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第 85 章

  皂莢似乎踩斷了什麼, 顧長生手上的動作一頓, 轉頭向皂莢看去。

  皂莢已經蹲在地上, 用火把照亮了她方才踩中的地方—— 是一截樹枝。

  樹枝是尋常的樹枝, 就是洞穴外隨處可見的柏樹枝, 而不尋常的是......

  這樹枝上有一層冰屑。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這層薄冰比耳室的門上的冰層淺薄的多, 但又比外面重新凝結的冰層厚一些—— 火把上的光映在這截黝黑又晶瑩的枯枝上, 顯得越發詭異。

  顧長生伸手把這截柏樹枝拿起來,思忖道:「這樹枝......應該是在畢方出世之前就落下的。」

  他側頭看向皂莢:「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裡,看到耳室的門, 又離開了。」

  皂莢點頭。

  顧長生說:「那我們......」

  進去還是不進去?

  皂莢不回他,緩緩上前,抬手覆上耳室大門的冰層:「顧道長, 開門吧。」

  顧長生道:「好。」

  他放下手中樹枝, 起身走到皂莢身側——

  他方將靈力運於手掌之上,所來的方向登時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吵鬧——

  只見禿毛崽向一顆火乍弓單一樣衝過來, 一頭撞在耳室厚厚的冰層上——

  砰!

  禿毛崽頭上的那簇火苗在冰層上砸出厚厚一個坑, 」啾「地一聲, 七葷八素的從耳室門上滑了下去。

  顧長生:「......」

  他含蓄地看著皂莢, 用眼神質疑皂莢:「這就是你養的崽?」

  皂莢:「......」

  我不是,我沒有, 這個蠢阿禿不是我養的。

  皂莢無意識地往後面退了兩步, 離禿毛崽遠了點。

  禿毛崽:「......」

  禿毛崽:「啾啾啾啾!」

  媽媽你不要了我嗎?

  皂莢望天。

  禿毛崽烏溜溜的大眼扭頭看顧長生——

  顧長生看地。

  禿毛崽覺得自己受到了歧視。

  它憤怒地在地上跳來跳去, 噗嗤噗嗤兩下,頭頂上那簇火苗倏地一聲, 滅了。

  顧長生:「......」

  皂莢:「......」

  禿毛崽歪頭:「......啾啾?」

  皂莢一個沒忍住,扶住了額頭。

  禿毛崽:「......」

  它猛地一蹦,朝先前砸的那坑竄去——

  皂莢一個沒攔住,剛要往前,卻被顧長生往後面一拉——

  ——轟!

  以禿毛崽為中心,一團巨大的火焰猛地炸開——

  先前堅硬如鐵的玄冰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頃刻化為沸水,咕嚕咕嚕自門上湍湍流下。

  皂莢目瞪口呆:「......」

  倘若不是顧長生拉住她,她怎麼著也要被燒著幾根毛。

  顧長生也有些驚訝,但還是朝皂莢道:「畢方畢竟是神鳥,縱然先天有缺,但這不怎么正經的玄冰還是不在話下的。

  何況......」

  「何況什麼?」

  皂莢心有餘悸。

  顧長生看著站在地上抬頭挺胸趾高氣昂的禿毛崽,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笑意:「何況畢方是神鳥,被它認定的長輩如此奚落,怎麼不憋口氣,一展本領?」

  皂莢摸摸鼻子,看著地上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她的禿毛崽,忍不住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乖了。」

  禿毛崽挺胸:「啾!」

  我很厲害噠!

  皂莢:「......」

  ***

  等門上的溫度降下來,顧長生用符紙裹著手要推開這門,皂莢卻上前擋住他。

  皂莢說:」讓我來。

  「 顧長生低聲道:「這裡有問題,還是我來吧。」

  皂莢搖頭:「......我養父在裡面。」

  顧長生一驚。

  皂莢的手越過顧長生,拊上冰化後門上的白虎紋——

  白虎紋上有細密的小刺,雖然不夠尖銳,但皂莢手掌猛地一用力——

  鮮紅的血液從被刺破的傷口湧出,觸及到門上紋路的時候,從上面流下卻變成了暗紅色......

