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俞行毅拜完起身:「姑娘奮不顧身,救了舍弟的性命,便是我俞家合府的大恩人,當受此禮。

  先前因姑娘養病,不敢打擾,今日得見方遂我心愿。」

  隨即吩咐下人擺上酒宴,請周曉曉坐了正位,夏清蓮對坐,自己打橫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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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酒水上桌,夫妻二人輪番把盞,欲再行禮敬。

  周曉曉這才攔住,卻道:「我年紀尚幼,將軍和姐姐不可恁得多禮,倒是折殺了我。」

  俞行毅道:「五弟在我兄弟中排行最末,我和長兄對他最是疼愛,家慈和祖母更是看做性命一般,今番若非姑娘大義,愚夫婦不堪想如何面見高堂。」

  到底是夫妻兩雙雙再行一禮,各敬了一杯酒,方才落座。

  周曉曉還禮道:「我和子規相識於危難之時,相互護持,乃是朋友之義。

  將軍和姐姐不必如此客氣。」

  說話間夏清蓮略微示意,便有數名丫鬟魚貫而入,手中均托著朱漆大盤,上置金玉首飾,綾羅綢緞。

  林林總總,無一不華美異常,一時滿室生輝。

  夏清蓮起身,一一指給周曉曉過目:「這是母親從東京捎來的一點心意,要愚姐代為向妹妹致謝,還望妹妹萬勿推脫。」

  周曉曉看著擺在面前的第一個托盤,數支精巧的珠釵玉環上輕飄飄地放著一張銀票,一張面值千兩紋銀的銀票。

  周曉曉默默地看了半晌,突地笑了,她輕輕一抬手,客套了兩句,便坦然地將這份厚禮收下了。

  席間俞行毅夫妻輪番舉杯相敬,周曉曉倒是來者不拒,雙方你來我往,推杯換盞,及至賓主盡歡,周曉曉方才告辭回去。

  俞行毅送客回屋見夏清蓮扶桌而坐,已是態生雙靨,面泛桃花,不禁笑道:「夫人不過略陪了幾杯,卻是已不勝酒力。」

  「不曾想周妹妹酒量如此的好。」

  夏清蓮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夫君,你看這今日之事……」

  俞行毅卻不回話,大馬金刀地在桌邊一坐,伸出兩指輕輕扣著桌面。

  心中想到,自己統兵多年,殺伐征戰,一身煞氣濃重,素日裡便是尋常男子見了都不免畏畏縮縮,更莫說是女子。

  想這滿府丫鬟女眷在自己面前無不是狀若鵪鶉,戰戰兢兢。

  今日這個小女子倒是穩得很。

  「夫人無需多慮,依我看這位周姑娘通透得很。」

  「是了,周妹妹真乃玲瓏心腸,一點就透,她改口不提行知的名諱,只稱他的表字子規,這是表明二人只是朋友之交。

  母親的厚贈,夫君的大禮她都坦坦然然地接了,只怕她心中什麼都明白了。」

  「周姑娘性情通達,卻倒好說。

  只是回想五弟臨走之時的模樣,這事恐還沒那麼容易了結。

  只能暫且先看著吧。」

  夏清蓮心中也不免嗔怪,婆婆這回可是給丟了塊燙手山芋,這棒打鴛鴦的事,處理得好沒有功勞,處理不好難免惹五叔怨懟自家。

  卻說清蓮夫婦心中各有所慮,暫且按下不表。

  值此過了幾日,周曉曉收拾行裝前來同夏清蓮請辭。

  夏清蓮很是吃驚,直拉住周曉曉雙手道:「莫不是僕婦頑劣,惹妹妹不開心,妹妹儘管說與我知,如何言去?」

  「這些時日承蒙姐姐照顧,對我事事盡心,體貼入微,我心中對姐姐是好生感激。」

  周曉曉誠摯地說,「然而聚散終有時,我雖為女子,但尚有一二手藝傍身,未嘗不能自立。

  他日我依舊常來探望姐姐,還望姐姐莫要煩我。」

  「這,這如何使得。」

  夏清蓮這下是真的有些愣住了,在她自小就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天然就是依附男子而生。

