」
然後又把手中的手串給了皂莢。
皂莢:「......」
我雖然看不見,但是你不要驢我。
她皮笑肉不笑的文顧長生:「請問這串和剛才那串有區別嗎?」
誰家的桂圓是實心的?
顧長生臉有點紅,但是仗著皂莢也看不見,便理直氣壯地騙她:「已經換了。」
皂莢:「......」
顧長生接著說:「你又看不見,怎麼知道我沒換。」
「我跟你說皂莢,你不要仗著你看不見就欺負我,我已經忍了你很多天了。」
「你再這樣,我就不帶你去幽冥。」
「我自己去!」
皂莢:「......」
艹!
這顧呆子還威脅上她了!?
以為她會吃這套嗎?
!
皂莢哼哼兩句:「行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事實證明,她吃。
顧長生能力如何先不說,但是由著顧長生一個人去鬼界,這種是事情皂莢干不出來。
想來不過是一個手串的事情......
皂莢心頭想,反正是筆帳,記下來,等她好了再一起算就是了。
顧長生完全不知道皂莢在心裡的小本本上已經給她記了一筆,見皂莢安分的答應了,便鬆了一口氣——
雖然鳳眼菩提和桂圓在古籍中所提到的作用差不多,但是皂莢體質偏陰,又有傷在身未愈,去了幽冥對她其實相當不好,鳳眼菩提受過佛光,萬一遇到什麼事情,能夠最大程度護住她。
顧長生剝完手上的桂圓,把裝滿了桂圓肉的茶盞往皂莢面前一推——
「吃吧。」
***
傍晚的時候,晚晴傳了話來,說清安的鬼市明天凌晨三點的時候會開,地點就在離黃泉路不遠的一家菜市場后街。
皂莢對這個地點表示很奇怪。
顧長生倒是見怪不怪:「菜市場魚龍混雜,后街之類的地方,正好供百鬼通行。」
皂莢想了想,也是。
早在宋代開始,就有記載鬼在人間做活養家餬口——
只要不拆穿,他們便和常人無異。
想來鬼市選擇在菜市場這樣的地方,正好可以供在人間搬磚的鬼魂買點東西回自己真正的家。
鬼市一月一開,要是錯過了這次,皂莢的眼睛就要等到下個月了,故而顧長生打電話,讓鞏志傑從清心觀幫他送點東西過來。
鞏志傑拿著大包小包風風火火的二進宮,看著皂莢四仰八叉躺在前廳吃西瓜,他小師叔在一邊兒幫她準備東西,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哐」地把包往桌上一放:「小師叔!我不同意!」
不能等兩人反應,鞏志傑嘴巴不停:「鬼界是什麼地方,我除了在門派的古籍中沒有看到過!」
「你們倆這樣貿貿然的去,萬一被皂莢姑娘揍了一頓的鬼差心懷不軌怎麼辦?
!」
「你倆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就呆在那兒了怎麼辦?
!」
鞏志傑一想到那副場景就覺得自己要死了——
小師叔讓他帶著這些東西來是瞞著華明師叔了,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他鞏志傑作為幫凶,估計也就三短兩長了。
然而他在一邊抒發了半天情感,皂莢依然在吃瓜,顧長生依在畫符,都不帶手顫的。
鞏志傑:「......」
沒地位,好想哭。
皂莢啃完最後一口瓜:「那你說該怎麼辦?」
鞏志傑:「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砸錢!」
他還不信了,鬼界那麼多小鬼,難道就沒有個有膽子的敢背著鬼差偷偷摸摸干點兒事?
皂莢把瓜皮放到果盤裡,嘆了口氣:「小師侄,你就不怕為了錢那個,吃兩頭麼?」
鞏志傑一愣。
皂莢說:「一方面它收了我們的錢,一方面又找鬼差,最後在我的藥里放點兒東西,我這雙眼睛就算交代了。」
鞏志傑說:「我們可以找它麻煩!」
皂莢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怎麼找?」
「你是能去找了它轉世把它打個魂飛魄散,還是直接把陰差就出來直接弒神?」
魂魄投胎對陰差而言簡直比吃飯還簡單,而陰差大大小小算是個官,儘管是個鬼,那也算到了神的範圍。
皂莢說:「就算弒神成功,判官現在賣了我們面子,百年後你我到了地府,判官再來算總帳,你我打算做多少輩子畜生?」
鞏志傑不說話了。
皂莢知道鞏志傑這麼擔心,必然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顧長生要和她一道去到那陰曹地府。
皂莢知道此時如果她要是識相,便應該勸顧長生不去——
但她捨不得。
有顧長生在,她才放心。
皂莢知道這樣有些自私,但是......
皂莢從木床上坐起來,對著鞏志傑說:「小師侄,你放心。」
「我以魂魄起誓,縱然魂飛魄散,也會平平安安把你小師叔送回來。」
鞏志傑一噎。
他很想說:「萬一你魂飛魄散也換不回我小師叔呢?」
但他還沒來得及張口,顧長生便「啪嗒」一聲,把毛筆重重放在陶瓷的筆架上。
顧長生說:「志傑,東西既然已經送過來,你可以走了。」
鞏志傑:「......」
皂莢:「......」
顧長生說:「下山離開靈霄觀的時候,師父說我下山歷劫,應順心而為。」
「你要我忤逆師尊不成?」
最後一句話,顧長生已經是難得的嚴厲。
顧長生很少有這樣強烈的語氣,這讓鞏志傑一愣。
然而顧長生的身份和輩分在這裡,鞏志傑只得低頭:「小師叔,是我逾矩了。」
顧長生看著他:「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鞏志傑點頭稱「是」,隨後朝皂莢一頷首,也不管皂莢看清楚沒看清楚,大步向前,回去了。
前廳只剩皂莢吃瓜的聲音。
顧長生重新拿起筆,就聽皂莢幽幽說:「他說擔心你,你何必這樣下他面子。」
顧長生的筆停在半空,還沒想好應該回什麼,就聽皂莢又道:「鞏志傑其實說得沒錯,幽冥未知,黃泉路險,你不該意氣用事。」
雖然華明和鞏志傑沒說,但是皂莢心裡約莫知道,顧長生定是被靈霄觀當做繼承人培養的,萬一真的折在這裡......
她大概會被挫骨揚灰吧?
顧長生覺得自己心口悶悶的,覺得皂莢真是太可氣了!
他冷著聲音說:「我樂意。」
「我就是樂意,我就是樂意陪你去,你們誰也管不著。」
皂莢:「......」
行叭,你樂意你開心就好=—=
可是顧長生這樣,讓她真的有種......
她是讓顧長生一意孤行不聽勸告的昏君德行,而她就是那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的感覺啊......
她心跳的砰砰的,覺得這樣不大好。
顧長生看著皂莢,認真道:「你是我下山交的第一個朋友,我很喜歡你,自然應該為你兩肋插刀。」
皂莢剛剛還砰砰砰的心,啪嘰一下,撞死了——
她莫名鬆了一口氣——
紅顏禍水什麼的,果然是她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