  半密閉的空間中,隱隱散發出一種腥臭味。

  禿毛崽在顧長生手中,有些不安的跳動著。

  顧長生剛要開口,皂莢卻把受傷的手從門上拿了下來——

  她掏出錦囊,用嘴巴叼住咬開,從裡面掏出一卷準備好的白色絹布,隨意往受傷的手上一裹——

  皂莢說:「我在輪鏡台中......看到的是我的養父。」

  「他......便是這麼進來的。」

  皂莢說完,用沒受傷的手,扣住大門上的銅環,分別往左右轉了三圈——

  咔噠一聲,耳室的機關開了。

  皂莢退後兩步,示意顧長生去開門。

  顧長生把禿毛崽往皂莢完好的手上一放,上前用力將門推開——

  厚重的青銅門與粗糲的地面重重的摩擦,發出難聽刺耳的聲響。

  門剛推開一人多寬的縫隙,皂莢便身形一動,閃身進了耳室——

  ***

  耳室中燈火通明,裡面密密麻麻有著千百條用玄鐵索鑄的鐵鏈,緊緊地扣著耳室正中央的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已經鏽了,只依稀可見上面刻畫著繁複的花紋,只是因為保管不當,許多圖文已經缺失——

  顧長生舉著火把走到皂莢身邊,仔細打量了半刻:「這盒子上的是符文。」

  只是年代久遠,恐怕已經失效了。

  他移動兩下火把,在鎖鏈上看了幾眼,又道:「這些鎖鏈上也刻有符文。」

  顧長生說:「看符文的精密程度,這耳室內的東西,說不定才是這墓穴里用千年玄冰封住的本意......」

  他側頭看向跟在皂莢身後亦步亦趨的禿毛崽,說道:「這禿毛崽說不定只是託了這盒子的福,順便被封印在此的。」

  皂莢耳朵里聽著,但不發一言。

  她從進門開始,便一直看著耳室角落的一隅。

  顧長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角落有一團陰影,同樣被寒冰覆蓋。

  只是陰影上方的燈燭不知道被什麼打碎了,看不清楚。

  顧長生就要往前去——

  被皂莢一把拉住了。

  皂莢劈手拿過他手中的長劍,一言不發地往前去——

  冰層下,是一隻蜷縮著的,被凍得僵直的,黃鼠狼。

  皂莢閉眼,持劍一揮——

  劍氣劃向冰層,金石之聲破空而來,禿毛崽一個激靈——

  耳室一角直接被皂莢割裂! 啪嗒。

  皂莢手中的長劍一松,她徑直跪在地上,朝著早已凍僵的黃鼠狼精深深叩拜。

  她早就料到死亡這件事情,只是沒料到,真的面對的時候,她除了跪拜,居然什麼都做不了。

  皂莢腦海里一片空白,只覺得眼睛痛的厲害,但也幹得厲害。

  ***

  皂莢叩在地上,一動不動。

  顧長生自小親緣淡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見皂莢如此,也跟著撲棱一聲,跪了下去。

  只有不經事的禿毛崽,左瞅瞅右瞅瞅,最後邁著小短腿朝已經凍成冰塊的黃鼠狼精跑去。

  它自出生便少見這些,挨在冰塊旁,既好奇又小心的,慢慢地將水融化了去——

  不多時,黃鼠狼精便褪去了寒冰,油光水滑的躺在原地,像是睡著了一般。

  禿毛崽熄了頭上的火,用禿著的腦門兒不住地蹭著宛如沉睡的黃鼠狼,像是想要喚醒它一樣。

  然而蹭到頭皮發痛,黃鼠狼也沒有半點甦醒的跡象。

  禿毛崽腦海里並沒有死亡這個概念,它不是很理解為什麼黃鼠狼一直在地上不理它,它又蹭了蹭,歪著腦殼「啾」了一聲。

  「小皂莢喲,你怎麼了來了」 油腔滑調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禿毛崽仰頭,看著浮在半空中的老人笑眯眯的,一派精明的模樣。

  皂莢伏跪在地上,原本乾涸住的雙眼,看著上面的景象,便忍不住一紅.

