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當忘且忘


  秦淮聽見陳默這樣一說,眼神之中倒也重新閃起一縷光芒。思兔閱讀sto55.com

  左手端起酒碗,和陳默用力一碰,一口喝乾。

  右側眉骨處的傷口已然結痂,原本清秀俊朗的面龐,此刻卻稍顯滄桑。

  沒有了金絲眼鏡的加持,竟頗有幾分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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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凝視著陳默的雙眼,喉結微顫,緩緩開口:

  「為什麼?」

  雖然只有短短三個字,卻倍顯沉重,擲地有聲。

  趙喆和王晨曦,雖然已經知曉,關於陳默身世的秘密。

  卻依舊不約而同地望向陳默,準備看他如何作答。

  只見陳默一言不發,默默把酒喝乾。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遞到秦淮面前,淡淡道:

  「你先看看這個。」

  秦淮拿過手機,將照片放大。一寸一寸挪動著,仔細看了起來。

  隨著手指挪動照片,秦淮的神色也逐漸凝重。

  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開始變得愈發沉重。

  喉結不停的上下滑動,似在努力平復情緒。

  良久,秦淮才將手機放下。

  努力壓制住激動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開口問道:

  「你這東西,從哪來的?」

  陳默卻並未回答,只是默默將手機,收回了口袋裡。

  搖了搖頭,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緩緩說道:

  「這不重要。」

  「親口承認,比什麼都更有說服力。」

  秦淮詫異地看向陳默,一時之間,卻陷入語塞。

  陳默看著秦淮的反應,還有那稍顯扭曲的表情。淡淡一笑,開口說道:

  「又詞窮了?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你啊,一直都是這樣。人不聰明,嘴更笨。」

  說完,又連抽兩大口,將手裡的菸蒂掐滅。

  喝了一口酒,緩緩道:

  「打從你十年前,進陳家開始,他就是當家的。」

  「可你就沒想過,為什麼他和我沒有血緣關係,怎麼會坐上當家這把椅子?」

  秦淮眉頭一緊,若有所思,卻並未開口接話。

  只是靜靜看著陳默,等他繼續講述。

  陳默扭頭看了眼趙喆和王晨曦,繼續說道:

  「當年火災的事情,你們兩個應該也都知道了。」

  「我從來就沒啞過,我不說話......是為了活著。」

  趙喆聽到這,不由深吸一口氣,繼續凝神聆聽。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年秋天,整個大院,就像一個火葬場。」

  「他帶著救火的人趕到的時候,發現我還活著。」

  「當時那種眼神,根本不是欣喜,而是震驚和失落。」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沒能把我也一起燒死。」

  說到這,陳默冷笑兩聲。扭頭看向秦淮,低聲道:

  「我從他趕到火場的那一刻起,就在懷疑——放火的人,就是他。」

  「但當時我孤立無援,根本無計可施。」

  「我只能等!」

  「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會允許自己的身邊,存在任何威脅和隱患。」

  「但一個五歲的啞巴,又能成得了什麼氣候。」

  「好在,我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

  說完,將碗底的酒喝乾,立即再度倒滿。

  眼神之中,悲喜莫辨,複雜至極。

  秦淮聽到這,終於按捺不住,開口發問道:

  「但你既然證據確鑿,早就知道他是兇手,為什麼還要對他百依百順?!」

  「為什麼還要一次次搏命救他?!」

  「你這十年,救了他多少次!」

  這話一出,趙喆也隨著神經一震。

  這確實,也是趙喆無法理解的一點。

  與不共戴天的仇人,朝夕共處。

  還要做到:百依百順,誓死效忠,以命相護。

  趙喆到現在都記得,曠野之上,那頭狼對陳二虻發動進攻之時。

  千鈞一髮之際,陳默是何其果斷,一躍而出。

  毫不遲疑,將自己的槍交給陳二虻。

  出手搭救仇人的做法,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一旁的可心,也突然開口疑惑道:

  「你要想讓他死,讓那頭狼直接把他撕了,多省事?」

  只見陳默突然朗聲大笑起來,依次目光看向可心和秦淮,緩緩說道:

  「手機里那證據,是我這次出發前,才拿到的。」

  「從前救他,是因為證據不足。」

  「這次一路保他,是為了親手報仇。」

  「他要是死在狼嘴裡,我不甘心。」

  這一番話說完,飯桌上的人,都陷入沉默。

  事態背後潛藏的信息,如同巨浪,驟然來襲。

  大夥一時之間,思緒繁雜,百感交集。

  趙喆只覺得眼前這人,實在是深不可測。

  要二十多年如一日,飲恨蟄伏。

  單是這份耐心與韌性,就絕非常人能夠做到。

  這麼多年,博取陳二虻的信任,也是絕非易事。

  在九重地宮裡,陳默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

  陳二虻眼裡的訝異,無處遁藏。

  長久的壓抑之下,稍有不慎,便容易人性扭曲。

  然而萬幸的是,眼前的陳默,還依舊保持清醒。

  趙喆看著陳默那暗暗用力的手指節,猶豫片刻,還是開口發問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當年,陳二虻為什麼要那樣做?」

  「究竟是為了古籍,還是為了陰陽眼?」

  趙喆這話一出,陳默的動作微微一頓。喝下一大口酒,聲音低沉而堅定道:

  「這是陳家的事,與你無關。」

  趙喆見狀,眼神轉向王晨曦。只見王晨曦狡黠地眨了眨眼,示意趙喆暫且不要繼續追問。

  陳默扭頭看向身旁的秦淮,正兀自出神,悵然若失。

  隨即,抬手拍了拍秦淮的肩膀,淡然開口道:

  「人性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潭水。」

  「墨汁潑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四散交融。無論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再清晰分隔。」

  「再重的恩情,也不能顛倒是非黑白。」

  說完,右手端起自己的酒碗,在秦淮的碗沿上碰了碰,仰頭喝乾。

  緊接著,便準備起身離開。

  走到趙喆身後的時候,陳默卻突然伸出手來。

  用力的捏了捏趙喆的肩膀,意味深長的開口說道:

  「有時候,難得糊塗。」

  「知道了真相,可能比無知更痛苦。」

  「能放就放,當忘且忘。」

  說完,便獨自向門外走去,身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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