  她就沒有過未婚的女子還能自立門戶的觀念。

  周曉曉經這些日子思慮和考察,發覺自己並沒有多少可在古代謀生的手藝,唯獨做吃食這塊,是自己的老本行,尚有可為之處。

  雖然是重操舊業,但因在不熟悉的環境裡,她並不打算搞得太複雜,只想專注做糕點一項,開個小小的鋪子。

  是以早早準備好說辭,車軲轆話張嘴就來。

  「家祖父乃是糕點師傅,我自小學得一些皮毛,因而打算開個糕餅鋪子,做些小本買賣。

  愚妹生於市井,不慣拘束,總覺得人活一世,唯有能自立自主方才快活。

  還望姐姐體諒則個。」

  她拉過一道前來的吳嬸,「說來也是緣分,日前和吳家嬸子提起此事,可巧她宅子的西側便有兩間沿街鋪子空置著。

  我便同她商量,賃她家鋪面並屋舍居住。

  有她二老從旁看顧,也免卻我莽撞惹事。」

  吳嬸便也道:「夫人不必擔心,我家那宅子只有我和老頭子兩人居住,素日裡空闊得緊。

  周姑娘生性活潑,我很是喜歡,她搬過來,倒是能給我家添不少生氣。」

  夏清蓮苦留不住,只得安排車馬由她去了。

  周曉曉本無什麼行李,自收拾了俞母饋贈的金玉首飾並幾件衣物,打拴一個包裹和吳嬸攜手登車而去。

  待俞行毅回府,聞得此事,頓足道:「簡直胡鬧,她無父無母,孤女一個,如何自立門戶。

  日後但凡有些失支脫節,不是耍處。」

  「周妹妹主意已定,我留她不住。」

  夏清蓮答道,「況且母親既不願成全她二人,你我卻留她長住府中,將來如何相處,倒叫奴家好生為難。」

  俞行毅搖首嘆息:「罷了罷了,沒奈何,權且如此。

  我自交代吳叔吳嬸代為看顧。

  夫人需記得時常遣人前去看顧一二,日後她若有煩難之處,你我能力所及,盡力相助也就是了。」

  「這倒無需夫君囑託,我自省得。

  只周妹妹走前有一事相托,眼下可就要勞將軍大人相助啦。」

  「所謂何事?」

  「周妹妹乃是逃亡至此地,她父母雙亡,並無親眷。

  既她想在此安身立足,那戶籍之事還需夫君幫著籌措一二。」

  俞行毅心中想:此事卻是不難,只是她既已想到此節,可見她一心想在鳳翔紮根了。

  此人確和尋常女子不同,五弟識人的眼光倒也不算俗氣。

  話說周曉曉和吳嬸行了一二里路,到得一青石條鋪就的大街,此街南北走向一眼望不見盡頭,名約青石街。

  二人下得車來,只見街上人煙輳集,果子行,油行,肉行,沽衣行,糖行,一百二十行商鋪陳列道路兩側,齊齊整整好不熱鬧。

  街心更有各式文武買賣,打把式賣藝,算卦相面,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另有一小巷穿街而過,巷子口有一小藥館,左右各一塊匾子,一書「金創」,一書「跌損」,很是有些年頭。

  鋪門開著裡面卻不見人影。

  挨著藥鋪便到了吳家門首,門前短短几步的石子路,兩側堆著些柴草,門檻處坐著一個五十幾許的男子。

  那人佝僂著背,抽著一袋旱菸。

  此人顯是經年辛勞之人。

  他肌膚黝黑,身材精瘦,臉上溝壑橫生,顯得很是蒼老。

  見二人來了,便在鞋底上扣了扣菸灰,站起身來。

  這便是吳嬸的丈夫吳道全。

  吳嬸上前介紹:「當家的,這位便是周姑娘。」

  周曉曉道了個萬福,口中稱:「吳伯。」

  那吳道全只點了點頭,並不答話,轉身領頭進去了。

  吳嬸抱歉地對周曉曉笑道:「休要介意,他自來如此,不愛說話,實則聽說你今日要來,一早便沒去鋪子裡打點,專在門頭這裡守著你來呢。」

  說話間便引周曉曉入內。

  吳宅是一個兩進的小宅子,大門左右各有一間小小的倒座房,住著一個退伍瘸腿的陳姓老兵,權做門房,除此之外並無多餘僕役,一應生活事務均由吳伯吳嬸親自打理。

  進門後是一大院,角落一叢青竹,更無多餘花木,整片場地用黃土找平,兩側擺放著十八般武器,晾曬草藥的簸箕,工具等雜物。

  顯然屋子的主人是位喜歡舞刀弄棒,不好風雅的人物,幾乎將院落整成校場使用。

  穿過院子有一條幾片石板鋪就的小路,本應是有一個門頭,年久失修崩壞了,僅留著兩壁土牆,牆下各放置一口大水缸,左右兩條短短的迴廊並三四間堆滿雜物的廂房。

  路盡頭是一間大廳,木質的樑柱和牆壁都很有些年頭,呈現一種厚重的深褐色,正中佛龕供著幾路神佛,佛龕前一張供桌擺著香燭等物。

  廳堂左右各開一小門,穿過去見一方天井,右側三間屋子是吳嬸夫婦的住所。

  左側有一供單人穿行的小拱門,穿過拱門是一道小弄,兩側夾著高牆。

  過了小弄又見現一小小天井,這便算是西跨院了,環繞著幾間小廂房並一個二層的高腳小樓,小樓下開一臨街側門,出門便是熱鬧的青石街,門外左側並列兩間空置的門面。

  這西跨院並兩間門面一併租下,廂房可改成生產作坊,小樓樓上兩個套間做起居待客之用。

  日後採買幾個丫鬟僕婦可安置在樓下,雖然不大也盡夠了。

  出入都走側門,既私密又便利。

  周曉曉心中大為滿意,當下即同吳嬸簽了租賃契約。

  吳嬸為人周到,早將屋子都里外打掃乾淨,不多時俞府還遣人送來一應被褥衣物,並一些周曉曉未曾帶走的綾羅綢緞。

  由幾個手腳麻利的僕婦送來,無須周曉曉動手,頃刻間收拾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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