  皂莢帶著哭腔:「老頭子——」

  空中的黃鼠狼精連連點頭,臉上是和皂莢同款的笑眯眯:「哎哎哎,怎麼就哭了呢?」

  皂莢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誰讓你一聲不吭的就死在這裡了呢?

  !」

  老頭子一呆,臉上的笑意去了些:「是啊......我已經死在這裡了。」

  老頭子看著雙眼通紅的皂莢,眼中也有了些濕意:「小皂莢啊......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活了很久了......」

  在你還是懵懂的山之精靈的時候,我便在你的庇護下,活了很久很久......

  甚至是你在死的時候,還不忘用最後的靈力,恩澤於我。

  皂莢原本還是憋住的,但老頭子這話一說,似乎這幾年的委屈一起湧上了心頭,皂莢登時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抽噎起來:「你說你都活了那麼久了,怎現在就活不下去了呢?」

  顧長生:「......」

  老頭子:「......」

  皂莢不講道理的時候,說得這話也好有道理,他沒法兒接。

  皂莢帶著哭腔又道:「你說你先去了就去了,這麼多年魂魄被壓在這裡算個怎麼回事?

  要不是我們誤打誤撞來了這裡,你是不是就要在這裡陪著這個破盒子直到封印被解開?」

  老頭子:「......」

  他忍不住朝顧長生使了個眼色。

  顧長生接收到老頭子的求救信號,從地上站起身來,走到皂莢身邊:「皂莢你先別問了。」

  他看了眼苦哈哈的黃鼠狼精,一本正經道:「老前輩已經這樣了,你切莫哭壞了自己。」

  老頭子:「......」

  這長得好看的呆子話雖然沒說錯,怎麼聽著那麼讓人難受呢?

  顧長生注意力都在皂莢身上,並未看到老頭子的表情。

  他接著道:「老先生已然不在陽世間,這點你我二人無能為力,但......」 顧長生:「我們可以讓老先生在陰間,過得體面些。」

  皂莢通紅著雙眼看著他。

  顧長生像是受到了鼓勵,接著道:「你曾經說過你過得孤苦,想來老先生之前的日子過得也不好,而今時不同往日,地府幾個閻王爺對你有所求,你大可讓老爺子在地府過得安逸一些。」

  老頭子:「......」

  雖然他真的已經死了,但是這樣聽起來真的很不爽啊......

  老頭子見皂莢雖然已經停住了眼淚,但眼睛裡還是水汪汪的,像是隨時能哭給他看一樣,還是忍不住附和顧長生道:「他說得對。」

  皂莢給這倆人逗笑了。

  老頭子凶多吉少她早就知道,從輪鏡台中看到的景象,她甚至以為老頭子連魂魄都未殘存......

  沒想到......

  老頭子不僅魂魄還在,而且不著調的性子比以往還甚......

  她沒好氣道:「這裡呆得很好玩兒嗎?

  有什麼我們出去再說!」

  老頭子和顧長生見她不哭了,比什麼都開心,當即點頭說好,除了......

  禿毛崽:「啾啾啾!」

  這個被阿禿救了的人是誰!

  媽媽為什麼只理她!

  超凶超大聲的!

  老頭子:「......這被拔了毛的雞是怎麼進來的?」

  皂莢:「......」

  顧長生:「......」

  皂莢走到前面,彎腰把禿毛崽捧起來,對老頭子道:「介紹一下,這是你外孫子。」

  禿毛崽身體一僵:「......啾啾啾?」

  媽媽承認我辣!?

  老頭子也是身體一僵:「......你嫁了只山雞精?」

  皂莢:「......」

  顧長生:「......」

  最後,老頭子待在顧長生的收魂囊的時候,總覺得顛簸的很。

  皂莢和顧長生並不關心這耳室里封印的究竟是誰,見裡面的封印尚好,皂莢和顧長生便將耳室重新封了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老頭子的魂魄終歸是受了損傷,一入適宜魂魄溫養的十八號,從收魂囊中一出來,便自發找了個地方把魂魄化成了原型,蜷縮起來,沉沉睡了過去。

  皂莢也不管他,只在他睡得地方掐了個禁制和利於魂魄溫養的陣法,讓他能睡得更自在些。

  顧長生看著皂莢臉上還沒褪去的紅圈,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看她馬不停蹄地處理店鋪里的一切事宜。

  不止如此,皂莢還特意去信,告訴鹿蜀擴大產量,以及讓黎晶和晚晴,再次給她的店鋪打個GG。

  顧長生有些不明白:「你不是一直要保持神秘麼?」

  當初皂莢說不想太累,所以辦事接單搞得跟飢餓營銷似的,怎麼現在倒大開大合起來?

  頗有些圈錢的意思。

  皂莢抽空,把眼睛從手機和電腦屏幕前移開,看了眼顧長生:「我之前只是賺錢養自己,現在我還要養老頭子,當然得多賺一些。」

  地府不比人間。

  人家用紙幣就行,但陰間要用的卻是真金白銀——

  陰間用的金箔和銀箔都有特定的樣式和重量,稍有不對,在地府無法流通,便只能像垃圾一樣,扔在地府的破錢山。

  她現在既然要讓老頭子在地府吃香喝辣,自然要多賺錢才行。

  皂莢對著顧長生笑眯眯:「以後店裡忙起來,就有勞顧道長了!」

  顧長生還沒來得及開口,皂莢便又道:「顧道長你放心,我皂莢自然是不會讓你做白工的!」

  說完,皂莢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便蹦蹦跳跳的朝後院跑去,看小一小二他們收拾蔬菜去了。

  站在原地的顧長生:「......」

  皂莢心情是肉眼可見的好,好到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顧長生心想,下次皂莢再提工資的事情,他一定要記得告訴皂莢......

  他在這裡,就算沒有工資......

  也是可以的。

  ***

  清安市的鬼界在晚晴他們的宣傳下,又沸騰了!

  辣個超級厲害的皂莢大佬!辣個死貴死貴的大佬!又雙叒叕開門坑鬼辣!

  不止喲!

  據說那個店鋪里,還來了一個超級厲害的!凌霄觀的道士噢!

  現在連正經的道士都去皂莢姑娘店裡掛單賺錢了!

  一時間,皂莢店門口的裝作路過的、特意參觀的甚至還有故意在門口來碰瓷的,稱得上是絡繹不絕。

  皂莢:「......」

  再參觀,就收費了啊!

  直到第三天,皂莢的蔬菜水果快遞發出去第三車的時候,終於有一個勇敢的鬼,上了門。

  彼時顧長生正在廳里練字,皂莢在電腦後面打開心消消樂,那鬼一步一試探地剛走進大門,皂莢便竄了出去,笑容可掬:「這位親,請問您有什麼訴求嗎?」

  剛進門的鬼:「......」

  怎麼會有抓鬼的對當鬼的這麼熱情?

  !

  好像狼外婆啊嚶嚶嚶!

  好可怕!

  顧長生一把把皂莢扯開,對已經心生退意的鬼一臉正氣:「這位親,我們黃泉雜貨店在這裡是開了好久的老店,價格公道實惠,不會由黑中介胡亂收費......」他頓了頓,想起之前看的《某寶客服五星守則》,按捺下心頭的不適,朝面前的鬼魂微微一笑,補了仨字兒:「的喲親~」

  笑容之冷漠,語氣之僵硬。

  皂莢:「......」

  她發誓,她親眼看見,顧長生面前這鬼,被嚇得都要透明了。

  皂莢趕忙從顧長生背後伸出腦袋:「今日下單,打五折!」

  原本已經伸出了退出的JIO的半透明的鬼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成交!「

  顧長生:「......」

  皂莢明明沒有說「親」,怎麼就成交了呢?

  皂莢:「......裡面請。」

  嘖,顧呆子是不是又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書,瞧把顧客給嚇的。

  ***

  來得鬼哆嗦著腿,皂莢按規矩給它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在皂莢手中的時候還是滾燙的,在她放到茶几上,推到鬼面前的時候,茶杯壁上卻已經有了薄薄的冰——

  倘若有個活人一下,怕是會被陰寒之氣凍的三天都回不過神來。

  活人不喜歡的,卻正是鬼魂非常喜愛的。

  這坐下的鬼魂原本是聞不見茶水的香氣的,但在皂莢手拿開的時候,卻聞到了——

  它當即把茶杯捧起來,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它們當鬼的,本是不能觸碰陽間的熱食的,倘若不小心碰了,不僅吃不出味道,還會受到宛如烈火灼燒的痛苦。

  可這杯茶......

  鬼魂喝下第一口之後,便噸噸噸地狂喝起來!

  皂莢也不催它,而是等它喝完意猶未盡之時,又給它再續上了一些,如此三翻四次之後,等這鬼把水喝飽,她才瞥了門口鬼鬼祟祟的影子們一眼,又給在她店裡坐著的鬼魂送上一碟子精緻的點心。

  已經喝茶喝到撐吐的鬼:「......」

  它合理懷疑,皂莢是故意的!

  皂莢笑眯眯的——

  她當然是故意的。

  她門口這一天天的,那麼多晃來晃去的鬼,她不出點什麼絕招,怎麼吸引他們來?

  經過上次鬼市一遭,皂莢自然知道,好吃的事物,對這些鬼魂又怎麼樣的吸引力。

  嘖,只要它們敢進來,她就有辦法從他們兜里把錢掏出來!

  但皂莢最終還是失策了,她本意是擺在那裡招攬客人的點心,最終還是被那隻鬼,摸著肚子,吃完了。

  皂莢:「......」

  她笑得十分和藹:「不知這位鬼大哥來,有什麼是需要小店幫忙的呢?」

  那鬼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茶,朝皂莢道:「想必皂莢姑娘看出來了,我是一隻枉死鬼。」

  皂莢點頭。

  枉死鬼算是這陽世陰間最慘的東西了,他們活著時候,或替人擋災或無辜被害,本身就短了壽數,但死後卻又不能按規則投胎,只能呆在陰間枉死城——

  枉死城中也不能白住,往往需要做一定的徭役才能回報地府的收容之恩,所以隨著地府鬼口壓力增大,一些有門路的枉死的鬼魂也不再去地府,耳室遊蕩在人間——

  這只在皂莢面前的枉死鬼,便不止是有門路,還有心計。

  往死鬼對皂莢說:「我原本事業有成,即將結婚,但卻被小人所害——」

  他話雖然說得平靜,但眼中的怒火卻要噴薄而出——

  「小人強占了我的事業便罷了!可如今,他卻對我未婚妻百般追求!」

  「他不止害我性命!還即將強占我的女人!」

  他盯著皂莢:「這不公平!」

  這枉死鬼確實也太慘了些,只是它說話間雙目發紅,隱隱有入魔的徵兆。

  皂莢像是沒注意到一樣,提起茶壺又往枉死鬼杯子裡添了些茶水:「先喝口茶水,潤潤口。」

  枉死鬼正說得憤慨,當下就要拒絕皂莢,但他甫一抬頭,看到皂莢笑眯眯的神色,便下意識將拒絕的話吞了下去。

  它乖乖地端起被子,清潤的茶水一口飲盡,心頭的方才出奇的憤怒頃刻便消失不見——

  它放下茶杯,向皂莢道謝:「多謝皂莢姑娘了。」

  皂莢笑眯眯,接著方才沒有說下去的話題:「所以這位親,你的要求是什麼?」

  枉死鬼說:」我要陷害我那人,得到應得的報應。

  「

  皂莢道:「每個人活著的時候,他的所作所為在判官的功德簿上都有記載,你想讓他獲得的報應,待鬼差將他帶入地府之時,便都會了解。」

  枉死鬼聽完,嗤笑一聲:「我若想讓他百年之後才受到報應,何苦還來姑娘你這裡?」

  「人活一世,不過百年。」

  枉死鬼道,「我是見過喝過孟婆湯的人的,喝完之後,縱使魂魄不變,那也是另外一個無關的人了......」

  「我要的,就是這人,這一世都有現世報應!」

  「當然......」枉死鬼道,「我並不打算為了這個人渣,搭上我下輩子的命盤。」

  」我也知道,皂莢姑娘你的營業範圍只是厲鬼,對活人是不管用的。

  「

  「所以......」枉死鬼看著皂莢,認真道:「我的要求是......」

  「我一不要取他性命,二不要傷他軀體,三不要毀他壽數——」

  「我只要......」

  枉死鬼陰森森一笑:「我要他日日記得我,我要他吃不好睡不好,我要他當活王八——」

  「我還要他身敗名裂!」

  皂莢:「......」

  以及路過順便聽了一耳朵的顧長生:「......」

  皂莢忍不住道:「您還真是什麼便宜都占盡了。」

  既要報仇,又不想折損了自己,所以想了這麼個折磨人的辦法。

  枉死鬼一臉不好意思:「皂莢姑娘過譽了。」

  皂莢道:「冒昧問一句,您生前是做什麼的?」

  枉死鬼道:「在自主創業,遇到這個敗類前,我在中國電信上班。

  而那個王八蛋,在移動。」

  皂莢:「......」

  噢,這倆企業她知道。

  信號一個比一個不好,但是套餐一個賽一個的貴。

  怪不得裡面出來的人,精明成這樣。

  ***

  明白了顧客的訴求,儘管要求多了些,皂莢還是上了心。

  她讓枉死鬼稍等片刻,讓顧長生在前面看著,回到後院去倒騰枉死鬼的要求了。

  枉死鬼話說得那麼多,無非就是要害死他的人「現世報」罷了。

  皂莢心思一沉,便入了秘境。

  自從從地府回來,她知道自己祖師爺如此牛叉之後,有事沒事便愛呆在秘境當中,用祖師爺給她的丹爐,搗鼓一些有的沒的玩意兒。

  自從她燒糊一鍋丹藥後,便發現這丹爐就算是用來熬湯,效果也是極好的。

  皂莢從地上那堆散亂的筆記中,找出之前看到的祖師爺的一個手記,按照上面的藥材按數量配齊後,從角落搬了一個大鍋,架在柴火堆上,用之前她從秘境引到洞府里的靈泉水,煮了起來。

  ——正是這些靈泉水,讓方才枉死鬼忍不住把皂莢的茶一喝再喝。

  等水煮沸了,皂莢把藥材放下去,又親手用硃砂和黃紙畫了幾張符,就著柴火燒成了灰,等一鍋水燒到只剩三分之一的時候,把這些符灰撒了下去。

  說來也是奇怪,皂莢這些灰一碰到藥水裡,原本還剩許多的藥水便飛快地沸騰起來,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個鍋底。

  皂莢從錦囊中拿出一個小的瓷瓶,手指一划,鍋底的水便順著她的動作,直接到了瓷瓶里。

  滾水人瓶,原本冰涼的瓷瓶變得溫熱起來,皂莢用紅色的瓶塞塞好,揣在兜里,收拾好洞穴,準備出去了。

  ***

  枉死鬼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見皂莢施施然的回來,趕忙道:「皂莢姑娘可有對策了?」

  皂莢把小瓷瓶拿出來,放到了枉死鬼面前的茶几上:「這是你要的東西。」

  枉死鬼兩眼發光:「這是?」

  皂莢道:「現世報應水。」

  皂莢笑眯眯:「但凡有什麼不好的人,你將它弄好放在那人水裡,他自然日思夜想自己做過的虧心事......」

  枉死鬼伸手就要揣進懷裡。

  皂莢卻擋了一擋,對枉死鬼道:「這瓶水,只是一個人的分量。」

  枉死鬼一愣。

  皂莢道:「這水一滴兩滴不管用,你給你對頭用時少個一滴兩滴也無妨,但我下了咒術,只能給一人用。」

  枉死鬼不樂意了:「皂莢姑娘這話怎麼說的,難不成我還想拿去作奸犯科不成?」

  皂莢還是笑眯眯的樣子:「親不要多心哦。」

  「只是店裡有的規矩,還是要提前說清楚的好。」

  皂莢道,「免得又客人犯了忌諱......」

  皂莢狀似不經意地問長生:「上一次,不遵守店規的那隻小鬼怎麼樣了?」

  顧長生一愣:哪有什么小鬼敢在這裡不守規矩?

  不守規矩還不給皂莢直接扔進地府啊?

  皂莢等了半天,見顧長生接話,忍不住氣急——

  卻聽到一個老邁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上一個不守規矩的......現在就像老朽一樣......在這院子裡......天天轉那磨盤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